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琰跟在后頭，一路左顧右盼，夜幕早已降臨，聽動靜這會兒應(yīng)該是比較HIGH的時間段。因為蕭允口中的雕梁畫棟此刻都在燈籠下如同戴了薄紗的美人，看得不是那么清晰，所以，也只能是用聽的。走了一路，她只隱約瞧見了籠罩在夜‘色’中的池塘水榭，小橋幽徑，假山怪石，錯落屋宇。想來這個點才來的客人不多了。他們是趕了遠(yuǎn)路，又不想兒子哭著喊著要跟。那后頭那撥人就不知道怎么會來這么晚了。

    踏入胡姬館，顧琰一時有些不適應(yīng)。因為里頭燈火通明恍若白晝?？邕M一道‘門’，竟像是從黑夜跨進了白天。瞇了一下眼才適應(yīng)過來。滿堂異域風(fēng)情，看那擺設(shè)、裝潢，的確是很上檔次啊。顧琰在西陵的太子府呆過，也算是在這方面開了眼界。看來魏王對他這個高級會所還真是下了些功夫啊。

    二人被小廝引到空位上坐好，便有兩名以時下眼光看來穿得實在有些暴‘露’的胡姬奉上幾份小點心與茶水，“二位公子請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時吩咐奴家姐妹就好?！庇^其形、聽其聲，不像漢家‘女’子嬌柔，卻另有一份嬌媚。

    蕭允目視場中，食指和中指按著兩片金葉子推到桌案外側(cè)。

    兩名胡姬笑著躬身，“多謝云公子厚賞！”

    顧琰心道，這小費真好掙！怪不得人家不遠(yuǎn)千里也要到京城來呢。蕭允現(xiàn)在這形象，她怎么看怎么人傻錢多。不過看那兩名胡姬也沒有太驚喜的樣子，想來沒有太超出她們平日所獲。她也把視線轉(zhuǎn)向場中，這會兒基本是滿場，只空了三兩張桌案而已。但人其實不多，也就十來人，估著京城里能來此消費的，又有這個閑情逸致的，還是不多。不過，這兒走得也就是高端路線，服務(wù)人員比客人可多多了。

    胡家舞蹈，熱情而狂野，完全不是婉轉(zhuǎn)輕‘吟’那套。場中正舞著的胡姬赤足，戴了一串手鐲腳環(huán)，伴著胡琴、琵琶、羌笛的合奏扭腰擺‘臀’間不時相互撞擊出聲。五官明‘艷’立體，倒真是很搶眼。

    “你不是好男‘色’么，怎么他們帶你來看‘女’人跳舞？”顧琰壓著聲音問。

    “哦，等會兒會有男的上場?！?br/>
    真的么？顧琰表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在這里表現(xiàn)得好男‘色’，還真是兩說呢，或者干脆就是男‘女’通吃的。不過，既然用‘云公子’的身份，那應(yīng)該來這里是有事情要辦。

    “你說這里有‘女’客戶的？”某人明明說過，有公主到這里來找樂子的。

    “那是‘私’下，哪個‘女’人敢在這個地方公開‘露’臉啊，都是在隱秘的包間?！?br/>
    明白了，這會兒做大堂其實都不是大咖。很多官高爵顯的，肯定也是在包間里呢。

    顧琰看了一小會兒，有些坐不住了。這個莊子里還有好多地方，她都想見識見識，光讓她看跳舞她可坐不住。一會兒眾人一擲千金、五陵年少爭纏頭的景象她也不感興趣。于是借著桌案的遮擋伸手扯蕭允的袖子。

    蕭允暗笑，“你不在這兒守著我？”

    “男人是守不住的?！甭犓@么說，倒是暫時不會離開。想來他這趟也不光為了帶自己出來放風(fēng)而已。

    “行，那你自己玩兒去吧?！?br/>
    “嗯?！鳖欑爿p手輕腳退了出去，反正他們坐得離‘門’也近。到了‘門’口，她招來一個‘侍’者，那人倒也乖覺，不待顧琰出聲便主動問道：“公子想去哪里？小的給您帶路?！?br/>
    “呃，帶我到最好玩最刺‘激’的地方去吧?！?br/>
    “好，您請跟小的來。”

    顧琰知道暗中肯定有暗衛(wèi)跟著自己，于是也放心大膽的跟著人走。今天她可要好好的當(dāng)一回大爺。

    “公子是頭一回來吧？”路上，那小廝主動找顧琰搭話。

    “是啊，你怎么知道？”

    “沒有您的資料。”

    呃，這么先進，還有所有會員的資料。

    “你們所謂的資料，是不是每個人的身家來歷，還帶畫像的？”

    “正是?！?br/>
    那怪不得是個人就認(rèn)得‘云公子’了。倒不能因此就斷定他是多熟的客了。

    走過幾個熱鬧的院子，顧琰沒想到小廝直接就帶她到了曾經(jīng)最想?yún)⒂^的地方之一——青樓。這莊子外表低調(diào)，這內(nèi)里可是張揚得緊，瞧瞧那鎏金的牌匾——銷魂殿。也對，這兒不就是讓男人蝕骨銷魂的地方么。

    顧琰另一個想去的地方是賭場。這里應(yīng)該也有賭場吧，但是進來的人非富即貴，還有不少是極富且貴的。賭注估計不是普通的刺‘激’人。而且，在這里賭也不接地氣啊。她又不是為了來尋求這個刺‘激’。萬一輸個‘精’光要蕭允來領(lǐng)人可就丟臉了。不過，這小廝帶她來這里，莫不是想確認(rèn)一下她到底是不是‘云公子’的孌童？

    她要是的話，肯定不敢這么背著金主逛青樓吧。可惜，她不是。顧琰很滿意小廝帶她來的地方，大方打賞。金額參考的是之前蕭允的出手，二兩。

    “多謝公子！不知該怎么稱呼公子才好，回頭人多起來就怕叫‘混’了?！?br/>
    “我復(fù)姓東方?！笨偛缓冒⒃市樟嗽疲托疹伆?。那要落在有心人耳朵里沒準(zhǔn)就能聯(lián)想到什么。當(dāng)年要是知道蕭允要去邊城，她才不會化名姓顏呢。

    云家在金陵是皇商，而且肯定已經(jīng)知會過了，算是查有實據(jù)的。她一個小小‘孌童’，胡謅姓東方應(yīng)該不會有人去查得太細(xì)吧。不過，肯定是要查的了，不然套她的話做什么。就方才她走步，暗中也是有人在留意著的，看她是不是習(xí)武之人。東方是明暉的姓，雖然他從來沒認(rèn)過。跟著他姓，不吃虧。至于假身份嘛，等到有人去查的時候自然已經(jīng)造好了。所以，她這會兒自由發(fā)揮就好。今晚一定要玩?zhèn)€夠本，回去不知還要被關(guān)多久呢。

    那邊蕭允聞?wù)f顧琰去青樓看選‘花’魁去了，不由失笑。果然是跑那里去了。罷了，今晚就任她玩?zhèn)€開心。反正有人跟著也不可能有什么出格的事兒。

    顧琰這會兒的確蠻開心的。所謂‘花’魁，必須具備三個條件。一、首要是貌美啊，無論是哪一種美，這個都是不可或缺的；二、得有才情，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能算是基本；三、通情達(dá)理，善解人意，能懂得審時度勢。做得了解語‘花’。換言之，顏要好盤要正條要順，還要同時擁有極高的智商與情商。

    所以，這樣的比斗肯定‘精’彩啊。不然怎么能讓在場的人真金白銀大把大把往外掏呢?；仡^可是要靠這個來評定等級的呢。不過，大頭應(yīng)該也不是這會兒和她一起坐大堂的人。二樓包間不‘露’面的才是真正的金主呢。

    這一刻，看臺上是紅塵喧囂、靡麗繁華，眾芳爭奇斗‘艷’，就為了‘銷魂殿中第一人’這個名號。行行出狀元，這話古人誠不欺我。酒國有狀元，這‘花’國嘛，也有狀元。

    臺上的歌舞技藝不用提了，敢站上臺的都不是一般人，都是臺柱子。不過這會兒打動顧琰的倒不是歌舞，這個她看得多了。平日自家辦宴席，或者是去別家吃宴席，都是會請一些京城有名的歌舞藝妓的。這會兒打動她的是跑堂送上來的鮮美魚湯，稱得上一絕啊！這是宵夜呢，讓大家邊吃邊看，想得‘挺’周到。出來玩的，晚飯也吃過一兩個時辰了，是該宵夜了。

    顧琰大口吃喝著，不過下一刻她就后悔了。因為臺上介紹著正登臺的這位清荷姑娘原本是來自‘天上人間’這家青樓，被銷魂殿高價挖來的。顧琰直接讓嘴里的魚湯給嗆著了，她趕緊掏了手絹捂住嘴，這才沒有當(dāng)眾出丑。可還是咳了好一陣才平復(fù)呼吸。只慶幸是在喝湯，不是在吃魚‘肉’，不然讓魚刺卡著了的話，比輸光身上的銀子還丟人呢。這名兒可真是好啊，從古用到今。

    旁邊的人都在聚‘精’會神等著清荷姑娘開始，她這么一陣咳打擾了不少人。便聽到有人道：“哪兒來的土包子啊，真是丟人！沒見過‘女’人是怎的，‘激’動成這樣?！狈凑筇玫囊膊粫鞘裁吹米锊黄鸬娜宋铮M情嘲諷。

    顧琰當(dāng)沒聽到，因為大部分都還是不想錯過，聲音也很快止住了。清荷姑娘正登上看臺，聽到一點動靜側(cè)身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后笑著轉(zhuǎn)開頭去。

    之前的‘女’子或是帶著樂器，或是踏歌一曲，或者現(xiàn)場書畫，都表演得是自己的拿手絕活?？蛇@位清荷姑娘上臺后，面對眾人對她空手上臺的疑‘惑’竟是拍拍手讓人搬上來十來面大小不一的大鼓，鼓架呈環(huán)形豎立于她身后。鼓身被架高，正好是轉(zhuǎn)身觸手可及的高度。最大的鼓面直徑得有一米，就是小的也有二三十公分。十來面鼓一架好，眾人便不由自主都看向了手握鼓槌的清荷。

    顧琰‘摸’‘摸’下巴，這倒是劍走偏鋒啊。之前那些人都是走的秀氣風(fēng)雅的路子，這位可是一上場就奪人眼球。她不由自主便坐直了些。

    但見清荷驀然抬頭，一個翻身倒躍，身上白衣翩飛，當(dāng)真有幾分仙子凌空的即視感。落下的瞬間，手里的兩個鼓槌便一左一右同時擊在正中兩面大鼓上，“咚”的一聲震響傳出去老遠(yuǎn)。原來還是練家子??！不過要說多高明說不上，可能就是配合著練過。

    隨著鼓聲越來越密集，在清荷猶如凌‘波’微步一般的舞動中，十來面鼓一一被照應(yīng)到。因其大小材質(zhì)的不同，發(fā)出的聲音鏗鏘和諧。清荷整個人就像是翩飛的白鶴一般。鼓聲連綿之中臺下震聲歡呼，就連顧琰都忍不住喝了聲彩。果真是風(fēng)塵有奇‘女’！

    就在這樣密集的鼓點中，‘激’烈的跳躍之下，清荷竟還能拔聲而唱：“虹雨霓風(fēng)，翠縈蘋浦，錦翻葵徑。正小亭曲沼幽深，冰簟沁肌，催覺綠窗人靜。暗憶蘭湯初洗罷，襯碧霧、籠綃垂蕙領(lǐng)。輕妝了，裊‘花’侵絳縷，香滿鸞鏡。人間午遲漏永?？措p燕、將雛穿藻井。喜‘玉’壺?zé)o暑，涼涵荷氣，‘波’搖簾影。畫舫西湖渾如舊，又菰冷蒲香驚夢醒。歸舟晚，聽誰家，紫簫聲近……”

    開始還紛紛贊嘆的眾人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鴉雀無聲了。隨著最后一個近字吐出，清荷手里的鼓槌重重?fù)粝?，‘激’越無比。然后，清荷便福身下臺了。場下眾人卻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顧琰吁出一口氣，聽到旁邊有人擊節(jié)贊嘆‘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清荷姑娘果然不愧是天上人間出來的！’她也不暗笑了，方才一番表演的確當(dāng)?shù)闷鸩缓H義的天上人家四個字。她有些生出些期待來了，接下來還有沒有能壓的過清荷姑娘風(fēng)采的人物出來？

    不管有沒有，還是先支持下清荷姑娘。顧琰招手叫來大堂四周后者的賣‘花’‘女’，買了十朵珍珠串成的‘花’讓送到寫著清荷名字的箱子里。一百兩銀子一朵，她這一下就是一擲千金。一念及此，‘胸’中豪氣頓生。

    不過，這一下就惹禍了，被人誤會她要搶人。至少是要討好他看上的人。在臺上鳳頭箜篌響起的時候，身后竟是躡手躡足來了人想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往外拖。顧琰來得晚，坐的是最后一排，靠著柱子的位置。來人站在柱子后頭正好隱藏。她兀自搖頭晃腦在聽著箜篌。這位彈奏者牡丹在清荷這么炫的表演后出場，這個順序也真夠倒霉的。不過，心理素質(zhì)真的是好啊。穩(wěn)定發(fā)揮，很快便以高超的演奏技藝和內(nèi)含的深沉感情把場上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這姑娘嘛，長得倒的確是明麗無雙，不過聽琴音該不是無情動人的牡丹才對。又或者可以投入‘假感情’，青樓中逢場作戲做得多了，便也熟能生巧？

    想悄無聲息拖走顧琰的人，自然是不能得逞的。甚至看情形都根本沒有驚動她，就被人黃雀在后了。其實方才的事并不是沒人看見，場中至少銷魂殿的人看見了。不過他們認(rèn)得出手的人是跟誰來的，就沒敢出聲阻止甚至示警。倒是沒想到這位東方公子也是大有來頭的人，暗中帶來的手下不是弱手。方才出手的人，之前可是在這座莊子的校場打敗了七大高手的主啊。

    顧琰其實方才那樣張揚知道有人想算計她，可是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呢，她可是有靠山的。而且，過了今晚別人能上哪找她啊。所以，大可想做什么做什么，無須忌諱。

    表演結(jié)束，后面幾人也有出‘色’的表演，但能讓顧琰耳目一亮的也就是清荷了。她沒打算等到最后結(jié)果揭曉，施施然站起便打算換個場子繼續(xù)玩。方才聽說這里白日還有賽馬賭馬的，可惜不能看到。原來現(xiàn)代人玩的，果然都是古人玩剩下的。她決定去看一看其它的地方都是如何的。看了這么一場，對魏王這個莊子的期待值自然高了。

    顧琰站起身，卻見有一個圓圓臉雙鬟髻的小姑娘沖自己走過來，來到身前微微一福，帶著天真笑意道：“敢問可是東方公子，我家姑娘備酒相待，請跟奴婢來吧?！?br/>
    “你家姑娘是哪位??？”顧琰覺得今日她還是高調(diào)了，這不，惹來人進一步查探她來歷了。她已經(jīng)猜到來到應(yīng)該是方才她一擲千金捧了場的清荷姑娘?？墒?，一千兩銀子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并不算太多啊。至少她眼見的就有好幾個人比她大方。

    “這小子連是清荷姑娘身邊的柳柳小姑娘都不認(rèn)得，他今天還真是頭一天來呢?！迸赃呌腥肆w慕嫉妒恨的說道。這是要去當(dāng)入幕之賓的節(jié)奏啊。至于說出的銀子不算最多，那又什么。這小子年輕啊，雖然長相普通了點，但比起其他中老年客人還是受看多了。嫦娥總愛少年郎嘛！可是方才有人想下黑手，偷‘雞’不著蝕把米，這會兒便也沒人在不明底細(xì)的情況下再出手了。來到這兒的，就沒有普通人。

    顧琰想了一下，怪不得阿允要叮囑她低調(diào)點。她以為出個一千兩捧捧場不算什么，卻是給力人留客的理由。執(zhí)意要走應(yīng)當(dāng)也走得掉，不過很可能節(jié)外生枝。人家既然請了，就沒打算接受拒絕。那，去看看吧。反正她對這個清荷姑娘還是‘挺’有好感的。她倒真是提得起放得下，這會兒還沒出結(jié)果呢，就有心思邀自己一敘了。

    “有勞柳柳姑娘前頭帶路?！?br/>
    清荷姑娘的閨房，比顧琰曾經(jīng)被關(guān)過那處大多了。廢話，這間銷魂殿原本就比國師把她送去那間高端大氣上檔次。顧琰坐下便道：“之前覺得牡丹姑娘穩(wěn)得起，原來清荷姑娘不比她差。”

    “奴家可不是穩(wěn)得起，是聽說東方公子因為支持奴家顯然引來禍?zhǔn)?。這會兒見你要走，這才貿(mào)然讓丫鬟留人的。”清荷執(zhí)壺親手給顧琰斟酒。這里的酒菜比大堂的，又高了一個檔次。

    已經(jīng)換了地方的蕭允聞?wù)f顧琰成了今晚爭‘花’魁的姐兒的入幕之賓，立時瞪大了眼。他就是帶她出來放放風(fēng)，她還真是放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