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一角。
過去來人絡(luò)繹不絕的風(fēng)水先生府邸,靜可羅雀。
青色長衫,手持折扇的中年人,孤立在棗樹下,不知道回憶著什么。
一個八九歲的干瘦丫頭,背著包袱,看著中年人的背影,遲遲不肯離開。
“離開金陵去揚州縣,去投奔你祖師爺。希望他……老人家還記得有我這個孽徒,給你一口飯吧!”
中年人不敢回頭看。干瘦丫頭倔強的擦著眼淚,“爹,我不走。”
“我說過,我是在花船認識的你娘……算了,隨便你怎么想,滾?!?br/>
說話溫聲細語的中年人,不管對誰從不曾發(fā)火,一聲怒斥。干瘦丫頭瑟瑟發(fā)抖,幾步一回頭的從后門出去。
小丫頭才九歲不到,從沒離開過金陵,也不知道揚州縣在哪,爹……師父只告訴她,出城門,過大江,一直往北走,就能找到祖師爺。
“祖師爺,憐小女杜微煙生來薄命,有為麻衣傳宗接代之資,請祖師爺大發(fā)慈悲,救她一命!”
女娃走了,中年人面相江北跪下,咚咚咚的磕起了頭。
遠在百里開外的李老爺子,心血來潮,掐指一算,冷厲的皺起了眉頭。
當(dāng)年寄以厚望的兒子,離家出走,抱著襁褓中的李魚回來,在他面前自絕,李老爺子因此性情大變。為了一點小事把三個細心教導(dǎo)的弟子打成重傷,逐出門墻。
記起這事,只恨沒能親手殺了李魚他爹。
李老爺子算到杜微煙,又一算,算到杜微煙確實紅顏薄命,死劫臨頭,派人叫來扎紙匠,“去金陵渡頭,滅了龍門娘娘。”
“老爺子,那龍門娘娘是見了龍王選陰妃的陰船,溺水而亡。這么多年下來,不曉得害死了多少人,恐怕……”
“拿去,那條泥鰍的陰魂,也不用留了?!?br/>
李老爺子進屋拿出一根鞭子,丟給扎紙匠。
很尋常的趕羊放牛的鞭子,扎紙匠卻嚇得頭皮發(fā)麻。
這……這是龍筋。
扎紙匠聽祖上口口相傳,說一千多年前,九大血脈屠盡天下血脈,而麻衣血脈屠盡天下龍。沒想到是真的,扎紙匠能感覺到這根鞭子里,有無數(shù)的殘缺的龍魂在咆哮。
扎紙匠雙手打顫的捧過鞭子。
好奇老爺子怎么突然要下這么狠的手?
要知道萬物都有一線生機,血脈紀(jì)覺醒龍族血脈的都死了,但還是有少量龍魂留下,這是一線生機。
到底什么事情讓老爺子發(fā)這么大的火,連這一線生機都不給了?
扎紙匠什么也不敢問,捧著鞭子退了出去。
……
“杜先生,我們頭兒有請?!?br/>
一個巡捕敲開風(fēng)水先生的大門,杜紅塵溫聲細語的問:“你們頭兒是?”
“安大巡捕,安錦田?!?br/>
“不知所謂何事?”
“打小我就聽說杜先生,能掐會算?你難道算不出來?”
早些年真懂風(fēng)水命數(shù)的,出入的都是豪門大院,風(fēng)光無限,如今淪落為街頭混飯吃的,是個人都會拿來譏諷兩句。
來傳訊的也不列外。
杜紅塵這幾年習(xí)慣了,掏出五十個銅子的錢票,“還請小哥告知。”
“杜先生,世道變了,現(xiàn)在不興這一套了,請吧!”
來傳訊的對這種行為很厭惡,不屑的轉(zhuǎn)身便走,“跟上,別讓我動手。”
杜紅塵訕笑著收起錢票。
來到一處招待所。
金陵城吃命理飯,風(fēng)水飯,定驚飯的人,已經(jīng)到了七個。這都是有些真本事的,過去到哪不是被奉為上賓,如今卻被招來呼去。
平均年紀(jì)不過三十,坐在一起卻有一股垂暮之氣。
相繼打過招呼,也沒心情閑聊。
過了一會,安錦田走進來,開門見山的說:“我們剛清理了一批養(yǎng)尸妖人?!?br/>
這些人都曉得養(yǎng)尸背后代表著什么,有多大的罪孽。
無不震驚的站了起來。
有幾個雖然才聽說這件事,但害怕被遷怒,心下恐慌不已,“還請安捕頭明察!”
“帶他們下去詢問一下,最近都干了什么!”
安錦田掃視一圈眾人,挨個指了五個眼神閃爍的,吩咐下屬帶走了。
這五個雖然擔(dān)心,但與此事無關(guān),也沒說什么,跟著出去了。
只有杜紅塵,神婆馬鈴兒,還有一個半瞎子,留在原地。
安錦田又招呼人,拿來了一盤銀元,“養(yǎng)尸妖人被抓,我們對養(yǎng)尸地,也有一個大概范圍,但具體在哪?卻不得而知,還請各位出手幫個忙。當(dāng)然,此事風(fēng)險極大,各位如果愿意為金陵城出力,這些算一點心意。如果有顧忌,我們也不勉強!”
“瞎子只會算命,對尋龍點穴并不在行,但根在金陵,愿意出一分力?!?br/>
半瞎子看了一眼杜紅塵,杜紅塵說:“義不容辭?!?br/>
“這些錢真給我們嗎?”
馬鈴兒盯著托盤里的銀元。
安錦田本來沒打算請這個神婆,但他卻查到,這神婆給李魚看過宅子,李魚還給這神婆下過跪,保不準(zhǔn)能把李魚拉下水幫忙,也就請來了這神婆。
見到馬鈴兒眼里全是白花花的銀元,安錦田眼皮直跳,“你可以拿一個?!?br/>
“這么大一托盤,只給我一個?”
“在杜先生和陰眼神算面前,你確定要跟他們平分?”
安錦田想趕人了。
馬鈴兒偷瞄了一眼杜紅塵,真俊,過去還是知府的座上賓,滿腦子惦記著杜紅塵的男色,“不敢,一個就一個,事先說好,我就會看看撞客,給丟魂的招一下魂。僵尸什么的,我一個女兒家家,可不敢看?!?br/>
女兒家家?
雖然徐娘未老,風(fēng)水猶存,但三十了吧?
沒人搭理她。
安錦田說:“那麻煩各位跟我走一趟城西十里坡,高家莊?!?br/>
一眾人到了高家莊后山。
一望無際的山脈,在高家莊后,神龍擺尾。
但這個尾巴,卻被大江斬斷了,是斷尾。
整座山,除了亂七八糟的雜樹,就是石頭,種不了莊稼,鳥獸也少,連打獵都不行。
半瞎子觀煞氣,杜紅塵查砂問水,尋龍點穴,相互合作,在山上找到了八個地方。
兩人猜到這八個地方,可能埋著棺材,禁不住大驚失色。
半瞎子說:“這是山龍折尾之地,所謂神龍見首不見尾。這地方雖然煞氣很重,卻深藏地底千丈,露不出來。所以此地,只是荒山?!?br/>
安錦田讓半瞎子說重點,半瞎子吸了口涼氣,看著杜紅塵,杜紅塵心有余悸的說:“剛才我們點了八個地方,如果在八個地方埋了棺材,便形成了八門開煞的風(fēng)水局。尸體會源源不斷吸收龍折尾產(chǎn)生的煞氣,要不了幾十年,這些尸體便會成氣候。如果出世,后果不堪設(shè)想。還好發(fā)現(xiàn)的早?!?br/>
“八張棺材?你們確定?”
新武者就失蹤了七個,怎么有八張棺材?安錦田稍一疑惑,得到兩人肯定的答復(fù),他直接吩咐人開挖。
赤橙紅綠青藍紫,七張豎著葬的大棺材相繼挖出來。
每一張棺材讓人看著,都禁不住頭皮發(fā)麻。
杜紅塵站在最后一處地方,心下駭然的說:“如果我沒猜錯,這最后一張棺材,一頭白,一頭黑,中間是紅色。”
“挖!”
安錦田一聲令下,新武者動手,速度極快。
一張頭白,尾黑,中間紅的棺材挖出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自覺的憋緊了鼻息。
八張棺材抬到一起,杜紅塵下令開棺。
棺材蓋相繼打開,八具死了不知道多久年,早就成了銅甲尸的僵尸,躺在棺材里。
“銅甲尸?嘶……”
“不好,快拿火油,燒了這些東西。”
半瞎子看到銅甲尸在收攏常人看不見的煞氣,受驚的話音未落,一具銅甲尸已經(jīng)站了起來。
青面獠牙,全身像銅鐵似的僵尸,撲向一個巡捕。
那名巡捕抬腿一腳,踢爆了僵尸的腦袋,又一腳踢飛僵尸,追上一通踢,踢爆了僵尸。
那名巡捕晦氣的拍著衣服,“這就是傳說中讓你們大驚失色的銅甲尸?”
不是僵尸太垃圾,是新武者量子爆發(fā)力太強,以新武技發(fā)勁,銅皮鐵骨也經(jīng)不起!
另外六具僵尸相繼起身,相繼步了第一具的后塵。
杜紅塵看傻眼了,半瞎子和馬鈴兒一起愣住了,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安錦田要找的可不是這群僵尸,他要找的是失蹤的新武者,“你們確定山里就這些垃圾?”
就在這時,沒起尸的三色棺材,開始匯聚打散的尸氣,里面一具金甲尸浮空飄了起來。
金甲開始蛻變成為普通人的膚色,青面獠牙的臉龐,也開始顯露原貌。
杜紅塵,半瞎子,馬鈴兒兩腿發(fā)抖的站立不穩(wěn),“飛……飛尸……”
“飛尸?!”
安錦田身影一動,一腳踹在朝飛尸蛻變的金甲僵尸身上。飛尸往前一挺,安錦田一個空翻落地,來了精神。
手在身上點了幾下,三個一樣的安錦田,一起攻向飛尸。
可憐的飛尸,還沒完成蛻變,挨了幾分鐘的揍,便回歸了大地的懷抱。
收拾掉了飛尸,安錦田晦氣的站到三人面前,“你們確定山里就這些垃圾?”
“你們……你們還是人嗎?”
“都說世道早變了,你們落伍了!首先這些銅甲尸,頂多比普通人力氣大十幾倍,不到一千斤的力氣,力大無窮純屬扯淡。還有那飛尸,也沒見飛上天啊,就是跳的高了一點。真像你們吹的那么厲害,從前出現(xiàn)這些東西,你們怎么抓到的?”
一個巡捕不屑的嘟囔著。安錦田眉頭緊鎖的再次問:“山里就這些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