?回到家中,沈茹的唇角依然翹著,到了房里,換回了姑娘家的衣裳,小茜便端水過來給她洗漱。
沈茹拿了鏡子來照,為了扮男子,臉上的眉畫的濃了,臉色也涂得黑了點,對著鏡子她細(xì)細(xì)的擦洗干凈。
沈茹洗過之后,小茜好奇的問:“姑娘方才去了哪里?怎么心情這么好?”
沈茹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不可說,不可說?!?br/>
出了這件事,無論是云氏還是傅青芳,心里怕是要膈應(yīng)一陣子,孩子她云氏斷然還是要的,崔櫻嘛,前世她沒了命,這次,她沈茹親手把她送進(jìn)了段家的院子,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她的造化了。
至于段東樓,名聲怕是要糟,身為舉子,作風(fēng)不端,這是要遭人詬病的,無論是到了上京會試還是將來他做了官,這個庶子照樣是他的污點。如果段東樓身敗名裂,云氏恐怕要痛斷肝腸了。想起來,沈茹便覺得愉快。
沈茹到了賬房,照例看賬簿,桌面上多了幾個請款的帖子。不看還好,一看頓時氣的冒了煙。一個帖子上,寫著“請款一千五百兩,購買百年老山參”,理由是凌兒生病了,給凌兒補身體。
沈茹被氣笑了,沈家有固定的大夫,有自己的生藥鋪子,還特地的請款一千五百兩去買這百年老山參?老山參是吊命的,凌兒不過是個嬰兒,也不怕燒了孩子的身子。這么拙劣的借口也想的出來?
另外一個帖子上,寫著“請款五百兩,購買玲瓏血玉面首一副,赤金瓔珞圈一對”,請款的人是沈妙妙。好一個沈妙妙,首飾頭面一大堆,年年要翻新。年頭買的首飾還沒戴完,現(xiàn)在又要?她以為她是首飾鋪子???
沈茹冷著臉,將那兩個帖子往地面上一扔,叫道:“管家!將這兩個帖子給我退回二房去!”
這母女倆安分了一陣,又鬧起來么?
說凌兒生病,那么她就去看看,凌兒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請款的帖子被退了回來,房里頭許氏母女兩個人氣的跳起來,咬牙切齒的狠狠的罵沈茹。
“個小蹄子,比她娘當(dāng)家那會還摳門!個小賤人,以為這家產(chǎn)是你的么?到頭來還不是咱們凌兒的?”
沈妙妙亦是恨得紅了眼:“不就是買幾個首飾嗎?若是放在爹爹那邊,也沒有不許的,她憑什么不許?就仗著她是個掌家的,以為自己掌家了不起啊?”
想到她的奢侈日子不能夠持續(xù)了,沈妙妙擔(dān)心的看向母親:“娘,這可怎么辦?若是這樣下去,咱們可是啥都買不成了?!?br/>
許姨娘睨了她一眼:“你急什么?不是還有你爹嗎?回頭我直接跟你爹要去,她敢不給?”
母女倆正說著沈茹的壞話,說曹操曹操就到,沈茹已經(jīng)到了院子門口。站在院子口的小丫鬟立即高聲道:“啊喲,大姑娘來了呀!”許姨娘一聽,立即對沈妙妙使了眼色。
許姨娘搖著絹綾小扇,靠在貴妃榻上,瞧著沈茹進(jìn)門也沒有起身。
“是什么風(fēng)把沈大姑娘吹來了呀?”她俏麗的臉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沒事過來走走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鄙蛉泐┮姺块g一角的搖籃中,嬰兒似乎要醒了,小手兒在籃子里一晃一晃的。
她走了過去,里頭的孩子正好睜開圓碌碌的眼睛,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她伸出手指,輕輕的按在孩子肉嘟嘟軟綿綿的小臉上,按出了一個小酒窩,嬰兒看著她笑了起來。
“聽說凌兒病了,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來看看?!彼焓謱⒑⒆颖г趹阎?,這孩子才七八個月,長得虎頭虎腦,煞是可愛,此時正萌萌呆呆的瞅著她。
許姨娘看到她抱著孩子,頓時臉色一僵,“孩子醒了要喝奶,還是我來抱吧?!彼⒓雌鹕?,接過了沈茹手中的嬰孩,叫了奶娘過來,將孩子遞給了奶娘,她那樣謹(jǐn)慎,仿佛沈茹要害這個孩子一般。
沈茹心里冷笑,這到底是沈家唯一的男丁,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她又怎么可能害他呢?
沈茹輕飄飄的掃了許氏一眼:“孩子好好的,怎的說病了呢?”
許氏心虛的說:“昨兒半夜還燒著呢,我捉摸著孩子體虛,正要買了老山參給孩子補補,你這個做姐姐的怎能把我的帖子退回來?難道你不希望弟弟好嗎?”
沈茹輕笑一聲:“我怎能不希望弟弟好?真是希望弟弟好,才將帖子給姨娘你退回來。老山參從來都是吊命的,用在孩童的身上只損無益,難道這樣的常識姨娘都不知道?”
許氏一時間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沈妙妙開口了:“那我的首飾呢?爹許我每年都買首飾的,憑什么你不許?”
沈茹看向她:“我的妹妹,咱們沈家的錢那也是一分一分賺來的血汗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你這樣花法,就是金山銀海也能搞個盡光,做姐姐的勸你一句,還是省省吧?!?br/>
她轉(zhuǎn)了身,道:“既然凌兒無事,我也心安,這就回去了?!?br/>
沈妙妙一雙眼狠狠的盯著她的背影,仿佛要盯出一個洞來。
驀然,沈茹回了頭,唬的她一跳。
“對了,妙妙,我聽說你最近常去梨園,是不是又在捧戲子呢?”
沈妙妙臉色一變:“沒有!聽誰胡說八道的,我撕了她的嘴!”
“沒有就好,畢竟你也是要及笄的姑娘家,成日里同戲子廝混,說出去難聽的很?!?br/>
“哼,多管閑事!”沈妙妙在心里罵了一句,她到底心虛,不敢明面上的罵出來。還真被沈茹說中了,她最近又去梨園,見了墨離了。想起墨離,她的臉上就浮現(xiàn)出一絲少女的嬌媚和羞赧。
傍晚時分,沈妙妙上身穿著粉紫色對襟石榴花春衫,下面是粉彩鳳蝶流紗裙,頭上插滿了珠翠打扮的花枝招展,鬼鬼祟祟的帶著小丫鬟蘭兒到了后門附近,瞅著沒人,便偷偷的溜了出去。
一叢翠竹后面,沈茹走了出來,丫鬟桃兒就在她身邊,自上次桃兒檢舉許氏立了功勞,沈茹便著力栽培她做個眼線,她是個伶俐機(jī)敏的小丫鬟,刺探情報很有天賦。
“你說,這一周來,每晚妙妙就是這個時候從后門出去?”
桃兒點頭:“對,從后門出去,大概亥時才回?!?br/>
“你確定她去的是梨園?”沈茹又問。
“確定的,有一次我悄悄的去看過?!?br/>
“行,”沈茹修眉微蹙,眸中掠過一絲冷光,“那咱們今兒也去梨園走一走。”
梨園是位于春陵縣城中的戲園子,周圍梨樹遍栽,到了春天時梨花滿園,所以縣城人稱這里是梨園,梨園之中一直有戲班子駐扎演戲。之前是別的戲班子,如今卻是如意戲班子。自如意戲班子駐扎梨園以來,生意總是很好,常常爆滿,亦有不少有錢人家的員外公子姑娘來捧場,賞錢豐厚,所以如意戲班子在這里一駐就是五年。
夜幕漸漸降臨時,梨園周邊掛著許多大紅燈籠,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梨花香氣。
沈茹披著一件潔白的薄緞斗篷,將篷帽兜在了頭上,擋住了半邊的臉。
梨園之中人群熙攘,這里生意果然很好,每晚來看戲的人很多。
中央一個古樸的大戲臺子,臺前安置這許多位子,但凡要坐下的,都是都買票的,至于站著的,不用票。
沈茹在人群中站著,拿眼睛掃去,就看到沈妙妙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第二排的好位子上,手里拿著瓜子在磕,身邊小方桌上擱著茶水點心,蘭兒伺立在她的身旁。
這時,鑼聲響起,好戲開場了。
第一場,是武松打虎,那武松不知道是誰扮的,扮相俊美,強(qiáng)壯高大,坐念唱打俱佳,看的大姑娘小媳婦口水直流。
一場戲下來,不少有錢姑娘媳婦將銀子銅錢拋在臺上,武松上來撿了賞錢四面作揖謝場。
接下來一場,是西廂記,這一場戲里頭的人還未出來,鑼聲才響,下面就掌聲如雷,沈妙妙的手都要拍紅了。
沈茹只聽到人群里頭有人說:“是心儂和墨離要出場了!他們兩個是如意戲班里頭臺柱子!”
“就是,沒瞧見嗎?多少大姑娘小媳婦追著兩個人跑呢,尤其是墨離?!?br/>
“要說墨離啊,追的最帶勁的還不是沈家的二姑娘嗎?瞧,坐第二排的?!?br/>
“沈家有的是錢,你操心什么?”
“沈萬銀要是知道他閨女把錢全扔在這戲子身上還不氣死?”
沈茹聽到這些話,禁不住緊緊的握緊了五指,捏成了拳頭。
墨離……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當(dāng)初就是因為這個墨離,沈家被燒成了灰燼。
這個墨離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物?竟能讓沈妙妙如此神魂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