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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山子和小茹雙雙跑在機槍手的前頭，臨近戰(zhàn)壕時，敵人‘射’出的流彈從頭頂和耳邊呼嘯著嗖嗖穿過。

    山子下意識按住小茹的肩背，與小茹貓腰跳進戰(zhàn)壕。

    四‘挺’輕機槍在山子的分配下，各自分赴扼守通道的陣地進行火力支援，山子則和小茹伏臥在戰(zhàn)壕邊沿上，仔細搜尋日軍特種兵的蹤跡。

    但當特種兵開槍時，目標卻在左前方約二百米處，又當山子和小茹趕到特種兵的近前處，正趕上那家伙被小虎一槍斃命。

    此時整個戰(zhàn)場上的槍聲已經(jīng)變得稀疏，雙方只有少量機槍和擲彈筒在較勁。

    一看山子和小茹走到跟前，小虎開口便說：“團長，你來得正好，看樣子快要打掃戰(zhàn)場了，等著瞧，三營打死的鬼子肯定必二營多?！?br/>
    在山子的印象里，小虎哪地兒都好，就那股兒吹勁最討厭，一旦吹起來，別說能把水牛吃上天，就是泰山都得晃幾下。

    但無論小虎怎么吹，只要小龍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便象一只被人捅破的魚‘尿’脬，撲哧一下癟下去。

    此時一聽小虎又開始開吹，山子也抬右手，習慣地揪抓小虎的左耳朵。

    原來被揪耳朵時，小虎從來沒有叫喚過，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山子剛捏住他的耳朵干，小虎“啊”的一聲慘叫。

    山子嚇了一跳，趕緊松開手：“你小子咋的了，咋呼么？”

    小虎手捂耳朵，一邊呻‘吟’一邊罵：“***槍發(fā)就是準，一槍打過來，正好擦著老子的耳朵干穿過去，***留下一道豁?！?br/>
    誰知山子撲哧一笑：“礙事不？”

    小虎說：“廢話，睡覺不能翻身了，能不礙事嗎？”

    山子說：“既然礙事，干脆拿刀割了去?！?br/>
    說話間，左前方不足五十米處，一位受傷的特種兵垂死掙扎，又向陣地瘋狂掃‘射’，小虎和山子正‘欲’舉槍，小茹已經(jīng)勾動扳機，將鬼子徹底斃命。

    說來也巧，正是小茹這一槍，居然結(jié)束了這場戰(zhàn)斗——

    在田原聯(lián)隊長的再三要求下，石井終于下令停止進攻，全線收兵。

    當然因為天黑，陣地上看不見鬼子撤退時情景，只能從嗚哩哇啦的呼叫和嘈雜的腳步聲中略知大概。

    于是山子指示小虎，雖然鬼子已經(jīng)收兵，但不能放松警惕‘性’，要繼續(xù)以嚴陣以待的姿態(tài)堅守崗位，只待天亮時聽后打掃戰(zhàn)場的命令。

    小虎趕緊喝令通信員，立即把團長的指示傳達下去。

    又當小虎邀請山子坐下去歇一會，順便兒聽小茹講述她如何練得一手好槍發(fā)，山子卻冷不丁兒嗆一句：“沒時間跟你閑扯淡?！?br/>
    于是話音剛落，小茹又隨山子直奔四號陣地走去。

    從一號陣地一路往北，之后翻越一座丘崗，便是四號陣地的東末端，也是一號和四號陣地的‘交’接處。

    為了避免登山的勞累，臨近一號陣地北端的丘崗腳下，山子和小茹跳出戰(zhàn)壕，繞過丘崗朝西北方穿‘插’，這樣便可直接進入四號陣地中間方位。

    走著走著，山子突然說：“小茹，其實不光是小虎，我也很想知道，一個原本報務員出身的‘女’兵，卻為何練得如此一手好槍法？”

    小茹反問：“你真得很想知道嗎？”

    山子點頭答應。

    小茹接著說：“那我只能告訴你，當年練習步槍‘射’擊時，槍管上吊掛的沙袋從一公斤，一直增加到十公斤，一站就是十幾分鐘到幾十分鐘，胳膊都累腫了，練習滾翻‘射’擊時，曾經(jīng)兩次骨折過?！?br/>
    山子愈加納悶，但剛要質(zhì)問，小茹接著說：“或許你會問，一個報務兵為何要魔鬼訓練，那段經(jīng)歷，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山子終于問：“也包括我是嗎？”

    小茹說：“我剛才說過了，任何人?！?br/>
    山子若有所思，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許多。

    然而小茹垂耷著頭走過一會，卻又改口說：“如果有機會的話，也許會把那段經(jīng)歷告訴你一個人。”

    山子轉(zhuǎn)眼望著小茹：“機會？什么機會？”

    小茹勉強一笑：“其實我也說不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應該是我最痛苦，或者最幸福的時刻。”

    山子滿頭霧水，接下來什么都沒說。

    44

    從一號到四號，從四號到二號，最后回到三號陣地時，天‘色’已經(jīng)麻亮。

    徑直走到金葉所在的位置，卻沒有了金葉的影子。

    燕妮主動告訴山子，是她要求‘玉’梅來陣地，將金葉帶回宿舍的。

    然而山子言不對題，讓燕妮把機槍班從一號陣地撤回來，然后趕到圈子嶺負責警戒，如無特殊情況，七時整開始打掃戰(zhàn)場。

    燕妮很快通過報話員接通二營，傳達了山子的指示。

    山子也通過報話機，要求情報中心立即展開偵察，看石井有無撤軍跡象。

    該打理的事挨個打理一遍，山子這才和小茹回到原位置，可是沒料到，山子卻讓小茹帶上鋪蓋，跟他一塊回團部。

    小茹不情愿，問山子為什么。

    山子說：“你的任務完成了?！?br/>
    小茹又問：“那你呢？”

    山子回答：“看情況再定?！?br/>
    小茹說：“我和你一塊吧?！?br/>
    山子接著說：“不行。”

    小茹接著說：“我就不。”

    山子喊：“來人。”

    附近的一位戰(zhàn)士應聲跑來：“報告團長，請指示。”

    山子說：“請你幫個忙，把茹秘書的鋪蓋送到團部去?！?br/>
    說完，山子一縱身跳出戰(zhàn)壕，徑直朝團部方向走去。

    ……

    時辰不大，山子輕推金葉宿舍的房‘門’，卻發(fā)現(xiàn)金葉睡得正香。

    悄悄走至‘床’前，山子輕輕親‘吻’金葉那雙干枯微翹的口‘唇’。

    金葉忽兒睜開眼睛，乍一看山子的面孔，迅速用右手摟緊他的脖頸。

    許久許久，兩副變得濕潤的口‘唇’方才分離開來。

    山子說：“你瘦了?！?br/>
    金葉說：“你也是。”

    山子接著說：“我真后悔，后悔跟‘玉’梅說過一句話?！?br/>
    金葉問：“你跟‘玉’梅說啥了？”

    山子這時用手理‘弄’金葉的額發(fā)：“那是部隊剛進入陣地，我和‘玉’梅說，營級以上干部不準參與三號陣地，讓你獨立發(fā)揮，在實戰(zhàn)中提高指揮能力?！?br/>
    金葉罵：“‘奶’‘奶’個頭，我當你倆說什么悄悄話，這有啥后悔的。”

    山子問：“你不覺得對你殘酷嗎？”

    金葉用力握攥山子的手：“你拿我當傻瓜是吧，其實這就是愛?！?br/>
    話一出口，山子的眼眶立刻紅潤起來：“傷口還疼不？”

    金葉抿嘴一笑：“一點都不疼?！?br/>
    山子輕捏一下金葉的嘴：“你胡說，不疼為什么在陣地上哭？”

    金葉說：“這你傻了吧，那是跟你撒嬌知道不？”

    山子罵：“小刺猬，早知道是這樣，壓根就不理會你。”

    金葉卻說：“就怕你不理會，所以才撒嬌?！?br/>
    山子又搓金葉的臉：“那事利落了是吧？”

    金葉嘆口氣又罵：“他娘的，如果按咱倆最后一次算，這次要是不來倒霉的事，百分之百懷上小山子，可他媽又被你哄了?！?br/>
    山子雙手捧住金葉的臉，又把頭深深地埋下去，親得正熱的當兒，只聽‘門’外傳來腳步聲。

    山子忙從金葉的‘床’沿上站下來，隨后坐到燕妮的‘床’沿上去，剛端正姿態(tài)，‘玉’梅和小茹推‘門’而進。

    45

    小茹自作主張，也把山子的鋪蓋從陣地上抱回來。

    原本做好了挨剋的準備，沒想到山子卻提出回宿舍痛痛快快睡一覺，并且吩咐‘玉’梅，沒有重要情況，誰都不準打攪他。

    一句話說完，山子撇開‘玉’梅和小茹，獨自走出金葉的宿舍。

    ……

    日軍總指揮部的帳篷里，在對是否撤兵的問題上，田原聯(lián)隊長與石井旅團長的意見截然不同。

    石井堅決采用圍困戰(zhàn)術(shù)，將獨立團活活困死在兵營里。

    田原說，經(jīng)過兩場戰(zhàn)斗，皇軍已經(jīng)大傷元氣，關(guān)鍵是天氣寒冷，‘露’天宿營，許多士兵患上重感冒，甚至高燒不退，如此下去，無疑自我毀滅。

    田原接著說，況且獨立團是在大本營，而非野戰(zhàn)，想必糧草囤積充足，而皇軍一餐一粟都要從當?shù)匕傩罩姓魅?，如今已?jīng)‘激’起民怨，倘若進一步‘激’化，唯恐揭竿而起，到那時獨立團里應外合，其后果不言而喻。

    說來石井并非是一位獨斷專橫的指揮官，聽罷田原的分析，又決定在報師團長批準后，按原計劃于十二月五日撤軍。

    上午九時，宮本師團長回電，同意石井旅團長的撤軍方案。

    ......

    十時許，山子被‘玉’梅親自喊到團部。

    得知日軍沒有絲毫撤兵跡象，山子半天沒說什么，琢磨許久突然問，戰(zhàn)場打掃結(jié)果出來了沒有。

    趙大年隨將一份清單遞‘交’給山子——

    在這次戰(zhàn)斗中，獨立團共消滅日軍587人，其中包括141名特種兵。

    繳獲的戰(zhàn)利品分別是，重機槍3‘挺’，輕機槍9‘挺’，沖鋒槍119部，狙擊步槍22支，三八步槍446支，手槍7支，擲彈筒11‘門’。

    其它小項，諸如彈‘藥’、軍刀、以及手表等隨身物品，山子看也沒看，放下清單自言自語地說：“就算被打死的鬼子全都復活，再送還給石井旅團長，只留下119部沖鋒槍，22支狙擊槍，獨立團也值了。”

    無需直言，‘玉’梅和趙大年便明白山子的意思。

    果然山子轉(zhuǎn)眼望著趙大年：“趙團長，記得你曾說過，成立特戰(zhàn)隊最大的難題就是裝備問題，我說車到山前必有路，怎么樣，服了吧？”

    趙大年點點頭：“對了團長，這次戰(zhàn)斗，我們獨立團傷亡數(shù)量也很大，共有135位戰(zhàn)友犧牲，32位戰(zhàn)士受重傷?！?br/>
    一聽我方傷亡數(shù)字，山子的興致一掃而光，握緊拳頭罵：“石井，你這***聽好了，有種的你別走，看究竟是你死，還是我活?！?br/>
    ‘玉’梅說：“子凱，看樣子石井真的沒打算走，咱們商量個對策吧?！?br/>
    于是山子指示通信員，將軍需股長喊到團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