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見到冥主了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驀然回頭,是上次的少年。
少年舉著一把金色的傘,傘面繪著紅色的花紋,仔細一看,是彼岸花。
當她轉(zhuǎn)頭的時候,少年也愣住了。
“你在找我?”
少年收起了驚訝,不自在地說:“不是找你?!?br/>
“那你又是來采花的?”
“我是來看花開了沒有。”他說著,視線投向那株彼岸花,依舊還是花骨朵。“果然沒開啊,我又帶來了很多新鮮的記憶,應(yīng)該可以讓它開花。”
她看著他,眉眼長開了很多,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優(yōu)雅和冷淡。
想來外面不知過去多少年了。
但她記得他的名字,似乎叫——小夜?
“看著我干什么?你到底想不想讓它開花?”
她不語,默默的站起身,退到一旁,注視著他。
他收了傘,修長的手指撫摸著那花骨朵,動作很輕,像是怕將它碰壞了。
和之前來采花的囂張少年判若兩人,當看到他的記憶才知曉,原來是回去受訓(xùn)了。
“這個你不能看!”他立馬收了手,耳尖微微泛紅,那種窘迫的事,怎么能讓人看了去。
然而看她的臉,依舊面無表情,很坦然地看著他。
他見過無數(shù)種人,面前這個黑衣女子不算是見過的最美的,但她身上有種獨特神秘的氣質(zhì),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索。
她不管看什么東西,都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她的眼睛里沒有色彩,沒有情緒,如同一個木偶,無法從她眼睛里看出任何東西。
突然有種自作多情的感覺。
那株花,開了一瓣,還有六瓣未開,少年有些遺憾,他嘆了口氣,“看來還不夠,你等我,我下次再來。”
少年說完,撐開傘走了。
她指尖點在那片花瓣上,他這次去了一個凡界,沒有任何靈氣的凡界,度過了一甲子,經(jīng)歷的都是一些瑣碎小事。
小到與一只螞蟻散步,和一只魚閉氣,和狐貍賽跑,和小兔子搶蘑菇,和一只野貓打架。
很小很小的事,也是她從未見過的事。
他玩了六十年,她便看了六十年??吹贸鰜恚荛_心。
這次,他又來了。
他見到她,還和上次一樣,安靜的坐在花叢中,盯著那株彼岸花。
突然有種小小的成就感,她應(yīng)該是喜歡看這些吧?
“喂?!?br/>
這一次,他的聲音也不再青澀,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河中醞釀多年的水。
不等她起身,他就已經(jīng)跟著蹲在她身邊,金色的傘罩在兩人頭頂,帶著淡淡清冷的香味。
“你是不是在這里很寂寞?”
“寂寞?”她看著他,“什么是寂寞?”
“寂寞就是你這樣,每天守著這些花,看著別人的記憶,日復(fù)一日,永遠沒有盡頭。”他彎了彎嘴角,笑著說:“你有沒有想過出去親自看看?”
“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彼麛傞_手,手上是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你看,這梅花比記憶中更加鮮艷,更加真實,你聞到的花香,才是最真實的,會永遠刻在你腦海中,屬于你自
己的記憶?!?br/>
她緩緩抬手,小心翼翼的拿過那支梅花,若有似無的暗香鉆入鼻腔,和他記憶中的一般無二,但卻更加真實。
她撫摸著花瓣,這是第一次,不用透過別人看見外面的東西。
“你如何帶進來的?”
“我自有妙計?!彼尤灰恍?,眉眼彎彎,眼中似有梅花雪影,耀眼奪目,身后長長的紅色花海,都成了他的陪襯。
“這梅花就當我送你了,這株花還有五瓣,我下次再來。”
他就這樣,又走了,就像自己家一樣,來去自如。
之前從未覺得時間緩慢,在她眼里,時光如同一個擺設(shè),可自從那個少年闖入冥界之后,每次說了‘下次再來’,她便覺得,距離下一次的時間,很遙遠。
之后他又來了三次,每次交完記憶,沒有停留,便匆忙離去,似乎,他迫切地想要那株花盛開,更像是在做一件任務(wù)。
當?shù)谒拇我叩臅r候,她忽然開口,“就剩一瓣了?!?br/>
他轉(zhuǎn)身,笑了笑:“是啊,終于要開了?!?br/>
“那花開完之后,你還來么?”
他目光灼灼地凝視她,即便如此直白的挽留,從她口中說出來,依然是波瀾不驚,就像是在問他今天吃飯了沒有。
“那我說再也不來了呢?”
“那就不來了罷?!?br/>
“所以,你問我還來不來,有什么意義?”他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高出她半個頭了,她看他,要仰著頭。
她沒有開口,坦然的與他對視,眼睛里依舊沒有波動?! 澳阒绬??我跑遍了整個寰宇,帶來這些記憶澆灌那株冥花,冥花總有一日會開,而有些東西,永遠開不了花,即便再怎么澆灌,也等不到花開那日,因為,石頭,
是不會開花的?!?br/>
“一株彼岸花有七瓣,我用了兩千年開了六瓣,該去的地方我都去了,但那又怎樣?它只是一株沒有生命的花,它不會對我笑?;蛟S將來,永遠也不會對我笑。”
“你說,我為何要將漫長的時光,浪費在一件死物身上?”
兩人無聲對望著,耳邊是潺潺溪流,恍惚間,兩岸的花開的更鮮艷了,唯獨兩人腳下那株開了六瓣的冥花,悄然失色。
“會的?!彼_口了。
“什么?”
“會開花。”她伸出手,掌心多了一塊石頭,這是他上次從外面帶回來的,晶瑩剔透,里面像是有滿天繁星閃爍,很漂亮。
他當時和一群大能搶這枚晶石,還受了不小的傷。
她知道,可沒有只言片語的關(guān)慰。
他看著她,她手指收攏,指縫中有淡淡的光暈散發(fā)。
片刻后,她張開手指,那枚晶石在她手中變化,晶石的中間,一條雪白的嫩芽冒出了頭。
嫩芽迅速生長,花徑一指粗,頂端開出一朵透明的彼岸花,花瓣中繁星點點,很是漂亮。
“你看,開了。”她將花遞過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