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愣愣地望著許年恩。
許年恩抓住她的手,深深地凝視他。
尹樹孤獨地站在夜風(fēng)中,風(fēng)吹動他的黑色風(fēng)衣,發(fā)出輕微的獵獵聲。額前的碎發(fā)凌亂,一如他凌亂的心跳。
時光凝滯。
好像全世界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不見,沉默在空蕩蕩夜里像海水一般瘋長。矮墻后的黑貓好奇地探出頭來,瞪著墨綠色的眸子看著這小巷子里的三個人。
尹樹慢慢地走過去。
“是騙我的,是吧?!彼p若無聞地問,聲音顫抖沙啞。
小攸無力地嘆息,深深地垂下頭去。
“放手不行嗎?我們,就當從來都不曾認識彼此,不行嗎?”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咬住唇,才能忍住眼淚不流下來,才能忍住身子不顫抖起來。
“讓我這樣平靜地離開,不行嗎?”
讓她自己作一次決定,不行嗎?好的壞的,是她自己作出的選擇,而不是順從命運的安排,無力的接受無法改變的結(jié)局,不行嗎?
“不行。”
一暗一亮兩個聲音,從兩個俊美如神祇的男人嘴里堅定地吐出來。
尹樹眸光暗閃,下頜線條僵硬。
許年恩揚起一絲笑意,唇邊的弧度溫柔起來。
“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我放手,我絕不會讓你就這樣離去?!币鼧鋸澫卵话褜⑿∝鼜牡厣侠饋?,狠狠地擁進自己的懷里,他用盡所有力氣緊緊地抱住她。
她的頭猛烈地撞擊到他的胸口,她感受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每一聲都那么堅定。
“告訴我,到底為什么你要離開?!钡降资鞘裁丛?,你要為了許年錦離開我!
“我……”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咬住唇,小小的身子在他寬闊的懷中顫抖著,瑟瑟如秋風(fēng)中的枯葉。
感受到她完全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的身上,尹樹的瞳孔里是喜悅的光芒綻放,美麗如深夜的彩虹。
她不愛許年錦,是吧。
“告訴我,你愛的是我,是吧?”
許年恩目光冷然,身體忽然僵硬起來。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烏黑的睫毛低垂著,盯著鉛筆灰的水泥地面。
唇邊是冰涼的笑意。
雙手在身側(cè)緊握成拳,才能支撐住身子不倒下去。
你愛的是我,是吧。
小攸茫然地抬起頭,淚盈滿面。她呆呆地凝視著尹樹,忘記了回答。
然而尹樹已經(jīng)不需要她的回答。
俊美的面容上綻放美麗如妖姬的笑容,他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讓她的目光只能凝視他。唇邊的笑容里是滿滿的憐惜,像在看待一件絕世珍寶。
他凝視著她的唇,飽滿的淡色的嘴唇,因為寒冷而輕微顫抖著。
然后——
他吻了下去。
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唇火熱。
她的唇冰涼。
他吸吮著,兩個人的唇瓣緊緊地貼在一起。身子仿佛像火一般燃燒起來,熊熊的烈火在胸口燃燒,他無法呼吸,腦子里是一片空白,只剩唯一的一個念頭——
抱緊她,吻住她,絕不放開她!
黑貓發(fā)出低微的一聲“喵”,重新跳上矮墻,邁著優(yōu)雅的步伐離開。
許年恩站在黑暗中,他側(cè)著臉,不去看身邊緊緊擁吻在一起的兩個人。
夜風(fēng)寒冷。
星光疏淡。
周圍的一片小平房,一盞燈暗又一盞燈亮。
心臟傳來巨大的疼痛,他伸手去捂住。隔著薄薄的襯衫和外套,他幾乎無法感覺自己的心跳,那么微弱,幾乎好像已經(jīng)停止了。
他顫抖著身子側(cè)過頭去,相擁在一起緊緊貼住的兩個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那么美好。
橘色的燈光下,他們的剪影如一幅無聲浪漫的黑白電影。他們的唇緊緊地貼著,黑暗中好像散發(fā)著淡淡的光,金燦燦的,絢爛如虹。
她的唇邊,好像有幸福的笑。
然而,好痛……
心好痛……
為什么看到小攸幸福的笑,他的心會那么痛……
因為——
讓她幸福地笑的,那個人,不是他啊!
因為——
她在別人的懷里,她的唇被別人緊緊地吻著??!
因為——
他愛她啊!
時間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他靜靜地轉(zhuǎn)身。
他慢慢地走開。
瘦弱的身影在地上被拉成一個細細的長條,在鉛筆灰的水泥地上也顯得那么柔弱,好像風(fēng)一吹,影子就會散開,融化在黑的夜色之中。
他木然地走著。
他的心劇烈地痛著。
夜風(fēng)寒冷。
白色的跑車飛快地在擁擠的街道上行駛著,它靈巧地躲開川流不息的車輛,沖過一個又一個紅燈。
警車鳴叫著緊追不舍。
然而駕車的技術(shù)似乎極為高超,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距離越來越遠。
“該死的!”
許年錦緊緊握住方向盤,不斷地踩下油門加速,儀表盤上的指針已經(jīng)幾近最高點。他的眼眸里是深不可測的光,好看的眉,因為惱怒和擔憂而緊緊地擰在一起。
年恩……
到底要哥哥怎么做!
車窗外的風(fēng)景飛掠而過。
行人們紛紛側(cè)目,驚訝地看著這輛飛馳的白色跑車。
然后他看到了路邊昏黃的路燈下,有一個瘦弱的身影。他仰著頭,靜靜地凝視蒼茫的蒼穹。
白色跑車發(fā)出尖銳的剎車聲。
許年錦從車上跳下。
“年恩!”他奔過去,然而在距離許年恩三四米的地方卻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許年恩收回目光。
烏黑的眸子靜靜地瞅著許年錦,眼底的悲傷妖嬈得像是夜來香散發(fā)出來的馥郁香氣,寒冷得像是臘月里的冰霜,讓他的心在一瞬間凍結(jié)。
“年恩……”在這樣的目光下,他忽然生出一種無力感,除了低低地喊著弟弟的名字之外,他竟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許年恩沒有回答。
他側(cè)過頭去,仰頭出神地望向遠處。
許年錦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廣告燈箱。廣告上的許年恩眸子清亮,笑容清澈,純白得好像能讓你忘卻這紛繁世間的一切煩惱的天使。他靜靜地望著這一片七彩的霓虹燈。
他微微皺眉。
兩年前他還在英國的時候,景安家里傳來消息年恩要出道做歌手。他自然是極力反對的,許氏家族內(nèi)部也是一片反對聲。
作為景安的名門望族,他們怎么可能愿意讓許家的第二順位繼承人這樣拋頭露面呢?
然而年恩卻是像鐵了心一般地,不顧眾人的反對堅持要做歌手。
這時候,許年恩忽然開口了。
“其實,我并不是真的喜歡當明星??!”他的聲音那么輕,好像隨時會消散在寒冷的夜風(fēng)中,“我并不是真的享受鎂光燈下的風(fēng)光啊?!?br/>
道路兩旁的綠樹在冷風(fēng)中沙沙作響。
許年恩呆呆地站著,凝視著廣告燈箱上的自己,那純真的笑容,那么虛假的笑容——八年來,他從來不曾有真正想要笑過啊!那些笑容,眾多瘋狂的粉絲心目中的純凈的笑容,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從未真正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