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便有商販來批發(fā)蔬菜了,市場里開始熱鬧起來,楊恒的生姜批發(fā)部也開業(yè)了,名字還是和原來一樣,‘徐楚市至誠生姜批發(fā)部’,但旁邊卻剛貼了大布告,紅紙黑字,本地生姜批發(fā),每斤一塊八,短一罰十。
幾十名前來批發(fā)生姜的小販見到這布告,都紛紛涌上來,爭相批發(fā),楊恒他們生姜的質(zhì)量很好,價格要比隔壁便宜兩毛,許多原本只打算批個十斤八斤的小販都臨時改變了主意,改成二十斤、三十斤的批發(fā),黑三過秤、楊恒收錢,小童招呼客人,三人忙得不可開交,而旁邊的俞氏兄弟批發(fā)部卻冷冷清清,只有幾個老客在他們那里批姜,生意完全被楊恒他們搶了。
不過俞氏兄弟也并不急,也沒有跟著降價,他們沒有露面,似乎在等著什么。
八點一刻,一輛寫著工商執(zhí)法的面包車‘嘎!’地停在了楊恒店鋪面前,從車上走下來兩名身穿制服的工商執(zhí)法人員,其中一人進門便問道:“這里誰是老板?”
楊恒走上來,遞了一支煙笑道:“我就是。”
工商人員推開了他的煙,翻開隨身攜帶的本子,冷冷道:“這里的經(jīng)營者應(yīng)該是王再林,不是你吧!”
“王老板已經(jīng)把鋪子轉(zhuǎn)給我了,我姓楊。”
“那你的營業(yè)執(zhí)照變更了嗎?”
“拿到租賃證我馬上就去變更?!?br/>
“意思是說你還沒有變更啰!”
工商執(zhí)法人員一揮手,用沒有半點商量的口氣道:“在營業(yè)執(zhí)照變更之前,你這屬于違法經(jīng)營,你們不準(zhǔn)賣,我現(xiàn)在警告你們,馬上把鋪子關(guān)了,若再敢賣,我們就要按章罰款,并沒收違法所得?!?br/>
說完,他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出鋪子,兩人跳上車,工商執(zhí)法車掉個頭,揚長而去。
“二子,其實你應(yīng)該說老板沒有變,我們只是伙計?!毙⊥呱锨皯n心地說道。
楊恒望著面包車的背影,搖了搖頭道:“沒用的,他們就是專門來找我們的茬?!?br/>
楊恒回頭看了一眼滿屋的生姜,便對二人道:“今天我們先理貨,明天再正式開業(yè)。”
“二子,你是要去找路子嗎?”黑三走上來問道。
楊恒點了點頭,緩緩道:“總歸要試一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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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楚市工商局分三級設(shè)置,三個城區(qū)和兩個郊區(qū)中各設(shè)有分局,分局下面在一些重要的廠礦點又設(shè)有工商所,作為目前全市最大的農(nóng)副產(chǎn)品批發(fā)市場,東橋批發(fā)市場內(nèi)也設(shè)了一個工商所,就叫做東橋工商所,管轄東橋一帶,當(dāng)然主要是批發(fā)市場。
東橋工商所并不在管理大樓內(nèi),而是和東橋派出所共用一棟白色的小樓,派出所的門朝北,工商所的門則朝南,工商所一共有上下兩層,一樓是辦事大廳,所謂辦事大廳就是齊胸高的柜臺上有三個窗口,窗口里面是三張冷冰冰的臉,里面的臉雖然冷冰冰,但外面的臉卻笑得有些諂媚,十幾名個體戶正在辦理工商執(zhí)照。
楊恒要去的是二樓,不過他先去了廁所,在廁所里他把五張百元大鈔疊整齊,塞進了剛剛買的一只紅包里,又從另一邊口袋里取出一盒中華香煙,用雙面膠把紅包和中華煙貼在一起,這是黑三教他的,紅包可萬萬不能明著給。
他上樓了,樓上只有兩個房間,外間房門上寫著‘稽查’兩個字,從門口路過,可見看見里面煙霧騰騰,坐著五六個身穿制服的男子,正聚在一起打牌,楊恒一眼便看見了剛才找他麻煩的那兩人,滿臉紅光,正打得起勁,沒有看見他。
里間便是所長辦公室,門關(guān)著,楊恒附耳在門上聽了一會兒,里面發(fā)出一種悉悉索索的聲音,房間里有人,他敲了敲門,里面的聲音忽然停止了,半晌,有一個惱怒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恚骸笆钦l!”
“我找張所長?!眲偛旁跇窍拢匆娏斯ぷ髋粕蠈懼?,所長張寶,還貼有一張五寸照片。
又過一會兒,門開了,卻出來了一個十分妖艷的女子,她一邊開門,一邊向里面瞟了個媚眼,嗲聲嗲氣道:“張所長,我那件事就拜托你了,改天我再謝你?!?br/>
楊恒忽然發(fā)現(xiàn)她的襯衫衣扣有兩顆沒擰上,露出里面粉紅色的胸罩,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來得似乎不是時候,待女人走了,他走進了所長辦公室,辦公室是一張寬大的老板桌,正面墻上掛著一條橫幅:‘發(fā)展是硬道理’‘,而兩邊墻上則掛滿了錦旗和大幅的感謝信。
“你有什么事?”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楊恒的目光。
他這才看到了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東橋工商所張寶張所長,他年約三十五六歲,長得白白胖胖,標(biāo)準(zhǔn)的富態(tài)官相,他似乎已經(jīng)從剛才的**中平靜下來,恢復(fù)了常態(tài),他傲慢地仰著頭,正拿一把梳子對鏡梳著他那油光錚亮的頭發(fā),連正眼都沒有看楊恒一下。
他吹了梳子,把它插進胸前的口袋里,瞥了一眼楊恒,見不認(rèn)識,便冷冷道:“我的工作很忙,有什么事去樓下辦!”
楊恒掏出中華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笑道:“張所長請先抽煙?!?br/>
張寶一眼便看見了煙下面的紅包,他有一種異乎尋常的職業(yè)敏感,他精準(zhǔn)地判斷出,紅包里是五百元,五百元對他來說就仿佛是一種時間推進器,可以讓他對某件事提前兩天簽字,當(dāng)然,前提是事情可以簽字,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還不大會送禮,事情沒講就把錢掏出來了,莫非他知道自己的規(guī)矩?
不過看在紅包的面上,張寶的口氣緩和了一點,“你說吧!有什么事?”
“是這樣,我剛剛轉(zhuǎn)租了一間鋪子,租賃證要一周后才能下來,所以營業(yè)執(zhí)照無法變更,我其他東西都全了,就差租賃證,我想能不能請張所長通融一下,讓我先變更,后補租賃證?!?br/>
這件事確實只是小事一樁,不過價碼不對,五百塊錢是不夠的,張寶眉頭一皺,便把煙推了回去,“很抱歉了,這件事我也沒有辦法,這是規(guī)定,必須要有租賃證明,不過呢!如果你拿到了租賃證,你再來找我,我可以提前一天幫你辦?!?br/>
言外之意就是告訴楊恒:‘你這點錢只能讓我提前兩天’,楊恒聽懂了他的意思,一咬牙,把口袋里剩下的一千二百塊錢全部掏了出來,用香煙壓住,又推給了張寶,笑道:“我初來不懂規(guī)矩,請張所長多多包涵。”
雖然還差不少,但張寶也決定做這筆買賣,他知道楊恒以后會補給他,他便取過一張便箋,準(zhǔn)備給楊恒寫張條,“你姓什么,鋪號是多少?”
“我姓楊,72號4鋪。”
‘72號4鋪’,張寶的筆停住了,他慢慢抬起頭來,仔細(xì)地看了看楊恒,有點不相信地問道:“你就是準(zhǔn)備賣姜的那個人?”
他是想看看楊恒有沒有長三頭六臂,居然把俞家兄弟打趴下了,楊恒的心也冷了,他知道事情要黃,果然,張寶將寫了一半的便箋撕了,冷冷地對楊恒道:“你的煙拿走,你的事情必須公事公辦,我愛莫能助。”
他心中卻忍不住地恥笑,一千七百塊錢便想做這件事,這小子做夢呢!他也不想想看,俞家兄弟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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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和預(yù)想結(jié)果的一樣,但楊恒心中還是覺得十分郁悶,他一邊走一邊想著解決的辦法,他知道這是俞家兄弟干的好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他做不成生意,俞家兄弟也休想做成生意,不過這種兩敗俱傷的辦法很可能會便宜的別人,俞家兄弟有點損失,可自己的損失更大,再說這個張寶也不是廟里的泥菩薩,想搬來就搬來,想搬走就搬走,他既然已經(jīng)盯住自己了,就算俞家兄弟讓步,他張寶也未必讓步,所以要想在這里做生意,最后還是得這個張寶點頭。
這時,楊恒忽然感覺到后面有人靠近了自己,他一轉(zhuǎn)身,閃電般抓住了對方的手,待他看清對方面孔,不由訝道:“是你!你怎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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