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王朝齊氏,子嗣眾多。
從上一代論起,當今圣上本有兄弟十二,不料夭之有五,殉之有三,到天下太平登基日,身邊僅剩下四位弟兄。京帝仁厚,不想自己弟兄徒添殺戮,便在圍繞京都順哲城的東南西北四方各劃出一處封地,分封四位兄弟。這四位親王性格脾氣不一,單從個人來看實在分不出個高下,但從封地情況來看,那東邊珣國的富饒為之最。
東珣國,統(tǒng)治封地之人正是京帝十一弟,封珣王。
“珣王爺今年近四十,膝下無子,年輕時獨寵那難產(chǎn)而死的親王妃,唯有一女?!庇H信頓了頓,又道:“只是不如人愿,那小郡主五六歲時由府里人帶出門游玩,不過一瞬,就被歹人拐了去,一晃十年,毫無音訊?!?br/>
江見越沉吟,眉頭深鎖。
“這件事我略有聽聞。只是,你的意思是?……”
“珣王郡主都已經(jīng)消失了十年,如今在咱們南城的這一個、要么她是,要么,我們讓她是。”
二人默契地對望了一眼,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珣王郡主…
——
“來啦來啦,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
初春天氣,雖然天色有點灰蒙蒙的,但還是阻擋不了老百姓想出門的心情。
人間的街道似乎每天都那么熱鬧,日子一天是一天,可是他們的生活卻總能花樣百變,各種玩物。‘一家三口’自上次見識過金子的力量,深刻認識到自己對這個人間了解甚少,于是在一次‘家庭會議’,全體通過了一個提議:閑著沒事去街上走走逛逛,多見見世面。
麒璘點頭點得像搗蒜,好像恨不得此刻就跑到街上去吆喝一番。
“別亂跑,也不要亂吃東西?!背鲩T之前,鳳皇特地將一個裝了小半袋碎銀和銅錢的錦囊遞給麒璘,讓她放到貼身處保管好,“這是我用金子向店家兌換的散錢。經(jīng)這一次我方知道,原來人間種種玩物和消費都是需要錢銀交換的……這是錢袋子,里面的銀色小石頭叫碎銀,圓不溜秋有個洞的叫銅錢,如果你要買包子,一個銅錢就好了,知道嗎?”
“知道了,我不會亂買東西的?!苯裉斓镊璀U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短襦,下邊套著素白的長裙,頭發(fā)用一根簪子挑了一半,另一半披散肩上,顯得很是青春,活脫脫的一個十五六歲花季少女。鳳皇見她那么乖巧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感覺自己就像是麒璘的母親,孩子要出門了,自己左右叮嚀。
麒璘不明所以,皺著小臉:“怎么了,我長得很好笑么?”
“沒有,就是笑笑。”鳳皇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斂起笑,“待會兒我跟湫寶去集市走走,她說她很想吃集市上的甜食…知道你喜歡玩,所以等一下你可以自己四處逛,但是、小心點,不要暴露了身份?!?br/>
“你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忘了嗎?”麒璘順勢握住了她的手,露齒笑:“好長氣,跟掌柜她娘子好像哦,掌柜的說,這是女人的通??!”
鳳皇笑著不說話。
長氣就長氣吧,也難得有那么一個機會讓我長氣。
麒璘像是察覺到她的失落。
“怎么了嗎?”每每遇上鳳皇不說話,麒璘就會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這種突然來的情緒該怎么解釋?所以鳳皇每一次都是回答她說自己沒事,只是走神了。麒璘不是很相信,愣是要把鳳皇的臉朝向自己,然后緊緊地盯著鳳皇的眼睛,似乎要把自己的眼神從她眸子里穿過去。
鳳皇有點閃躲,不想直視她。
“干嘛?”麒璘用雙手扳著她的肩,指尖一使力,好像要把鳳皇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子里?!半m然覺得你好像從來沒有變過,可是總會有那么一個時候,覺得你瞞了我什么。鳳皇,你在意我嗎?”
“這種問題,真的要問嗎?”鳳皇撫上她的手,神情平靜:“我還以為你心里不會有這樣的疑問。”
“問出來是一回事,心里有沒有也是一回事,不過是想聽個答案罷了。”麒璘淡笑著,仿佛剛才的嚴肅都只不過是開了一個玩笑,“按理說,咱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最親密的關(guān)系才對,為什么我總有一種少了些什么的感覺?……對了,自湫寶在身邊,我們就好久沒有親昵過……趁她不在……”
“麒璘……”
鳳皇建立起來的冷漠防線一下子受到?jīng)_擊,腰間感受著麒璘突然的用力,心底一顫。
的確有那么一段時間沒有親昵過,原來這家伙一直記著?
“等會兒湫寶回來了,她會問很多問題…”
“沒事,我不干嘛,就感受一下?!?br/>
信你才怪。
當年,就是這么被你騙了的。
只是即便嘴上怎么說著拒絕,鳳皇還是沒有推開她。這擁抱是炙熱的,興許因為她們的體質(zhì)偏熱,所以擁在一起的時候能更清晰地感覺到溫度攀升。鳳皇閉上了眼,有些無力地把手搭在麒璘后背,任由麒璘的唇吻在了她的唇瓣上,細碎地吮吸著那闖進來的柔軟舌尖,然后一發(fā)不可收拾地糾纏在一起。
“璘……”
……
“姑娘!”
“這位姑娘!”
麒璘被眼前的瘦弱男子喊了回神,剛才的畫面一下被打斷,沒反應(yīng)過來,只迷茫地看著他。
“姑娘,買定離手啊,你可想好了要買哪一個沒有?”
對了,這是集市上的一個小賭檔,麒璘一開始被這里的吆喝聲吸引,所以才走了過來?!芭丁炔毁I了,我看看先…”而吸引麒璘過來的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這是一個斗雞攤子,人們把錢銀押在自己認為能勝出的一只斗雞身上,然后觀看它們相殺的比賽。
啊,這是山雞還是錦雞啊……
站在人群里的麒璘表情復(fù)雜,因為她總算是再一次見到有幾種顏色的雞,可是同時,她發(fā)現(xiàn)了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原來,鳳皇跟它們,真的,有點像(劃)真的,一點兒,也,不像。
要不要抓一只帶回去給鳳皇?
說不定鳳皇會有點高興?(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什么的)
麒璘站在斗雞攤子前陷入了沉思,哪怕身邊雞毛亂飛都不為所動。
另一邊的鳳皇跟大湫,正在集市上笑得開心。
因為今天碰巧遇上趕集日,南城附近小村落的小販都往這邊涌了過來,加上人流多,就把集市顯得更加熱鬧。鳳皇牽著大湫在集市的勾欄周圍站住了腳,望著臺上那些打扮得花花綠綠嘴里唱白的戲子,突然來了興趣。她雖然不知道這種節(jié)目代表著什么,但是看到周圍人一片叫好聲,心想應(yīng)該不錯吧。
而大湫也是不知頭不知尾,看到臺上的人呼哧呼哧翻了幾個跟斗,她就很開心。
“那個人好厲害?。 贝箐猩熘∈种高^去,很是佩服那翻跟斗戲子。
“好!”底下又是一陣叫好。
鳳皇笑著摸了摸大湫的頭,“湫寶如果喜歡看,那我們就多一些出來看,好不好?下一次,喊上璘姐姐吧。”那家伙應(yīng)該也會很感興趣的。難得在人間找到了些大湫喜歡的事物呢…不過說到表演,鳳皇不禁想起之前這一大一小在梧地古樹頂上表演的那次……哎,莫非大湫對于表演這一塊特別敏感?
“好!”大湫歡呼雀躍。
二人站在戲班子前看了好一會兒,鳳皇見大湫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也就沒有勉強。只是時間長了,鳳皇發(fā)現(xiàn)身邊走過的凡人總會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跟大湫,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子經(jīng)過,那眼神,像是餓了好幾天的人見到了食物一般放光?!啊兵P皇遇上這樣的情況都選擇了無視,一手緊緊地拉著大湫,眼睛只直直地看著勾欄臺上,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哎喲,這個姑娘長得還真是好看……”
“可不是,我還從沒見過這個樣貌的女人呢…”
“你看她身邊拉了個娃,莫非是早幾年跟人好上生的野種?哈哈哈哈哈哈…”
集市人來人往,加上多人來看戲,所以這種悄悄話也一直存在。
普通老百姓當然不會在人背后指指點點,可是總有那么幾個吃飽了沒事干的人吧,嘴又比較賤,看到什么就會說什么,口無遮攔。鳳皇把這些難聽的話都記了下來,個別句子不是很懂,但能感覺到對方一點兒也不友好。
“看這姑娘也不過十六七八,孩子都五六歲了,豈不是十二三就……”
“哈哈哈哈哈說不定是被誰搞了呢?!?br/>
悄悄話變得越來越不堪。
鳳皇不禁皺眉,扭頭看向那群八卦的人,卻不經(jīng)意地發(fā)現(xiàn)了遠處走來的麒璘。
那家伙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錦雞?
看到麒璘對手上小動物很是緊張的樣子,鳳皇心中的不快忽然就消散了。她就這么看著麒璘穿越人群走向自己,哪怕身邊還有很多人在說三道四,可是鳳皇覺得自己耳朵就像聾了一樣,全然聽不到那些不該聽的話。
她只看到麒璘。
眼里心里,都是。
“哎,都說了,跟錦雞沒關(guān)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