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蕭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寒氣,當然,還有一堆熱乎的好吃的。
他沒有直接過來,解了衣服去暖氣下面吹著了,讓護士給我布的餐,先遞上一波滾燙的姜汁紅糖水,在發(fā)現(xiàn)林澤蕭竟然還專門帶了吸管方便我飲用的時候,看著我的眼神簡直充滿了艷羨。
京都醫(yī)院的人當然知道我們的身份,住院的時候身份證又造不得假,又看見她們的心理科室男神醫(yī)生竟然對我又是噓寒問暖又是端茶送飯,女人嘛又天生有一顆愛八卦的心,更何況我的身份是莊家遺孀,她們在背后一定有討論的。
不過我想了想又覺得不足為懼,一來這里沒有惹是生非的陳姨;二來,我是一個成年人,有自己的交友權利,以及我有自己的目的。
我半靠在床上,一起塞進我被窩的還有倆暖寶寶。
我驚訝的看著林澤蕭。
“為什么帶了兩個啊?”
林澤蕭的神態(tài)實在太光明磊落落落大方了,我稍微羞澀了一下就已經(jīng)不再想他知道大姨媽這種事情的尷尬感覺了,不過側面也能的出來一個結論,自稱是黃金單身漢的林澤蕭同志其實應該算是一個情場高手,履歷豐厚吧。
林澤蕭伸手放在暖風,瞧著我笑的更加柔和。
“一個暖腰一個暖肚子?!?br/>
……這得有過多少個女朋友才能調(diào)教出這種樣子?或者說這從前得是有過多么嬌滴滴的女朋友啊。我瞧著林澤蕭喃喃自語。
“高手啊,我服……”
“你說什么?”
距離太遠,林澤蕭根本就聽不清,重新問了我一遍。
面對著我的護士倒是聽清了,就是沒什么好氣的瞪了我一眼,我猜她這純屬于情緒失控。
“行了,你出去吧。”
我微微皺起眉頭,雖然不滿意她的神情,但終究也沒有再說什么,畢竟是林澤蕭的同事。
大概是我小夫人的氣勢拿出來了,那護士到底意識到了失態(tài),有所收斂,只是轉(zhuǎn)身瞧著林澤蕭,語句吞吞吐吐,又弱又憐。
“那,林醫(yī)生,我先出去了?!?br/>
林澤蕭只是“嗯”一聲便不再看她,倒是我的視線一直隨著那護士的小表情,她癟了癟嘴,委屈的像是要哭了一樣,就這樣快步出去了,門都沒給我們關上。
不過孤男寡女的,不關也好。
我就沒在意這茬,笑著打趣林澤蕭。
“林醫(yī)生很得醫(yī)院小女生的心嘛,瞧瞧人家小護士看你的那個眼神兒,我看了都不忍心拒絕哈哈?!?br/>
林澤蕭對這個話題好像根本就不感興趣。
“哦,那位只是同事,不熟。你要是不喜歡,下次不讓她來了?!?br/>
我覺得是她不喜歡我比較對吧。
不過這話當然沒必要跟他說,林澤蕭也不是我的誰,我和他在這個點上爭論更沒有意思也沒有必要,于是我就干脆的擺擺手,小口吸著我的紅糖水,不得不說姜汁紅糖雖然味道古怪了些,但是在暖宮方面還是有奇效的,應該提前一個周喝最好。
我這次住院倒是忘記了自己大姨媽的日子,簡直被突襲了個措手不及。
還好我曾經(jīng)的初戀暗戀對象林澤蕭是個老司機,也不知道我那繼子是窘了還是怎么了,總之一去不返,再也不理睬他臥病在床的小媽了。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我暗暗吐槽,一邊把一個暖寶安置在小腹上,另一個放在了后腰上,別說,簡直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我們還是不要為難你的同事了,我只是說你的人氣比較高而已,和人小姑娘有什么關系?!?br/>
“聽你這老氣橫秋的,你就不是個小姑娘了?”
林澤蕭也把剛才那個話題給過了,給我揭開了保溫蓋,女生這種時候本來就沒有什么食欲,所以其實口味重一點的食物會比較能刺激食欲。
而林澤蕭也完全get到了這個點,灌湯包兒和過橋米線,份數(shù)不多,一掀開蓋子,兩種香氣都冒了出來。他還帶了熱氣騰騰的小湯圓兒,老實說這完全都是我的口味。
這會兒我精神好了點兒,隨手把頭發(fā)綰了起來就開動了。
此時的我根本不知道,莊年華左右手上拎著兩個便當袋,朝著我的病房信步而來。
路上的小護士見了他基本呈現(xiàn)一種偷瞄一眼就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狀態(tài)。
不過莊年華全然無視這些,他的人生中,女人向來都是透明狀的,從青春期開始,女人都是困擾他的生物,他不明白怎么會有姑娘滿面通紅沖著自己就差流哈喇子了,或者就是背后打賭怎么追到他。
我們病房的氣氛原本是一派和諧的,驀然一個聲音橫插進來。
“boss你怎么不進去啊?站這兒干什么?這是給小夫人送飯來么?”
陳嘯手上端著的是給我煎的藥,大老遠的都能聞到一股子苦味兒。
也就只有他才能無視老大的黑臉,不合時宜的發(fā)出聲音了,而且是三連問。
我和林澤蕭這才齊齊朝著外面看去。果然在莊年華站在客廳剛過玄關處,如今這氣氛尷尬的像是他是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我有心說些什么,但嘴里滿滿食物,不知從何說起,再說了,莊年華的臉色簡直冷酷極了,我看著害怕。
不過莊年華把兩個便當袋全部塞給了陳嘯,自己接過了那濃稠烏黑的湯藥,一扯面皮兒,薄唇輕啟,說的云淡風輕:
“我拿來喂狗的,這任務交給你了。”
喂狗的……語氣猶如料峭的春寒,凍得我一身雞皮疙瘩,勉強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卻是再也沒有心思吃什么了。
陳嘯目瞪口呆,再一聞這個香氣準保是莊年華請的米其林的廚子做的,這讓他上哪里找狗去,還是成全了自己和李想這兩只單身狗吧。
他當真毫不遲疑的拎著飯走了,留下莊年華,一步一步朝我走來,那腳步仿佛踩在我的心上。
林澤蕭微微靠近我,悄悄說了一句。
“你看起來很緊張,我覺得你需要放松,或者說,你怕他?”
他是背對著莊年華的,自然看不到莊年華此刻的眼神比剛才又冷了好多,雖說是說完就從我耳邊撤開了。
不過莊年華耳力好的驚人。
“林經(jīng)理是不是以為我是聾的?”
他語氣涼淡,眉眼清冷,看著我的時候,我的心跳不自覺就加速起來。
“小媽,你是不是很怕我?”
我心里暗暗怪林澤蕭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這會兒是沒時間反應了,當下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當然不怕了,你可是對我最為親厚的繼子啊,以后還要辛苦你?!?br/>
純屬客套話,傻子都能看出來,我還天真的眨眨眼睛,一臉的示好示弱。
其實這樣的反應完全是出于下意識,因為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來,莊年華的飯是給我準備的,因為總裁大人尷尬的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人在他之前關心我了,于是便把多余的那一份賭氣“喂狗”了,我剛剛還在心里埋汰他是個榆木疙瘩,現(xiàn)在自然內(nèi)心更加感到內(nèi)疚,自然也計較不起來他的態(tài)度。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敢計較不是。
好不容易關系有所緩和,雖然說他嘴巴上損點兒吧,到底不比老莊剛去世時候見面那么粗暴了,我很珍惜現(xiàn)在這種小安逸。
至少我不用天天難受的哭鼻子。
莊年華瞧著我的樣子,嗤笑一聲,表情看起來總算是愉快了那么一丟丟。
轉(zhuǎn)而看向林澤蕭。
“林經(jīng)理,你看你多心了吧?!?br/>
他面色平淡。
“如果沒什么事情的話就請回吧,醫(yī)生說了,我小媽需要靜養(yǎng)?!?br/>
如果只說到這里,那也不算什么,只是尋常逐客令罷了。不過莊年華又接了一句,簡直是要林澤蕭和我斷絕往來的意思。
“你看看,我爸爸才剛過世,你一個單身漢老往一個遺孀跟前跑也不像個話,傳出去被人笑話,想必你父親也是極不樂意的?!?br/>
我第一次見林澤蕭臉上沒了笑意,他陰鷙不少,看著莊年華的眼神也絕對不友好,站起身來直視著他,兩個男人形成一幅對峙的畫面。
“你也說了是遺孀,別說她本身和你父親就是形婚,哪怕她不是,也有再交往的權利,更何況我現(xiàn)在也不過是一個關系好一些的異性朋友而已。我不想給她造成任何不便,但也絕不在乎別人怎么說,因為那正是我想要做的。怎么?你莊總不同意?你不同意也要有個不同意的理由和資格,不好意思,你都沒有,你說好聽點是她的繼子,說難聽點你根本什么都不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想綁住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才更奇怪吧,我覺得莊總,該注意的是你?!?br/>
字字犀利,暗含鋒芒,我從沒有想過原來一向溫潤的林澤蕭也可以變得這么迫人,霎時就像是從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而且他句句正中要害,說到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想綁住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的時候,他間歇還瞥了我一眼。
我的心一驚,又虛的垂下了頭,我不知道莊年華是怎么想的,但是無疑,林澤蕭可能是窺探出了我們之間有什么更深層的關系,那是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