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卻有所不同,進城這一路來,我竟已看到有三個人在哈哈大笑,狀似瘋癲,似乎極是歡喜,還有幾個人痛哭流涕,也像是喜極而泣。似乎是什么,給了他們莫大的希望,似乎有什么他們一直期盼的東西終于來到了他們身邊。就像終于熬過寒冬,迎來了暖春。
我轉(zhuǎn)頭看看干爹,發(fā)現(xiàn)干爹的眉頭不經(jīng)意地又皺了起來,卻沒有太多的在乎。對于住在城外的他來說,其實城里的人,也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若不是需要米面油鹽,我想干爹應(yīng)該早就和他們沒有了任何交集。所以他仍舊沒有放緩腳步,徑直走向洛陽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戶人家,“董家”。
第一次去到董家的時候,我直以為這個董家是董卓的家,或者是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的,所以表現(xiàn)的很是不忿。誰知干爹明白緣由后笑道:“怎么可能呢,董卓奸賊早就被移除了十族,和他稍有點關(guān)系的都被殺頭了,哪會有一支落在洛陽城里,更別說什么后人了?!蔽移财沧欤南耄核蓛鹤訁尾疾皇沁€活得逍遙自在。不過想起呂布似乎是王奇的姐夫,所以也就沒有說出口。
“那是董國舅董承在這里的一處府邸。”干爹淡淡地道:“要論忠君,這國舅可絕對是第一位的,當年設(shè)計除去董賊,甚至搬到宦官之時,他可都曾出力不少的。”我不禁又撇撇嘴,一句“沒聽說過”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望了望身前的高墻闊院,再想想干爹說的“一處府邸”,又不禁回頭看看一街之隔的破爛茅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這便是這世道的忠臣么,他忠于君,可卻也不管老百姓的死活?;蛘?,他也管不了……
不多時我們便行至一處頗為寬闊的街上,那毫無生氣的寬闊長街卻更顯得這城市空寂寥落。這條舊道原本是跟通向紫微宮的直道相連,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紫微宮了。聽說董卓臨走時放那一把大火燒了很久很久,不僅燒了宮殿,也燒死了很多人。也不知那些給這座繁華宮殿陪葬的人們是否覺得自己死得其所,而我,是不愿意這樣死去的。
那一片地帶幾乎成了禁區(qū),根本沒有什么人去,總有人說晚上會聽見那邊傳來哭聲,我對此不置可否——難道白天哭的人還少了?
干爹一言不發(fā)地走在前頭,我則胡思亂想地跟在后面。盡管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進入這座往日繁華的城市,但是我似乎還是很緊張,總覺得有什么在暗處,注視著這一切。而每次看到這座城市現(xiàn)在的樣子,我都忍不住想起很多很多。就這樣又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我們才終于頓住了腳步。這洛陽城是大,卻大得讓人心慌,我寧愿一個人晚上呆在荒郊野外,也不愿一個人晚上呆在這里。
我們眼前,終于出現(xiàn)了董府的大門。兩個家丁無所事事地戳在那里,卻一副緊張兮兮地神色,似乎終于多起來的來往行人都對他們圖謀不軌似的。我心里想:這些人才真的適合住在這座城里。
干爹上前兩步,想那兩人一抱拳:“兩位小哥,在下這里有一張上好的鹿皮,不知董府可有意收下?”
左手那人不等干爹說完,便不耐煩道:“不收不收,今天什么都不收了。公子不在家,不知道何時才回來,你們不要擋在這里!”說著竟要上前推搡我們。干爹被他推下臺階來,卻還是回頭道:“公子不在,管家也不在么?這可是上好的鹿皮,剛剝下來的……”
右手那人自腰間抽出一根黒木棒,揮揮手道:“不在,今天家里人都不在,你莫在這里糾纏,再不走就小心我手里的棒子了!”
“你!”我見他這樣無禮,實在忍耐不住,便欲上前給他點教訓(xùn),看他胳膊還沒有那棒子粗,就算手里有棍子,我也不怕他。卻被干爹攔了下來:“走吧,我們再去別家試試。”我只好忿忿地跟著他離開了,在路上我問干爹,干嘛不讓我教訓(xùn)教訓(xùn)他們,干爹說:“教訓(xùn)了又能如何,以后我們還要來的?!蔽乙仓缓贸聊恕?br/>
卻沒想一連走了幾家,都沒能將鹿皮換出去。倒是知道了又有好幾家的家主管家之類,全都不在家?!案傻?,這是怎么回事?以往送柴也沒有這么麻煩啊,莫非是這鹿皮太金貴,他們不愿意換?”我不解地問著又一次退下來的干爹。
“一張鹿皮,在他們眼里不值什么,今天一定有什么事發(fā)生,這家也說主人不在??磥砦覀兊萌ゴ蚵牬蚵犅尻柍抢锇l(fā)生了什么。走,找人打聽一下去?!备傻妓髌?,覺得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般的事要發(fā)生,不然不會這么多大戶人家的家主、管家都不見了。
“阿彌陀佛?!?br/>
我們正準備轉(zhuǎn)身離去,身后卻傳來一聲誦佛聲。我和干爹詫異地回頭一看,卻見一個和尚立在那里,和尚的年齡也不大,只有二十幾歲的樣子,很是清瘦。他笑瞇瞇地看著我們,雖然他的袈裟很顯陳舊了,但卻就是給人一種舒服端莊的感覺,也許是那笑意的原因吧。
他見我和干爹回過頭來看著他,便沖我們合十道:“兩位施主不知今日發(fā)生了何事么?”
我也想沖他合十行禮,卻總覺得我做出的動作不倫不類,只好沖他笑笑。
“小施主很有慧根??!”他卻眼前一亮地沖我道。
“???”我疑惑道,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蹦出這么一句。
“不妄作,求真實,便是有慧根了?!彼H為贊賞地道。
“喂,你不是想度化我兒子吧,那可不行,我們,不是,他們秦家還指望著他續(xù)香火呢!”干爹在一旁看了這和尚一會兒,似是不滿地沖他道。
“施主哪里話,貧僧只求指人向善,至于是否皈依我佛,那還要看小施主自己的意愿。所謂萬般有法,不可強求?!蹦呛蜕袇s還是笑瞇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