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操受封為魏王,是這二百年來的第一榮耀,位極人臣,操也不作它想,然而適才白發(fā)落下,卻告訴操年華已經(jīng)逝去,現(xiàn)在劉備、劉安占據(jù)地方稱王稱霸,三兩年內(nèi)很難平定天下,也不得不考慮后繼之事。本王有幾個孩子,卻都甚為聰敏,想從中選出一個堪繼任本王事業(yè)的適當人選,操也難以選擇,眾位都是本王心腹重臣,也掌握著國家重權(quán),這事也關(guān)系到將來的國家命運,說說看法吧?!辈懿俅娙孙嬀埔旬叄?。
其實,若是曹昂不死,哪輪到現(xiàn)在為難選擇?曹昂是曹操唯一一個夫人所生的兒子,娘家的勢力也是大得很,當年曹操起兵就多虧了夫人一家襄助,曹昂本人能力也是非凡,更深得眾將的擁戴,再也沒有人有能力同曹昂相爭,繼承魏王的職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曹昂死了,死在了宛城之下,事情就出現(xiàn)了諸多的變化,繼承魏王一位就輪到了曹丕這一批庶出的兄弟身上。這是曹操當初也從未想到的事情,可又不得不面對的事情。
座下本來交耳之聲頗多,聽到曹操的這句話卻一時靜了下來。說出自己的觀點?如何能夠說出自己的觀點?對于這件事,眾人當中多有已經(jīng)想過多遍的人士,當然深知道這件事的艱難之處。這話若一旦說出來,自己捧的人最后繼任為魏王那還好說,若是自己捧的人落選,自己丟官棄爵還是輕的,只怕要牽連到九族,摸不到曹操的最后心思,誰又敢直接說出來這人選?再說了,縱使自己猜到了曹操的心思,捧的人最后也繼任了魏王,可再親也親不過兒子,如若曹操不立即就死,而其他王子在曹操耳朵里吹陣風,也難免惹來無窮的禍患啊,誰又能夠得罪其他王子?眾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
“但說無妨,但說無妨。這也只是說說眾位的個人看法,無關(guān)大局。”看眾人一時都沉悶了下來,曹操卻知道非讓他們說出他們心中的人選不可,他們位高權(quán)重,自己一旦真的死去,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左右這魏王繼任人選,自己也要為兒子繼任魏王之職清除所有的障礙,因此笑著接著道,“妙才(夏侯淵),你看哪一個可以繼任這魏王之職呢?”既然要讓大家開口,那就有必要從自己最親近的人開始,由此才可以引得眾人發(fā)言。曹操看上了與自己頗為親近的夏侯淵。
“幾個王子都很好,以末將看來他們都可以繼任大王職位?!毕暮顪Y看到曹操首個就將這個難題推給了自己,想不說話也不可能了,只得道,“末將以為,現(xiàn)在天下還未平定,劉安、劉備勢力龐大,尚對朝廷虎視眈眈,因此,當選的世子應(yīng)當更有指揮才能,才堪與他們抗衡。眾位王子都是才高之士,末將眼拙,也分辨不清哪一個更適合繼任,還請大王自裁為是?!弊詮脑诨⒗侮P(guān)一戰(zhàn)中再次敗給了劉安,夏侯淵便一直被留在了曹操身邊,雖然官高權(quán)大,卻一直不如夏侯敦等人單獨鎮(zhèn)守外疆了。夏侯淵這話說得甚是委婉,既未指明自己傾向于哪一位王子,也未指明自己不傾向于哪一位王子,更符合曹操的話――你讓我提建議,我也提出來了,可我這已經(jīng)到了最后的一步了。夏侯淵多年生活在曹操身邊,深知道曹操的稟性那是根本看不到底的,曹操的幾個兒子也是心計深沉之輩,自己雖然是國家重臣,說起來是近親,可是對比起曹操和兒子的關(guān)系來說,畢竟還是外人,一旦說錯了話,后果不堪設(shè)想。
聽到夏侯淵的話,曹操不由看了看夏侯淵,心中搖了搖頭,知道也不再適合追問了,當下又轉(zhuǎn)過了頭,看看自己左首的眾文士,道:“文和(賈詡),你是怎么看的?”
“大王智略超群,見識更遠遠勝過屬下,對于這將來的事,屬下如何能夠看得清楚?”賈詡睜開瞇著的雙眼,施過禮,道。就在這時,感覺到曹操面色上露出了不滿的神色,賈詡接下去又道,“剛才屬下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了面目模糊的袁紹,正想詢問一些河北問題,大王卻將屬下拉了回來。想是屬下心智已經(jīng)糊涂了,才在這個時候碰上了袁紹。眾位王子個個都是才智超群,屬下實在是想象不出哪一位王子更適合為世子?!?br/>
對于賈詡的話,曹操甚為滿意,因為賈詡雖然還沒有明確說出來他更傾向于哪一個王子,可是從袁紹的事例當中就告訴了自己要選立的世子是長子曹丕――當年袁紹廢長立幼,從而使河北燃起了戰(zhàn)火,兄弟手足相殘,自己也就是憑借著這個機會才進入了河北,最后統(tǒng)一了河北,賈詡這話的意思就是如果廢長立幼,也是事實上,長子向來是眾人心目中的順理成章的繼承人,支持的人定然占有相當一部分,再加上有可能順勢產(chǎn)生的別有用心的人,那最后也極有可能會讓自己傾心建立的這權(quán)勢毀于一旦,甚至曹家也會如袁紹一般。
聽到賈詡這話一說,很多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意思,再看曹操面上也露出了一點笑意,顯然賈詡已經(jīng)猜到了曹操的心底,都不由放下了心,多有附和賈詡的――當然,也有建議曹操再稍等幾天的――雖然曹操已經(jīng)為國事操勞而白了頭發(fā),可身體還是十分的好,從年歲上來說也不算太大,沒必要現(xiàn)在就考慮繼承人的事,不如等幾天再說。
曹操很明白眾人的話。等一等?現(xiàn)今同劉安決戰(zhàn)已經(jīng)迫在眉睫,曹操雖然已經(jīng)對付過成百上千的地方霸主,可相對比來說,還沒有真正將一個象劉安這樣能力超群、勢力龐大的對手清除掉,更重要的是,自己雖然占據(jù)了優(yōu)勢,卻也沒有半分把握在這一戰(zhàn)中可以取得必勝――戰(zhàn)爭就是這樣,不單有必然產(chǎn)生的事,也會有偶然,而且偶然占了相當一部分――無論你運籌得再好,形勢上再占有優(yōu)勢,總會有可能產(chǎn)生預(yù)料不到的結(jié)果。同劉安的這一戰(zhàn),要先除掉自己的后顧憂慮。
曹操決定立長子曹丕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