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亂塵一進入祠內,入眼的便是高高低低排列著的數(shù)百個靈位,他當即懷著一顆虔誠之心,俯身下拜,一如每年祭祖之日那般。
唯一不同的是,祭祖之日人群熙熙,除了族長大人與五位長老之外,其他任何族人都不得在祠內長久滯留,即便是深懷虔誠之心,也只能匆匆禮就。
而這一次,沒有了時間的約束,蕭亂塵的心完全的沉浸了下來,他長拜了許久許久,才立起身來。
正當蕭亂塵要轉身轉進靈火祠的后堂,也便是供奉炎玄靈火的所在之時,他眼角的余光無意間瞥見了最低位角落處的一個靈位,其身被擦拭的光亮如新,上刻‘蕭昊之靈位’五個大字。蕭亂塵只覺得一股無名怒火從胸中崩起,他蹙著英眉只把袖子一甩,便將此靈位拂倒在地。
若不是此人,又怎會教那個人落得驅逐出谷的下場!
若那個人還在,又怎會讓蕭楚軒有小人得志的這一天!
靈位落在地上,輕彈了兩下,發(fā)出了清脆的細響聲。只不過片刻功夫,便從后堂傳來了一股威嚴的聲音,直嚇了蕭亂塵一跳:
“震山,可是你來了?”
在這蕭氏一族之中,能夠直呼大長老名諱的,除了族長大人之外,便再沒有旁人了。
先前蕭亂塵進入靈火祠,見祠內毫無半點人影動靜,才算是放松了下來,只道:原來今日族長大人并沒有守在祠內,難怪乎外面的巡守會如此的緊密。
也正是因為他如此認定了,才能夠坦坦蕩蕩的在數(shù)百靈位之前虔誠下拜如此之久,若是早先知曉族長大人身在后堂,他又哪里敢堂而皇之的如此作為。
他卻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如此作為了,所以現(xiàn)在還能夠站在此地。以族長大人三玉境的修為,在蕭亂塵剛步入靈火祠內之時,他便已然感知到了。只不過,他聽見蕭亂塵俯身下拜的聲音,便只把他當作了大長老。依族長大人想來,除了大長老,還有誰能夠在這靈火祠之內,顯得如此坦蕩,對待先人靈位,又是如此虔誠。
若不是最后蕭亂塵怒把蕭昊的靈位拂倒,族長大人也不會出言相詢了。
蕭亂塵聽到族長大人的問詢,心中當下便炸開了鍋,此時他正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若是他不答,時間一久,族長大人必然會覺得蹊蹺,免不了到時候親自出來查看一番;而若是他答了,族長大人又怎會分辨不出來,最終還是落得同樣的下場。
此時,究竟該如何是好?!
蕭亂塵此時便如熱鍋上的螞蟻,焦頭爛額不已。
“小子!速速尋一處角落躲好!我為你施以障眼之術,希望能夠瞞騙的了一時。”言卿的話語,還是頭一遭的如此急促。
蕭亂塵聞言如得大赦,立馬依言躲到墻角。只見言卿在他面前顯出身來,手中印訣翻轉,其變幻之迅速,饒是蕭亂塵天資姣好、目力過人,卻也只看到一串虛影殘像。
“六丁六甲……破虛子謂……道臨揭諦……諸神不見!”
言卿剛吐完最后一字,一片透明光罩剛剛灑下,蕭亂塵便見到一雙步子自后堂轉了出來,隨帶這一股攝人的威勢,如勁風一般,吹入到他的心門。
蕭亂塵的心不禁咯噔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摒住呼吸,雙目緊緊的盯視著族長大人。
說實話,雖然蕭亂塵很是相信言卿的能力,但是族長大人修為高深,乃是蕭氏一族第一人。就連言卿都不能百分百篤定一定能夠瞞騙的了,蕭亂塵的心中,則更是沒譜。
只見蕭玄邁著沉重的步子,三玉境的威勢隱隱的透體而出,形成一股莫名的威壓,其目光在靈火祠內每一個角落掃過,最終,視線停留在了蕭亂塵的藏身之處。
“沉住氣!”言卿的聲音適時在蕭亂塵的腦海內響起,否則,恐怕蕭亂塵會就此承受不住壓力,闖出言卿所布下的障眼結界。
“他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屏息!凝神!”此時,言卿便同蕭亂塵一般,雙目緊緊的盯視著蕭玄,只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走近。
蕭亂塵的心中自是清楚明白的很,若是族長大人走到了極近之處,恐怕這障眼的結界,便不再對他起作用了。
畢竟三玉境強者的感知能力,遠非常人可比。
就在蕭亂塵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上時,只聽到一聲“吱呀”,有如天籟一般。隨后,靈火祠的大門再度被打開了。
走進的不是旁人,正是大長老蕭震山!
蕭玄見來人正是大長老,當下放下了懷疑之心,身上氣勢內斂起來,回過身,離開了蕭亂塵所在的角落。
“震山,你方才怎么又出去了?”
大長老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蕭玄的那個‘又’字,只把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了蕭亂塵。
蕭亂塵內心咯噔一跳,直覺告訴他,大長老方才的眼神,根本就是看到了他。
只是,大長老的目光只一瞥而過,當即走到擺放靈位的靈臺前,將蕭昊的靈牌拾起,重新工整的擺放到靈臺之上,平穩(wěn)道:“我只是去將外面的守衛(wèi)遣散罷了……”
“遣散?為何?”蕭玄疑惑道。
“呵呵……”大長老慈祥一笑,目中卻是透出精光,“你我交手之時,總不會希望有人在旁瞻視的?!?br/>
蕭玄聞言,眉頭稍稍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只聽他朗聲笑道:“震山,十載光陰匆匆而逝,之后便再無機會與你交手,今日你有此興致,我實在是求之不得!”
蕭玄說著,當先步出了靈火祠,大長老眉目淺笑,回望一眼,便跟了出去。
“呼……”直等到他們都步出了靈火祠,蕭亂塵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的坐到了地上,勉強靠著墻背支撐著身體,不知何時,他身上的黑衣,早已被汗水給浸透了。
“言……言卿……”蕭亂塵輕喚一聲。
“你感覺的沒錯……”言卿望著門外,突兀道:“我們確實被看穿了……我的障眼之術,能夠瞞騙的了你們族長一時,卻沒能瞞過這位大長老?!?br/>
“他的境界,恐怕要比你們族長,高的多!”言卿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