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滯地注視著面前的少女過了好久,站在房門旁的桐人才像是反應了過來似的,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死板生冷的笑容:“穹嗎?……真巧,你也在這里住啊?!?br/>
“……嗯?!瘪方┲粡埬?,冷淡的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那算不得是打招呼的問話。她像是無意的望了望四周的墻壁,然后把視線停留在他還未移開手的房門把柄上,又看了一眼房間的編號,接著開口道,“……這里的煎火腿很好吃。”
她對今日在旅館前站了一天等他的事情絕口不提。
聽到她的話,桐人不知是無奈,又或是尷尬的移開了視線,敷衍似的應了句:“嗯,這家店提供的免費餐點確實很好,”說著,他似是無所適從般的摸了摸鼻子,又開口道,“那個,我還有事,就先……”
話說到一半,他看到猛然抬起頭來的穹,突然就接不下去了。
俗話說的好,買賣不成仁義在。之前把少女的好意當初驢肝肺給扔掉已經(jīng)讓他覺得十分愧疚了,要是現(xiàn)在讓他再來一次這么做,然后再把對方當做空氣給敷衍無視掉,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所以,方才那句急于脫身扯出來的話,他也便不好意思繼續(xù)說下去了。
說起來,之前之所以拜托阿爾戈幫他把剩余的材料送過去,而不是親自送去,這里面也包含了不少他并不愿意——說是說不敢面對少女的成分在作祟。
男性朋友和女性朋友到底是不一樣的。如是面對克萊因,他想來就不至于如此手足無措了吧。
不過,他想象之中被少女飽含著怒氣的指責卻并沒有出現(xiàn)。在他目光移開去看墻面的時候,少女用她那清冷淡漠的聲調(diào)緩緩地開了口:“前天,六十五了。你呢?”
她詢問道。
面對她的詢問,盡管在sao里,每個玩家的能力數(shù)值情報就是他的生命線,不能被輕易詢問或是提及,但桐人依舊只是怔了一瞬,然后極快的做出了回應:“……前天到了七十?!?br/>
“……是嗎。”她簡單的應了聲,隨意的點了點頭,少有的蹦出來一句,“恭喜。”
“……嗯。”
對于這樣的穹,完全不知道如何應付的桐人只得生硬的敷衍了她。但對方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用一直非常奇特的目光注視了他一會兒,便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然后淡淡道,“我去房間休息了,再見。”
說完,也不等他的回復如何,便一如往昔,自顧自的邁開步子,越過桐人,朝著樓梯間那長長的甬道盡頭,走了過去。
被她那冷淡的態(tài)度給刺激得有些轉(zhuǎn)不過彎兒來的桐人只來得及開口應了句,接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旁若無人的推開了房門,然后走了進去。這讓站在原地的桐人不知怎的產(chǎn)生了一絲既是愧疚,又是落寞的感覺。
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他還是個很重視朋友的人的。
長長的嘆了口氣,他頓時也沒了去迷宮區(qū)刷怪發(fā)泄的心情了。他深吸一口氣,望了望剛才穹走進去的房間,手下用力,打開了房門,又重新走了回去。
※※※
說實話,不刷怪的日子里,干呆在這偌大的艾恩葛朗特消磨時間是件非常無聊的事情。雖然不排除起始之鎮(zhèn)里很有些玩家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是生活,但對于習慣了戰(zhàn)斗,并且長期奮斗在一線迷宮區(qū)的高等級玩家們來說,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痛苦。
畢竟么,人一旦閑下來就喜歡胡思亂想。如果不找些什么事情來轉(zhuǎn)移注意力的話,他們恐怕會被思念給折磨的發(fā)瘋。就算這個世界再怎么真實,到底不是真正的現(xiàn)實世界。過慣了現(xiàn)代那種安逸和平的生活的人們,突然就被強制禁錮在了另外一個刀光劍影的世界,還被通知如果要是被攻擊hp值歸零就會死亡,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人能接受得了的。
就像一個習慣于看歷史傳記的人,某一天突然被通知讓他去話本,否則就會死一樣。盡管身體上因為威脅而強迫著自己接受了,但心里面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愿意承認肯定的。即使那些話本寫的如何之好,讓他也不由得心悅誠服,但到底他所承認的,依舊是他的歷史傳記。
這比喻看上去像是很無稽,但毫無疑問的是這些被困在艾恩葛朗特的玩家們的寫實。
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穹困擾的蹙了蹙眉。她抬起頭來看了眼被放在枕頭旁不遠處的自家使魔,那香甜的睡臉簡直讓每一個無法正常入睡的失眠癥患者們嫉妒的發(fā)狂——這家伙明明就已經(jīng)睡了一整天了,竟然在這時候還能睡得如斯香甜,實在是可惡啊。
望著蒂姆那睡得連口水都幾乎要具現(xiàn)化的溢出來了的模樣,穹原本想摸摸它的動作不由得頓了頓,最后還是收回了手來。她抓著被子窩在床鋪里,用力地閉了閉眼睛,卻依然是沒有絲毫的困意。這讓她煩悶的抿了抿唇,最終決定從床上爬起來。
趿拉著拖鞋來到了屋內(nèi)僅有的一張木桌前,她囫圇的喝下了一整大杯旅店提供的免費甜牛奶。那甘甜的味道讓她下意識的舔了舔唇,然后心情異常之好地從物品欄取出了自己的武器來,找出自己的拭刀布來,為那柄散發(fā)著瑩藍色光芒的鐮刀做起了簡單的保養(yǎng)。
在被稀有的珍貴素材月見石進行了更高層次的銳利度強化之后,穹手中原本只在鐮柄處有著微弱銀藍色色澤的鐮刀已經(jīng)整個都變了顏色,散發(fā)出讓人心醉的瑩藍色來。而因為為其賦加了銳利的強化,本身就閃著寒光的鐮刃處如今變得更加的鋒銳,盡管知道那不可能,但那爍爍的銀光還是讓人產(chǎn)生了一種吹毛立斷的錯覺。這讓愛惜它一向如自己生命的穹愉悅的瞇了瞇眼,連帶著面部的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圣誕夜,看上去似乎是有場硬仗要打吧……?
如此想著的穹,在進行完了每日一次的例常養(yǎng)護之后,點開了自己的技能欄。
其實除了平日戰(zhàn)斗時的鐮刀使身份外,她也有去特別修習一些其它的生活技能。盡管當初初入游戲的她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而試圖去練習烹飪,但卻被那時的阿爾戈給攔了下來,然后異常認真的建議她最好選擇藥劑師這一職業(yè)。并且還友情附贈了成為這一職業(yè)的方法和攻略。
于是她就這么稀里糊涂的被對方給拉上了船,然后從此為其免費提供一些高級回復藥劑之類的東西。
這也是穹這種連基本常識都不懂的呆萌為何能一路混到四十九層,而且還沒被那些怪物們給生吞活剝了、又或是因柯爾不足而破產(chǎn)的主要原因。畢竟嘛,對于奮斗在迷宮區(qū)靠怪物掉落的物品和金錢生活的獨行玩家而言,每日消耗的回復品絕對是賬單上的主力開支,是永遠不會嫌多的,因為誰都不想死。
所以對于這方面完全可以自給自足的穹而言,節(jié)省了這么一大筆的開支,就算是她在金錢方面就是個小白,也能靠著出售給npc的物品和怪物掉落的金錢過上不錯的寬裕生活。
……當然,買房子這種土豪的事情,就和她完全沾不上邊了。
說白了,她其實依舊是個過著寬裕生活的……窮人。
這些都是題外話,暫且不再提起,只說眼前的事情。在背包里翻來找去了半天,穹發(fā)現(xiàn)可以用來制作回復藥水的物品還是差了那么些個。用來裝藥水的水晶小瓶倒還好說,這些從npc處便能以相對便宜的價格購入。但是用以制作藥水的材料就相對麻煩了。其中一部分需要使用藥劑師的采集技能進行收集,還有一部分則是殺死怪物的不確定掉落。
前者好說,對于有全艾恩葛朗特最頂級的情報販子朋友的穹而言,只要掌握了某種藥材的生長地,到那里定點等待材料刷新即可。不過后者就是相對看臉了。盡管她有著每日那龐大的擊殺數(shù)作為基礎,偶爾也會出現(xiàn)材料短缺的情況。
而碰上這種情況的時候,穹通常的解決方法是——
要一個回來。
以物換物什么的就不用說了,這些在安全區(qū)的街區(qū)非常常見。雖然有專門負責這方面的道具屋的存在,以防止各方面的反悔糾紛,不過依舊有著大批不滿商人們壓低價格抽取中間人費用的玩家的存在。因此,他們?nèi)耘f延續(xù)了人類社會最為古老的商業(yè)規(guī)則——以物易物。以便把自己不需要的東西脫出手去,免費或者以極低的柯爾差價換回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作為長期被免費提供回復藥水的阿爾戈那邊,自然是不可能沒什么表示就腆著臉一直拿的。因而為了能繼續(xù)用低價蹭高級藥水,阿爾戈也會時不時的滿足她的要求,或者自覺的帶一些材料來拿給她用以制作藥水。
要知道,高級回復藥水之所以昂貴,除了一些材料的價格因素外,更多的還是因為那高昂的手工費。能把這項技能完全習得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而在完全習得之前,越高的熟練度便決定了藥水的質(zhì)量。
況且藥劑師這職業(yè)是和鍛造師差不多的職業(yè),但它則更甚一籌——稍有不注意,說不定回復品就成毒藥了,瞬間報廢一大批一大批的材料。更有甚者,熟練度還會紋絲不動。
這兩點,正是造就了高級藥水的昂貴價格的主要原因。
放棄了繼續(xù)在自己背包里尋找材料的行為,穹取了十幾瓶已經(jīng)做好的藥水,站起身來,打算去隔壁問問住在那里的桐人還有沒有多余的材料,好和他用藥水換一些回來。
說做就做,穹用極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東西,然后便離開了自己的房間,走到了之前她記下的房間門牌號,“咚咚咚”的敲響了門。
片刻過后,一陣雞飛蛋打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接著面無表情的盯著房門看的穹面前出現(xiàn)了熟悉的面孔——揉著眼睛一臉困倦暴躁的桐人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讓她無辜而茫然的眨了眨眼。
桐人無奈的看著眼前水藍發(fā)色的少女,一陣無聲的哀嚎。
這家伙……果然沒有絲毫打擾了別人安眠的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