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嘴角含著冷冷的譏笑,不屑回應(yīng)韓瑯的挑釁,而是把頭一仰,下頜微微抬高,好笑地看著眼前鳳眼俊眉的少年,灼灼目光中閃動著陰暗的算計。
這五分相似的容貌,到底可不可用呢?該怎樣好好利用一下?
韓瑯耐心等著少年的回答,卻換來赤、裸裸的蔑視目光,長期的修煉使得她不容易動怒。她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無所謂地說道:“好吧。我不管你是誰,因為不管你是誰,都困不住我。還有,就是……”
“你威脅不到我!那人和我也不熟,你愛怎么處置怎么處置?!?br/>
說罷,韓瑯轉(zhuǎn)身離開。雪月她會想辦法救出來,但是絕對不愿受人要挾。一旦被扣住了弱點,便十分被動,寸步難行。這少年武功不怎么樣,也就會點三腳貓的功夫而已,門外那幾個也只是木頭人擺設(shè)。
走到門口,門外的侍衛(wèi)手按刀柄,等候“拿下”或“殺掉”的命令,可卻等來主子“且慢”兩個字。
韓瑯收回剛剛跨出屋門的那只腳,吃驚地回過頭,詫異地看著少年,那表情就是:你喊我做什么?姑奶奶我很忙!
那人款款起身,認(rèn)真地打量了一下韓瑯,還是冰冷的語氣,理所當(dāng)然地命令道:“幫我做成一件事,我答應(yīng)你任何一個條件?!?br/>
這人?這人真是!韓瑯真不知他是在什么環(huán)境下長大的,怎么連談“交易”都那么生硬,好像給了對方天大的臉面。
韓瑯撇撇嘴,為難地沉吟道:“我沒什么想要的……嗯……讓我想想……”
冰塊少年臉色更加冷了,看不出有多生氣,但明顯是有些不耐,不喜有人在他面前拿喬婉拒討價還價。
韓瑯覺得時機(jī)剛好,對方耐心快被磨光了,便掂量著說道:“聽所你們這兒的蠱術(shù)很厲害,若是能學(xué)得一二,也不枉來此一趟。”
少年聞言,暗驚韓瑯的“大胃口”,因為蠱是南火國的固國之術(shù),民富但兵弱的南火國之所以讓鄰國忌憚,就是因為這神秘的蠱術(shù)。
因此,蠱師是僅次于鳳神的存在。
不過,若是他能幫自己除掉心腹之患,讓他見識一下“蠱術(shù)”也無妨,只要讓他見過之后,閉眼就行了。
少年輕笑:“可以。你想學(xué)什么蠱術(shù)呢?可選一種?!?br/>
韓瑯欣喜,按住興奮的心情,緩慢又不在意地說道:“讓我想想,哪種蠱術(shù)有意思呢?嗯……迷人心智的,有嗎?將來若是碰上自己喜歡的小娘子,可以用的?!?br/>
少年內(nèi)心一松,原來如此,“當(dāng)然有。一種叫‘噬心’,能讓中蠱者一生一世只鐘情于施蠱者。還有一種叫‘惑心’,也是讓中蠱者癡情于施蠱者,就是持續(xù)時間不長?!?br/>
“哦?那第一種好。”韓瑯聽聞過這兩種蠱的名字以及各自的效用和傷害,知道蠱毒是害人一千,自傷八百,尤其是情蠱,對施蠱者的傷害是所有蠱毒中最厲害的。
少年搖頭,一絲得意地說道:“‘噬心’雖能讓對方鐘情,卻反噬厲害。若是施蠱者不愛對方還好,否則,將忍受千蟲啃噬的痛楚,尤其是動情時。但很多事實都證明,長期被中蠱者愛慕著,難免不動心,一旦動心,就會被反噬。只有毀掉體內(nèi)的母蠱,才能擺脫痛苦,但對方身上的子蠱也會死亡,情蠱就解了?!?br/>
韓瑯好像頭次聽到一樣,恍然大悟地點了一下頭:“原來這樣,那就學(xué)第二種吧。能持續(xù)多長時間?”
緋衣少年朱唇輕巧一啟:“一盞茶?!?br/>
小賊,真是狡猾。這“惑心”持續(xù)時間的長短是由*術(shù)修習(xí)深淺決定的。只要給對方服下蠱粉,暫時控制住心智,便可以讓自己為所欲為。怎么可能只有一盞茶的時間?他真當(dāng)我對此一無所知?
韓瑯不動聲色,二人第一次見面自然不能開誠布公,她連對方的身份都一無所知。當(dāng)然,他也不知韓瑯的一切。
在相互不信任的前提下,要達(dá)成合作,確實很難,因為人心最難測。
“好!我答應(yīng)你,只要我掌握了‘惑心’蠱毒的制作使用,我便幫你?!表n瑯淡然說道,十足的自信。
“我怎知你一定能完成我交代的事呢?”那男子帶著強(qiáng)烈的不信任和不確定。
韓瑯秀眉一挑,反問道:“若是沒把握,你會愿意和我交易?”
男子呵呵一笑,輕輕點了下頭。和聰明人說話,省心多了。
韓瑯眼含淡笑,附和不語。她雖然不知眼前的少年要自己做什么,但卻很明白她一定能做到。因為從一開始,她就發(fā)現(xiàn)男子看她的目光中有說不出的驚訝,連那個穿黑衣的中年人也是同樣訝異的神色,雖然都是匆匆一閃,卻沒逃過韓瑯的眼睛。
“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淫人妻女,就好?!表n瑯補(bǔ)充道。她可不想被人當(dāng)成一把刀,隨意使用??墒撬擦系剑烙嬍抢盟拈L相而已。
“你很聰明。不會讓你做那些。”男子仿佛有些自言自語,低喃一般,“所以,我相信你!”
韓瑯心里不以為然,嘴上卻沒有反駁他口中的“相信”二字的真假,只是淡淡看著男子,等著他的話。
“你下去吧!就住摘星樓,一會兒,送你一個禮物?!?br/>
韓瑯跟著侍衛(wèi)穿過一道道月亮門、垂花門,終于到所說的“摘星樓”。
此樓名為“摘星”,真是名副其實!七層樓閣建于山頂,更顯其高不可攀。周圍是山石林木,不遠(yuǎn)處有水榭、蓮湖,風(fēng)景是絕佳,但樓閣建造得過于繁華,和一路所見的“古樸”、“雅致”截然不同。
韓瑯充滿趣味地看著富麗堂皇的樓閣,邁開步伐,毫不遲疑地跟著立在樓閣之外的侍女,慢慢攀登。
雙足踏著厚實的木質(zhì)樓梯,發(fā)出單調(diào)沉寂的聲音,顯得空曠而蒼涼,和這雕梁畫棟的樓閣氣氛很不相稱。
侍女領(lǐng)韓瑯到了第三層,循著廊道,經(jīng)過三四個房間,推開一扇金粉漆飾的屋門,侍女便不再進(jìn)去,而是恭敬地立在門側(cè)。
韓瑯看著滿屋子的珠玉翡翠,滾圓均勻的粉紅珍珠簾,瑩亮潤澤的玉器擺件,金線勾勒的薄紗美人屏風(fēng),床帳四角掛著圓形鏤空金球……
更不用說桌幾上擺著的素白瓷器,還有新鮮艷麗的牡丹插花,裊裊升騰的蘇合香。
這不該叫“摘星樓”,應(yīng)該叫“多寶塔”!韓瑯腹誹,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網(wǎng)羅這一屋子的好東西??!
“他們那些人呢?都在這樓上嗎?”韓瑯轉(zhuǎn)身問那一直不語不笑的侍女。
那侍女依舊抿唇不語,眼睛清亮而又坦然地看著韓瑯,然后略微福了福身子,一個字也沒說就告退了。
韓瑯搖搖頭,這里的人都莫名其妙。
難道是啞巴嗎?一句話都問不出來!
推開窗戶,看向正對面的一湖蓮花,此時正開。韓瑯納罕:西風(fēng)國都已經(jīng)殘荷遍布,此地卻是荷葉濃翠,紅粉爭妍,難道此地沒有秋季和冬季?
沒聽師叔說起過?。熓迥贻p時游歷過許多地方,自然也到過南火國,可是卻很少聽他提起此地的風(fēng)土人情。
他最常說的便是西風(fēng)國,而那個地方,不用師叔說,她也是很熟悉的。
韓瑯突然很想念神醫(yī)谷。不知師叔一個人在谷內(nèi)如何,是不是很寂寥,會不會想念我呢?
一聲歡呼聲,打斷了韓瑯的思緒,白色的身影隨著聲音朝韓瑯撲來。
“太好了!太好了!”雪月有些激動地緊緊抱住韓瑯。
韓瑯拉開幾乎要粘在她身上的雪月,打量著毫發(fā)無損的他,看向雪月的身后,卻無一人。
“你……誰帶你來的!”韓瑯詫異地問道,心里戒備起來。
雪月則開心地有些忘形,“是……他們。他們說,你要和我住在一起,要見我。便讓我自己上來找你了?!?br/>
韓瑯了然,這就是那人口中的“禮物”。
也罷!韓瑯笑笑。他這是向我“以示真誠”??墒钦l又能真正相信誰呢?
她抓起雪月的手腕,凝神探去,發(fā)現(xiàn)并無異樣,才放心地輕舒一口氣。
“你們住在哪?他們有沒有給你吃什么?”韓瑯拉著雪月坐下,認(rèn)真地詢問。
韓瑯眼睛里要迸出火花來,分外激動有依戀地看著韓瑯,聽韓瑯問他,忙搖搖頭:“就在一樓,沒叫我們吃什么,只是喝了點茶水。”
什么?韓瑯突然站了起來。
雪月急忙拉下韓瑯:“放心,我沒喝。”
韓瑯無奈又有些生氣地看著雪月,雪月則嘿嘿傻笑:“你不是說過嘛?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那喝的自然也就不行了。我都記得呢!”
韓瑯突然有些羞愧,她是這樣叮囑過雪月,可是自己卻誤喝了“滇紅”,而在那人面前失態(tài)出丑。仗著百毒不侵之身,又自負(fù)熟諳藥理,居然遭人算計。真是愧稱神醫(yī)谷弟子!
雪月見韓瑯面有可疑的紅暈,心里說不出的驚喜熨帖,他以為這是韓瑯贊許他的表情呢!可后一句話,把他打擊地從飄飄然的云端掉了下來。
“你不吃不喝,一整天?一整天?不渴不餓?”韓瑯盯著雪月那濕潤的嫣紅嘴唇,并不缺水。
雪月咬了咬嘴唇,小聲囁喏:“在上車前,我見他們吃東西喝湯,我也跟著……所以……”
韓瑯氣得幾乎要吐血了,這雪月簡直就是來折磨自己的,一波三折大喘氣來訓(xùn)練自己耐性的!她翻了個白眼,安慰自己:他是孩子,他是孩子,不氣!不氣!
既來之則安之!見招拆招吧!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哪也不要去,聽到?jīng)]有?”韓瑯有些鬧心了。
雪月連連點頭,乖巧地像個鄰家弟弟,他只想讓韓瑯開心,一點都不想惹她生氣。
“還有,等這里事情完了,我送你回神醫(yī)谷。那里有滿屋子的醫(yī)書,還有我們的師叔。學(xué)醫(yī)不成,不能出谷。知道嗎?”
雪月依舊極其聽話的一一應(yīng)允,無有質(zhì)疑和一絲絲的反抗。
韓瑯嘆了口氣,她不明白自己為何對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如此關(guān)心。連她自己也吃驚于沒原則的耐心和不知從何而來的溫柔。
好像她和他之間早就認(rèn)識,好像她本來就應(yīng)該關(guān)心照顧他。
一切顯得理所當(dāng)然,又莫名其妙!
標(biāo)題出自宋朝楊萬里的《荷橋暮坐三首》
池似平鋪綠錦橫,荷花為緯藻為經(jīng)。
無端織出詩人像,**飛橋摘斗星。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