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羽覺得自己將人接回宮里后就已經(jīng)完成任務了。然而蒙部落的異動卻總讓他不安,若她是甄女部落的王姬,日后抵抗外敵,情況就能好上大半。
渾渾噩噩走到寧安殿,他推門進去,看到正在繡花的母后和膩在她身邊的五弟南宮召。
“召兒,你回房去,我有話同母親講。”公子召是南宮部落五個公子中最小的一個,公子羽的親弟弟,年僅五歲,因著父母和大哥疼愛,平日里調(diào)皮得緊。
現(xiàn)下看到大哥嚴肅地眸子,乖乖地點頭由菲筠抱回了房里。王后徐氏放下手里的東西,看見兒子的臉色微微嘆了口氣:“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羽兒你又想反悔?這人都接進宮了,你怎么好意思退親?”
“我只是想告訴母后一個最新消息,甄女部落和穆李部落的世子被暗殺了?!惫佑鹱谖宓芊讲抛奈恢蒙希屑毜囟⒅赣H的雙眼看,若她有絲毫動容,只要大禮未成,自己便還有機會。
徐氏卻只是挑了挑眉,問道:“這又如何?如今‘翰’地各個部落都在招兵買馬,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有那么一兩個部落被人動了,也不足為奇。”
“可是蒙族的世子娶了第四強的部落王姬為妻,勢力不容小覷,說不定我們南宮部落已經(jīng)被他擠下第一的位置了?,F(xiàn)在第三強的甄女部落有難,想來正是需要結(jié)盟的好時機,反正我與韓松綾禮未成,找個借口打發(fā)了,兒子愿意娶甄女部落的王姬,那韓部落不敢有異?!惫佑鹉托呐c母親解釋,希望她能改變主意。
“羽兒,在你眼里,母后已經(jīng)老得癡傻了嗎?”徐氏抬眼,凌厲的目光打在兒子臉上,冷笑道,
“我還是分得清你娶甄女部落王姬和娶韓松綾的區(qū)別。你要相信母后,我逼你娶她,自有道理?!惫佑鹇犨^好多遍這句話了,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道理有在哪里,當下跪在母親身側(cè):“還請母后明示?!蓖鹾笾纼鹤酉氩煌ù鸢付〞蚱粕板亞柕降祝欢酥芯売?,她卻難以啟齒。
這是她要帶進棺材的秘密,不愿任何人知曉。
“我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只是母后向來以大局為重,希望你不要反抗,乖乖成親,母親這么做,是為了你好!”徐氏抬手輕撫兒子英武的臉龐,有些哀怨。
怎的孩子永遠不能理解父母對他們的好,只覺得這是在害他們呢?公子羽不著痕跡地躲開,重復母親的話:“為我好?圍獵時,薈蕓為我擋下那支毒箭身隕,這才是為我好!您逼著我娶一個部落無甚武力的王姬,這是為我好?到時候打起仗來,韓部落能為我們提供多少支援?哪怕薈蕓才將將去世一月,哪怕被人罵無情無義,您要我娶親,我都應下??扇⒒貋硪粋€毫無用處的妻子,我為何要因為她白白受這些冤枉氣?您說她好,倒是說一說她好在哪里讓我心安?。 ?br/>
“你!逆子!”徐氏終是被氣得罵人,顫抖著抬起食指指著他的眼,撕心裂肺地吼道,
“你這是逼母后把心掏出來嗎?”公子羽抿緊嘴唇,雖跪在鳳座下,腰桿卻挺得筆直:“母后今日若說不出緣由,明天我就派人去甄女部落求親!”徐氏捂著胸口差點氣得吐血,她四處找著趁手的東西希望能發(fā)泄一下,尋來尋去只看到自己的一雙手。
她從鳳座上走過去,一下狠過一下地拍打在兒子背上:“南宮羽!你還是不是我兒子?為何不聽我的話?為何要與母后作對?你一定要逼母后把那些陳年舊事翻出來才心安是不是?你就不能裝傻妥協(xié)一次??。磕阏f話??!”公子羽自小習武,這些巴掌拳頭打在身上根本沒有痛感,然而母后一邊打一邊哭,好似打在了心尖上,疼得鉆心。
他抬手拽住母親的兩只手腕,拼命讓失控的她看向自己的雙眼:“母后!現(xiàn)在哪里是翻陳年舊事的時候?兒子要娶,也只愿娶一個能給南宮部落帶來益處的妻子!”
“不管你信不信,韓松綾,她能!”徐氏抽出手用衣袖擦去淚水,紅著雙眼堅定地望著兒子。
“哈哈哈哈哈!她能?她能?”公子羽好似魔怔了一般,仰天大笑起來,待笑得沒了力氣,又恢復之前咄咄逼人的架勢問,
“她能做什么?戰(zhàn)場上以一擋萬嗎?真是可笑!呵,不過是個從小被欺辱長到的女子,一直在山里跟著尼姑打坐念經(jīng)的村姑,她會什么?”徐氏被兒子的執(zhí)著氣得頭疼,胸口劇烈起伏,摸著他的頭頂一字一頓道:“我最后問你一遍,娶,還是不娶?”
“不娶。”徐氏轉(zhuǎn)怒為笑:“哈哈哈哈!好!好!你不娶是吧?那我死給你看!”公子羽聞言一怔,抬眼看到明晃晃的短刀,嚇得冷汗直流:“母后!不!”
“重新回答我的話!”王后動了動刀柄,立刻就有鮮血從頸間流下。
“我……”世子與母后對視半晌,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越來越堅定,終于敗下陣來,頹然道,
“我娶……”徐氏看著兒子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外,知他終究信不過自己,頹然地癱坐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
“羽兒……”她要怎么才能鼓起勇氣告訴兒子自己曾經(jīng)做下的孽?因著貪欲找術士調(diào)換命格,沒曾想?yún)s害得羽兒受天譴得了家破人亡萬箭穿心的苦命。
韓松綾,是他唯一的救贖?。《丝谥械呐哟藭r正在吟泉宅受難,完全不知有人因為自己吵得不可開交。
喜娘和教行女官正一遍又一遍地教她明日大婚時的禮節(jié)和南宮部落宮廷的日常規(guī)矩。
雖然并不難,但因著韓松綾的舉手投足間總是流露出隨意的感覺,只得不停地練習。
凌翠在一旁看得直搖頭,自家王姬的身段是極好的,下午時能做出許多至柔的動作,然而一用在宮廷禮節(jié)上,就顯得不倫不類。
之前從無名山被召回韓部落時,在回去的路上自己就陪著她練習了許久,看起來總是很別扭。
韓松綾自然也知道自己做不了那些矯揉造作的動作,只能盡力勉強做好以通過教行女官的法眼。
女官本以為未來世子妃這般美,是能歌善舞的,然而發(fā)現(xiàn)她連行禮都做不好,暗暗安慰自己她是在山里生活多年的村姑。
待那兩個苦著臉好似大禍臨頭的老女人離開,韓松綾無力的癱在床上,召了凌翠過來:“你快幫我捏捏,腿抽筋了!”
“王姬,您練功時可比這個辛苦多了,也沒見您叫苦!”凌翠一邊為主子按捏,一邊笑她。
韓松綾裝作生氣地捏著她的臉蛋不放,鼓了腮幫子道:“我就不適合生活在宮里,山里多自在。不用行禮不用在意人情世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啊~我知道了,您其實是不喜歡行禮,所以就做不好。可您總得過了王君和王后那一關啊,萬一讓他們不喜,以后可沒好日子的!”凌翠憂心忡忡地勸自家王姬,唯恐她又被人穿小鞋。
“知道了,明日我盡量做好就是??梢粤?,你退下休息吧,我困了,得早起呢!”凌翠為她掖好被子退出去,韓松綾聽到關門聲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確定凌翠不會再返回時,爬下床給手臂傷處換藥。
瞥見窗外清冷的月光,忽然想起昨夜遇到的南宮慕。也不知自己口述的藥方他記下沒,這可是師傅為窮人家的孩子研究的方子,藥草不貴,卻很有效。
他會不會因為藥草太不值錢所以不敢吃湯藥?。慨吘顾麄冞@類人用藥可是要御醫(yī)經(jīng)手記錄在案的,金貴得很。
好在是冬天,天氣不熱,傷口并沒有發(fā)炎的跡象,也沒有之前那么腫了。
韓松綾吹熄蠟燭躺回床上,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個冰人一樣的南宮羽。這個看不起自己的男人,明日就會從無甚關系的陌生人,變成自己的丈夫了。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自己竟然搶了別人的夫君。雖然他們沒有成親,也并非己愿,可到底鳩占鵲巢了。
韓松綾真怕明天的大禮行到一半就會殺出一個也穿嫁衣的女子要與南宮羽成親,南宮部落的臣子們就會大罵自己是賤人,用計搶走世子妃之位。
千夫指,萬人踩,真是可悲。
“南宮羽啊~你想辦法休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