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神秘的通感力量

    就在喬葉一籌莫展、苦惱不已的時候，一個女孩又一次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完完全全出乎他的預料、毫無征兆的似是從天而降。

    喬葉看著眼前站立的笑吟yin的女孩，不可思議的神情透露著非人類的意味，他甚至用力掐掐自己的腿，很疼，真切的痛感告訴他這是真的。站在面前的這個女孩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著，不虛妄、不迷幻。

    隨即，喬葉訝異于自己在她的面前完全六神無主的樣子，完全不能掌控局面，完全不能呼吸、空氣都要凝結的樣子，僵化的級別還不夠，應該是瞬間石化的表情。

    這樣的情形下能有什么魅力可言呢，能夠保留基本的思維就不錯了。喬葉覺得她每每像天外來客一般神秘，來無蹤去無影的，像是具有超能力一般，千里眼、順風耳、太白金星、齊天大圣……俯仰天地間，電一般來，風一般去，空氣一般不可捉摸。

    在她面前他喬葉就是透明人、布偶人，她就是神秘的大神，她做什么他完全不能知曉，更不可預知，除了觀看的份，不能干別的，想想都有點不寒而慄。

    這個女孩是誰？其實不是別人，正是蜻蜓。

    喬葉對她充滿了好奇，想急切的了解她消失的日子，去了哪里，經(jīng)歷了什么，有什么異域的故事。蜻蜓卻是不急，也不說自己，反而慢條斯理的像是隨意的訴說著這期間喬葉的故事，并俏皮的說，你聽聽我說的對不對。

    不得不承認，每件事情蜻蜓掌握得都很是準確，可以用分毫不差來形容。蜻蜓像是具有神秘的通感力量，雖然這么長時間從益城消失的毫無影蹤，但她竟然知道這期間喬葉的一切，仿佛根本就沒有離開一直貼身生活在他身邊，同他一道經(jīng)歷了這些風風雨雨……

    她知道古月霜那次尷尬又嚴重的失手，令狐岳的中藥方法醫(yī)治喬葉，乃至于它的副作用都知曉，還有古月霜遠去青藏高原，蘇毓秀過去和現(xiàn)在的故事，甚至知道他夢遺的事情，以及剛剛發(fā)生沒幾天的他和張慧的故事……

    簡直是匪夷所思！然而，她就是具有這樣匪夷所思的能力，就像一個通靈人。

    喬葉一直不能把她看清楚，即使是就在近前，他也覺得親切而遙遠。這個他在火車站不期而遇的女孩，這個有著曲折經(jīng)歷的女孩，這個有著特殊病癥、自己還紅著臉幫她解困的女孩，這個自己曾做過她導游的女孩，這個有著優(yōu)越環(huán)境、身價無法計量、卻愛浪跡天涯、心懷夢想的女孩，他仿佛看得很真切，實際卻像一無所知。

    還有太多的疑問，還有太多的未知數(shù)，喬葉不能夠理解。他想探索，但她沒有給他機會。

    “走，我?guī)闳ヒ粋€地方?！彬唑牙氖终f道。

    “去哪兒？”喬葉問道。

    “你別問了，到了就知道了?！彬唑颜f道。

    蜻蜓居然帶喬葉來到了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這條他夢里都悠然而行的小巷。

    她牽著他的手，慢慢走著，走著走著，她輕輕吟哦著一首詩，而且是和著節(jié)拍，先是吟誦了一遍，而后是低低的吟唱起來，旋律輕柔，帶著絲絲莫名的愁緒和向往：

    那小巷低顰著眉頭

    看無數(shù)過客來來往往

    歲月里無意站成一尊雕像

    惟有地老天荒

    多少次把你的沉夢敲響

    青石板的回音沉靜悠長

    穿越千年

    刻著我獨行的印章

    沒錯，正是喬葉年輕時候的小詩《獨步小巷》，她是怎么知道的，居然還譜了曲？

    蜻蜓說她喜歡這里，喜歡清晨或是傍晚一個人走在這條已經(jīng)磨平了的青石板路上，聽高跟鞋噠噠清脆的回音，穿越千年，嗅著來自千年的氣息，真是一種享受。

    的確，這條路已經(jīng)穿越千年，雖然斑駁，但保留著當初的原汁原味。

    路兩旁的建筑，大多是清朝的，也有幾棟是明朝的，清一色的青磚小瓦，屋脊高聳，飛檐挑獸，窗欞繁復、古樸精致，間或有的門前駐立兩尊歷經(jīng)滄桑的石獅子的，木刻、磚雕、石雕古樸典雅，栩栩如生，相映成趣。

    此情此景終究勾起了喬葉的回憶。這條小巷是喬葉長久徘徊、迷戀的地方。自從高中時代，他就經(jīng)常來這條街，經(jīng)常是什么也不做，只是來走走，或是在青石板上呆呆的坐坐。

    只有在那種時候，他才能感受到心底的澄澈和寧靜。

    曾經(jīng)他和古月霜來過這里，和蘇毓秀來過這里，現(xiàn)在蜻蜓帶他來了這里，她像是主人，他像是客人一般，這樣的感覺真的是不相同的呢。

    這會不會意味著，他們之間的心靈是相通的呢，還是簡單的巧合？

    但細細品味，終究還是有差別的，古月霜的欣賞帶著一絲細膩和安然，喬葉的品味里多了一絲懷戀和莫名的悵惘，而此刻蜻蜓的神情則是多了一份真誠和享受。

    喬葉清楚的記得：

    那是一個傍晚，昏黃的路燈下，喬葉和古月霜并肩走在這條小路，喬葉把這首少年時代的心聲背給古月霜聽。

    古月霜緊緊拉著喬葉的手，望著他清澈的眼睛，一句話也沒有說。

    可是喬葉卻讀懂了她，她是懂他的人，他們的心靈相知相依，這就夠了。

    在這個物質(zhì)化的社會，找到這樣一個知音、紅顏知己，夫復何求！

    在回去的路上，古月霜挽著他的胳膊，像是自言自語：“刻著你我偕行的印章”。

    喬葉略一沉吟：“恩，很好，把末一句就改為‘刻著你我偕行的印章’”。

    古月霜笑了，把頭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幸福其實并不復雜，就是這么簡簡單單，一句話，一個不經(jīng)意的動作，一個眼神，她懂，你懂，足矣。

    言猶在耳！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古月霜今安在？

    喬葉不禁淚流滿面。蜻蜓仿佛沒有發(fā)現(xiàn)，繼續(xù)向前走，穿過一條東西向的石頭大街，穿過了一個高大的牌坊，來到了這條小巷的另一端。

    “回吧，如果晚上你沒事的話，一塊兒陪我去基督教堂吧?！彬唑押鋈环浅械恼f道。

    “啊，你信奉基督呀？”喬葉沒有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

    “說不上信不信的，只是在那里心靈格外寧靜，可以看到自己的心，可以讓時間停下來。喜歡那里的環(huán)境，喜歡那里的默然?！彬唑颜f。

    “宗教并非良藥，而是一劑安慰劑，會讓你麻木的。”喬葉說。

    “你知道，我是曾經(jīng)被傷害過的人，麻木早已記不清是什么樣子了。但在宗教場合的確會讓我更加平和，不再對這個世界抱有偏見，不再有恨，而是相信美好?！彬唑颜f。

    “好吧，我陪你去。你呀就是心地太善良。不要走不出那個陰影，或者你可以選擇抗爭，這樣心里會安慰些，還有我勸你還是盡快和你父親和你后母和解吧，我想他們會原諒你的，我想他們是豁達之人，不會斤斤計較的?！眴倘~說。

    “那是永遠的傷痛，就像皮膚上的一道傷疤，去不了的?！彬唑颜f道。

    “關鍵是你的心里去不了?！眴倘~說。

    “也許吧，注定就是我命中的一劫。雖然如此，我會選擇沉默，畢竟已經(jīng)干凈利索的結束，畢竟我也獲得了應有的收益。其實也很難說是我受到了傷害，我是自愿的?！彬唑颜f。

    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鄭重起來，蜻蜓的情緒忽然變得低落又脆弱，滿腹心事又無處著落的樣子。喬葉想問卻又不太方便問道，只好憋著。

    傍晚十分，喬葉陪蜻蜓來到了小巷的南端，這里又叫教堂路。這里古色古香，道路和一些建筑還是清朝末年的樣子，有幾處房子甚至還是明朝的風格，當然后來經(jīng)過了多次修繕。

    路不寬，也就七八米的樣子，兩邊都是商鋪，經(jīng)營書籍、古董文玩、文房四寶、裝裱字畫，或是刻章、照相、藝術設計之類。白天這里安安靜靜的，人流稀少，一到傍晚十時分，這里卻熱鬧非凡，路中間一字長龍擺滿了地攤，賣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水果、山貨、衣服、燒烤、舊書籍、古董等等，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好不熱鬧。從高中時代，喬葉就喜歡從這里淘書，往往都有不錯的收獲。

    一座仿明式的巨大石頭牌坊上書“教堂路商業(yè)街”幾個藍底大字，魏碑書體，筆道遒勁，應出自名家之手，就是當時的見證，如今歷經(jīng)風雨日曬已顯得有些陳舊。

    這條路其實很長，從南到北差不多可以貫穿半個城區(qū)，向北就是喬葉經(jīng)常走的那條青石板小巷，再往北穿過宋代范仲淹修建的至今還在使用、保留了原風格的益壽橋，上到一個緩坡，走進只有兩三米寬的狹小的巷子，依然是青石板路，但早已磨平。

    其實這里才是原汁原味保留明清建筑的精華之所在，有幾處應該是古代的門面房也完整保留了下來，雖已老舊，但靈魂亦在。

    喬葉和蜻蜓進了基督教堂，今天是禮拜日，對非教民免費開放。禮拜是有一套復雜的程序的，整個過程莊嚴而豐富。在續(xù)樂聲里，幾百人立刻變得雅雀無聲，一種無聲的力量在感召著人們，而后主禮人、唱詩班、牧師等人入場，感召，唱詩……

    歷時兩個多小時后，在唱詩班、主禮人、牧師等人退場后，喬葉和蜻蜓也安靜的退了出來。

    喬葉是第一次來教堂，很新奇，他在旁觀，對于宗教他沒有多少概念，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虔誠、有序、莊嚴、靜謐、祥和，給人以舒適，給人以踏實。

    內(nèi)心談不上經(jīng)過了洗禮，但感觸還是有的。這樣的宗教儀式的確可以讓人心緒平和，讓人找到自我，讓人感恩生活。

    不管怎樣，這個世界上多一些有信仰的人，并不是什么壞事。只要你的信仰是積極向善的，就會得到包容。

    喬葉知道也許自己永遠也做不到成為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但他愿意成為一個虛心的觀察者。

    其實，蜻蜓也談不上信仰的高度，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功利性追隨者，現(xiàn)在也沒有融入，但她內(nèi)心的虔誠已經(jīng)在慢慢建立起來了。

    現(xiàn)實生活中，人們只看到蜻蜓光鮮靚麗的一面，時尚、美麗、優(yōu)雅、干練，過著常人不能奢望的五彩繽紛的生活，但有誰知道她也有太多的煩惱，有太大的壓力。但抒發(fā)的管道有限，她幾乎沒有可以傾訴的朋友，有什么事都是一個人扛。

    但很多事情靠注定自己是無法排解的，但心里郁積的不良情緒，總要排解出去，否則就會成為一塊心病。

    后來一個偶然的機會，蜻蜓接觸到了宗教，她發(fā)現(xiàn)它正是舒緩情緒、排解苦悶的好去處。所以，每到一處新地方，再忙，她也要尋找教堂，無論在國內(nèi)還是國外，一是可以觀光，二呢可以得到心靈的片刻寧靜。

    就像此刻，身邊雖然有可喜的人兒，但也莫若宗教的神圣和安寧能令她心安，令她踏實，這兩者之間根本就是兩種不同的力量，不同的感受，一者來自冥冥的上蒼之力，一者來自體膚心神的感官體驗。

    通往宗教之路，往往是有神秘的通感之力，令人不可捉摸又百般著迷，再高傲的頭、再張揚的心，在它面前也是服服帖帖，回歸嬰兒的單純與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