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年華似水3
梅雨天，一霎兒雨一霎睛，陽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五彩虹霓。
那樣的日子，呵，真是惆悵舊歡如夢中。
蘇岑說得對，有些事情總歸是要過去的。
前些日子太忙，有些事情不敢仔地細想，現(xiàn)在也許必須在心中做一個決定，盡管一想就就心里就痛，也要慢慢地決定了。
手機上那一組數(shù)字，終究還是被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了，沒有被撥出去，她回來了，卻不想再與他聯(lián)系。
不知道這樣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蘇岑推了門進來，順手摁亮了墻上的開關(guān)，房間里頓時亮如白晝。
明悅微微瞇起眼，有一點不適應(yīng)眼前的光亮。
薄濤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蘇岑的身后，他的臉籠在陰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蘇岑平淡地說，“明悅，薄總說，他想跟我們再商量一下審計項目事情?！?br/>
明悅的意識在這一個時間竟模糊。
雨后的夏日，好風如水。
薄濤穿著黑色的衣服，襯著臉色略顯蒼白，眼圈下面還一道淡淡的青，益發(fā)顯得冷峭。
我他今天沒有帶著隨從，沒有開車，下班時，蘇岑正在鎖她的辦會室大門，轉(zhuǎn)過頭看到他閑閑地站在哪里，吃驚得快掉下了下巴。
薄濤卻很淡定地說，他剛剛散步正好散到這里，順便來談?wù)勴椖渴虑椤?br/>
蘇岑當然明白，如果真的從薄氏大樓散步到這里，最少也要走二個小時候的路程，另外，這兩個小時之間，還下過一場不太小的雨。
眼前的薄濤額角的頭發(fā)還有點微微濡濕，絲毫不顯局促，倒是更是倍添性感。
難怪明悅到今天也不能忘懷，換作其他人也不會輕易忘記那一段。
也難怪弟弟的新娘子駱靜一聽到她的合伙人的名字就睜大了眼睛，“明悅？是那個長得很秀麗的明悅？她還好么？結(jié)婚了么？”
今天是周末，她要趕著去接寶寶，并不太想戀棧，況且誰看不出薄濤所謂的工作只是一個借口而異。
就如明悅思考鼎天的項目來源，蘇岑當然也思索過薄氏副總裁對她們的突然惠顧。
于是，在工作之余，她也曾經(jīng)利用，進一步地了解薄氏集團那光環(huán)背后的東西。
畢竟明悅是她多年的合作伙伴，她當然希望明悅花好月圓人長久，好過以后天天對牢自己愁眉苦臉哀嘆老公不堪，孩子不肖，公婆計較勢利。
只是，豪門一入深似海，根據(jù)她的評估，明悅明顯不具備駕馭豪門政治的能力。
何況林氏與薄氏聯(lián)姻已經(jīng)不像是坊間八卦傳聞，而漸漸變成財經(jīng)界里與重組有關(guān)的內(nèi)幕消息，林氏旗下的上市公司已經(jīng)“因公司即將發(fā)生不確定的重大事項”而向交易所申請停牌，先知先覺，消息靈通的市場人士早就購進林氏旗下公司的股票，以尋求利益。
所有人都在希望著合并重組能成功，沒有人會想到資產(chǎn)重組的成本里還包括公司董事的愛情。
明悅辦公室里彌漫清新芬芳的香氣，茶幾上的水晶瓶子里插著大把的梔子花，是早上小曼送她的禮物。
她仍然坐在辦公桌前的暗處，眼睛半闔，似一只貓兒無限慵懶地想著心事。
這樣的黃昏，雨后初霽，窗外深綠濺濺。
薄濤斜斜地坐在沙發(fā)上，凝神看著她，如今，她是怎樣一個人？工作時干練，動情時嬌媚，有時清澈如一弘水，有時迷離如一縷煙，
他喉頭微微發(fā)緊，突然覺得那些他每天所關(guān)心的各種報表上的數(shù)據(jù)，都遠過多比不上眼前這個女人嘴角上似有似無的笑意讓他心煩意亂。
她心不在焉，她面對他的時候，現(xiàn)在居然會心不在焉。
她曾經(jīng)是那么乖巧地依附在他的懷里，如同一只貓兒。
是的，她的確如一只貓兒，安靜溫順，可是如果受到傷害，永遠不會再信任你，永遠有她的想法，永遠追求她的自由，即使在你的懷里。
明悅靜靜聽著薄濤與蘇岑在談?wù)撚嘘P(guān)審計報告的事情。
窗外的碧綠的梧桐樹遮住了大部分淡鉛色的天空，似乎還籠著薄薄的水汽，新泡的的熱茶緩緩冒著熱氣，氤氳地隔在他們之間。
她在把玩著手中的手機，剛剛換過的手機桌面，是她在海邊的一張照片，白衣白裙，嘴角笑意飛揚，眼神清亮，是自己多年不遇的靚照，無疑，那天幫她照此相片的人，是舒檀。
自回來之后，就沒有再見到舒檀，他沒打電話給她，她有時偶而會想起那一日海邊的情景，暗問自己是不是一個燦爛的夢境。
一切竟這般不真實，哪怕眼前的薄濤，雖然溫存如初，卻不能把握。
她凝視著正在與蘇岑討論項目的薄濤。
以前那個朝氣勃勃的大學生，那個身材頎長的清秀男孩子，已經(jīng)不存在，眼前這個男人，看似溫和淡定，抿緊的嘴角卻流露出凌厲精明。
不，不，那已經(jīng)不是她的薄濤，他，只是薄氏集團最年輕的董事。
薄濤與蘇岑同時站起身來，一起看向她。
“事情談完了?！北嶂^看著她，溫和地笑著，一如以前，她是陪他來見老師的小女朋友，在一邊蜷縮著看雜志吃糖果，等他正事辦完，就去吃冰琪琳。
明悅打了一個顫，也站起身來，回以微笑。
“一起去吃飯？”
“不了，我要急著回家，寶寶只和保姆在家，我要趕著回去?！?br/>
蘇岑的著急當然不是假的，薄濤看向明悅，征詢她的意見，“那明主任，我們一起？”
“是的，是的，明主任，請薄總裁吃個便飯吧，上次就想請了，今天正好是一個機會，明悅，你代表我，要好好謝謝薄總裁對我們所的關(guān)照?！碧K岑背對著薄濤，沖明悅擠擠眼睛，一邊說，一邊抓起沙發(fā)上的背包，走到門前，又轉(zhuǎn)過臉沖著薄濤，笑，“那，薄總，真的就不好意思了?！?br/>
明悅看向蘇岑，也抿著嘴角一笑。
事到如今，她也不是應(yīng)付不起。
“我們?nèi)ツ睦锍燥?？”明悅問薄濤，一如多年前，明悅對學校食堂的飯菜膩味的時候，拖著薄濤去校園外的小飯店改善伙食。
薄濤皺起眉頭，比起以前的她的尖銳逃避，這樣的平靜卻讓他隱隱不安。
他低頭微微想了想，說這里離以前學校不遠，去學校轉(zhuǎn)轉(zhuǎn)吧。
明悅低著頭，說好，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手上的牌已經(jīng)確定，只是他還是不舍。
她知道，但此時心底里卻溫軟得如水，如同一個母親，明明知道孩子做了壞事，卻不忍心當面揭開答案。
又如以前上學考試，試卷上的題目，怎么也想不出來，不會做下去，試著猜著，慢慢寫下去，暗存一點希望，即使知道答案不對，也能按步驟得分。
學校已經(jīng)放假，但是操場上仍然有三三兩兩的人群，明悅坐操場邊的臺階上，仰面看著穿著黑色襯衫的薄濤。
“還記得這里？”
怎么會不記得？
多年以前，正是在這里，他們那天真單純美好的愛情，急轉(zhuǎn)直下，開始渺渺離去。
“明悅，當初的事情……。。”薄濤沉吟了片刻。
明悅回到臉來看他，笑容溫軟，可是笑容下的目光不是不犀利，仍然一眼看出了他的猶豫。
“當初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我不想知道?！彼θ莸?，稀薄透明，轉(zhuǎn)臉重新去看樹上的葉子。
晚風送爽，樹木茂盛，這是盛夏之后的寧靜，她不想聽那些陳年的舊事，如今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世間的人希望有童話，王子與公主，歷經(jīng)磨難之后，終于相擁在一起，只是，即使薄濤是一個王子，大部分人眼里的王子，她卻不是公主。
“聽說，最近出了差？”沉默了一會，薄濤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似乎是無意識地問道，轉(zhuǎn)換了一個話題。
“嗯，工作上的事情。”明悅答道。
“順利么？”薄濤側(cè)過臉望著她。
“還好吧?！泵鲪偟椭^，伸手拾起一片枯葉，嗯，夏天快要過去了，樹木雖仍然蒼翠，卻不能阻擋不久之后衰敗的來臨。
“這么多年了，想不到我們還能有一天重新回來，重新坐在這里?！北鹉瞧恋南掳?，眺望著遠方。
安靜的校園，空氣里暮靄沉沉，遠處天際線煙霞散盡，淡天一片琉璃。
明悅只是看著他微笑。
她仍然喜歡穿白襯衫，跟多年前一樣，只是現(xiàn)在白色絲質(zhì)的襯衫配卡其色的布褲子，已經(jīng)不見稚氣，烏黑的頭發(fā)，略略凌亂地披在肩上，她伸手捋了捋，手腕上帶著男式薄款黑色皮帶鋼表，金屬色澤，泛著冷靜的光茫，一如她的人。
“你太忙了，當然很少有心情回來看看，我就不同了，有時候午休時散個步都能走到這里?！泵鲪偰樕蠏熘鴾睾偷奈⑿?，那枚樹葉仍然在她手中輕輕轉(zhuǎn)著，“所以，我很少會有你那樣的感嘆?！?br/>
薄濤笑道，“是么？可是我并不是因為工作繁忙，我在外十年，今年才得以第一次回來，所有的一切，只能重新開始?！?br/>
“十年才能回來？看來你在那里呆得也很自在。”明悅臉上的笑容淡得如霧氣，可仍然在笑著。
“自在？我剛過去那幾年一直被限制著自由，除了讀書，連朋友都很少，通信要被檢查，電話也被監(jiān)聽，你以為我真的很自在？”薄濤凝視著她“我給你寫過信，可是后來發(fā)現(xiàn)都被沒收，一封也沒有寄出去，我給你要打過電話，可根本撥不出去，時間長了我也死了心，只能拼命的讀書，工作，盼著期限一到立即回國?！?br/>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很輕很輕，“那么長的時間，我沒有辦法讓你等我，我只能祈禱上帝，讓我有一點點運氣?！?br/>
他的眼睛仍然緊緊地凝視著她，語氣輕柔得如同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她的心，“也許是上帝可憐我，讓我這么順利地找到你，而你仍然在那里?！?br/>
時間悄然靜止。
只有心痛得幾乎麻木，明悅掐著自己的手心，讓自己減輕一點痛楚。
“沒有，我沒在原地等你?！懊鲪傉酒鹕韥?，背朝著薄濤，沉思良久，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地轉(zhuǎn)過臉凝視著他，她的目光淡然堅定，清亮得如同陽光的下的冰晶，卻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她說，“這僅僅只是巧合，薄濤?！?br/>
“但是你的感情還是與當年一樣，還是與我一樣。對嗎？”薄濤抬起頭，盯著她，迫不及待，他想確認，他急于想確認她的感情，即使回到十七歲那年，他也從來沒有過的這樣焦急。
“你何必知道這些。假如愛情與利益沖突，你的選擇呢？你能告訴我,你的選擇，就是那么堅定？”明悅的臉上慢慢浮上一個夢幻似得微笑，甚至帶著些天真與柔弱，看得薄濤心中悚然。
她的聲音輕柔嬌媚，如春風吹過櫻花樹，溢滿旖旎，“薄副總裁，聽說如果這次重組成功，貴集團與你本人將獲利良多，你的身價將上億，而且薄氏集團總裁的位置將非你莫屬。這消息沒錯吧？”
頓了頓，她又微笑道，“既然剛才你說對我仍有情意，那么你倒是真的守口如瓶，不愧為是做大事之人，這樣的內(nèi)幕消息也應(yīng)該提前告訴我，好讓我在停牌前操底?！?br/>
今古情場，問誰個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誠不散，終成連理。萬里何愁南共北，兩心那論生和死。
可惜了可惜，明悅心中嘆息，到最后仍然是可惜了。
她要的是也就是他的精誠不散，卻怎么能抵得過他薄氏的江山社稷。
鼎天公司的工作仍然正常進行。
趙子衡沒有再告知明悅，對于錦尚公司的事情，董事會如何做出決定，明悅當然不便多問，錦尚的工作已經(jīng)結(jié)束，正如舒檀所說，連個報告都不需她出，一切便與她無關(guān)。
她繼續(xù)按照趙子衡給她的要求，參加相關(guān)的會議，提供相應(yīng)的顧問服務(wù)。
日子過得如靜水深流，至少表面平靜。
祝紫嫣婚期將近，似乎患了婚前恐懼癥，情緒忽高忽低，方曉書與明悅倒是花了些時間來陪她。
夏末初秋，庭樹稍落，寒蟬空鳴，秋高氣爽的天氣，卻無端端讓人心生悲戚。
祝紫嫣一反平日里的愛熱鬧嘻笑的個性，時常沉默不語，兀自出神。
方曉書有心提點著她，勸道：“你這樣的狀態(tài)，叫小周看到做如何想，眼見著婚期在即，何必讓別人心里不痛快。”
祝紫嫣道“我不僅僅就是在你們面前才這樣子嘛，別人面前怎么會流露半分?！?br/>
明悅心中明白，也不點破，仍然是陪著紫嫣一起逛街買東西，
有一個周末的下午，明悅照例是準備在辦公室度過，方曉書打了電話來說，晚上要陪紫嫣買些結(jié)婚用品，問她有沒有時間一起去逛街。
明悅答應(yīng)了就趕了過去，到了購物中心門口，老遠看見，購物中心的櫥窗上新?lián)Q了個國際頂級化妝品的廣告牌，一張集美艷清純?yōu)橐惑w的臉，萬種風情地微笑著，正是大明星繆可兒。
明悅的眉心微微一蹙，心底里某一個身影悄然閃現(xiàn)。
從錦尚回來，她幾乎沒有見到舒檀，趙子衡不說，她也不會問，偶然在走廊上遇到步履匆匆的周經(jīng)理，他也只是沖她點點頭，再也沒有當時的默契。
僅是有一天午餐時，宋樂樂端著餐盤走至正臨窗獨自用餐的明悅面前坐下。
兩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議論著時下的秋季新款，直到最后快要離去時，宋樂樂才似乎是自言自語咕噥著，“唉，最近真是沒勁，總部高層對錦尚的事情處理方式很不滿意，舒總也跟著倒霉……?！?br/>
明悅抬起眼睛來看她。
樂樂欲言又止，想了一想，對明悅笑了一笑，“公司這些事情你肯定沒興趣，只不過我覺得我們前些時間那么辛苦，最后竟然好心沒有好報，真是叫人…………?！?br/>
明悅沉默著，不知道該怎么回她，職業(yè)素養(yǎng)要求她遠離客戶公司的是非，可是，事關(guān)舒檀，她壓抑不住自己的心奇心。
她暗說，也僅僅只是好奇心而異。
明悅仰著臉看著繆可兒美麗的眼睛，直到祝紫嫣輕輕拍了她的胳膊。
“先去看鞋？”明悅轉(zhuǎn)過臉，掩飾過眼睛里那一抹惘然，笑著問祝紫嫣。
“等等方曉書吧?！弊湘陶局磉呡p輕地說，有一點心不在焉。
“今天早上去領(lǐng)了證?！背聊艘粫湘痰偷偷卣f。
明悅一怔，轉(zhuǎn)過臉去看她，紫嫣的眼睛仍然注視著商場里琳瑯滿目，晶瑩閃亮的化妝品，不知道是不是璀璨的射燈光線太亮，明悅竟然到她眼里的閃爍得晶瑩。
“那是好事呀，紫嫣，我應(yīng)該恭喜你。”明悅輕輕攬著紫嫣的肩膀。
“是的，應(yīng)該是一件好事，他人好，對我也好，應(yīng)該是一個良人，可是——”
“沒有可是，紫嫣，這些就足夠”明悅知道祝紫嫣的可是，她不想讓她說下去。沒有可是了，就像是她自己，既然選擇了，就不再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