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顏夕緩緩站起來，棉衣滑落，她的手不住顫抖，一是緊張，而是頂樓的風確實大了些。
楚歌和顧不歡快速地對視一眼，彼此輕輕地說了一句：“跳?！?br/>
下面有救生氣墊，還有生還的機會，留在這里則必死無疑。
顏夕顫抖著，笑著，開始自語和大叫：“終于來了……楚歌！我們一起死！一起下地獄……好不好？顧不歡，這樣你還會不看我嗎？”
眉目如畫的男子靜靜站在一旁，確實沒有朝顏夕看去。
楚歌看到顏夕的眼睛已經通紅，在風中腫脹地瞇起，顯然已經流不出眼淚了，一瞬間，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不歡伸手，準確地握到楚歌的手，扯掉手套放進懷里，捂著她冰涼的手。
楚歌沒有顫抖。顏夕遲遲沒有動作，只是接近癲狂地大吼，歇嘶底里地叫著顧不歡的名字，用盡一生的力氣，然后跌落在地。
他們就像兩只隔岸觀火的眼睛，沒有感情，冷對隔岸的喧鬧和歇斯底里。顏夕的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愛，愛到傾其一生，為之付出生命。
這樣的愛太可怕。
是不是在愛里的人都會相對冷血？是不是愛真的霸道到一旦擁有就只看得到對方？
楚歌凝眉，隨后看著顧不歡，微微一笑。
顧不歡松一口氣，問：“你……怕嗎？如果我們死了，后悔嗎？”其實他想問的是你愛我嗎，話到嘴邊就再也沒勇氣出來。
他緊張，他怕，不是因為即將要從這二十多米的高空中墜落，是怕自己安慰了自己這么久，而對面的女子輕輕啟唇，吐出一個他永遠不想知道的答案。
楚歌笑容燦爛：“怕什么？后悔什么？”
“怕死，后悔和我在一起而招致這些殺招橫禍……”顧不歡緊盯著楚歌的臉，最后目光落到唇，生怕那里會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即將要跳出來。
楚歌微笑著搖頭，給他一個安定的眼神。
顏夕大吼一聲，兩人猛地轉頭－－“去死吧！”
顏夕兩眼通紅地看著兩人，話畢用左手拿起打火機，右手還是不正常地垂著。
“糟了！”楚歌推了顧不歡一下，他還在留戀楚歌最后一刻的笑臉，此時也只能順勢快步跑起來。
顏夕在身后笑：“跳啊跳啊，有用嗎？”
余光撇見顏夕手中的打火機靠近了炸彈，顧不歡一拉楚歌，楚歌撞到他懷里，他抱著楚歌往下一跳！
身后“轟”的一聲火舌四射，楚歌眼睛一瞇，她被顧不歡抱著，顧不歡的背對著天臺，以一種堅決而奇異的姿勢護住她。
楚歌清晰地感覺到火舌的熱度，像要把人燃燒殆盡，火花還在蹦著，不停有熱浪侵襲。
顧不歡身子突然一震！一聲悶哼。
楚歌根本來不及問什么，他們還在墜落。
但是那一刻，那一瞬間，顧不歡隱忍著不愿叫出聲的痛楚，讓她再一次紅了眼睛。
高空中兩人奇異的下墜姿勢，而底下的觀眾不同于任何現(xiàn)場的嘈雜。他們似乎被嚇到了，全都僵硬地抬頭，大張著嘴，看那個男子在半空中用生命包裹著那個女子，一次一次被火舌擊中，一次一次被掉落的物體砸中……
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明明很簡單的動作，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捏緊了手……
楚歌趴在顧不歡懷里，感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僵硬和悶哼，和他越抓越緊，越抱越緊的手，楚歌的手臂從一開始被他抓著的劇痛到現(xiàn)在的麻木到已經感覺不到痛，可是心皺成一團，濕淋淋地滴血……
顧不歡腦子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但是他現(xiàn)在，至少現(xiàn)在還不能死。
他的懷里，是他傾盡一切去愛護的珍寶，只屬于他的珍寶。
底下的人突然一片尖叫－－有一塊半人高的水泥板朝顧不歡砸下！
有些膽小的女子已經哭出聲，她們被感動被震撼，心心念念著那個抵死護住自己愛的男子，到底還活著嗎？
楚歌在顧不歡懷里看到了這塊水泥板，眼睛霍然睜大！
大腦當機，只有一個念頭：他會死的！
想也不想地掙脫顧不歡－－他抱那么緊，她也不知道怎么掙開的……
人群中再次發(fā)出抽氣聲，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快要下墜的兩人，看見那個女子突然掙脫！
“她……”大家一開口，除了她字再無別話－－因為女子已經反身抱住男子，水泥板就在她們的上方！
……
顧不歡感覺到楚歌脫離了他的懷抱，可是眼睛已經睜不開，接近昏迷的狀態(tài)讓他不知道外界發(fā)生的一切。
楚歌突然咬牙，低叫出聲，眼眶瞬間紅了－－她抱著顧不歡，才發(fā)現(xiàn)他后背的衣服已經被火舌吞噬，一摸，一片血淋淋的焦肉……
管他什么場合！管他是不是要死了！楚歌想大叫，只想大叫，放下這輩子所有矜持和退卻地叫。
顧不歡，不要死，好不好……
顧不歡動了一下。
他好像聽到楚歌在哭……楚歌在哭？她會哭嗎……
男子在這漫天充耳的爆炸聲中，在水泥板轟然落地的聲音中，在底下群眾或尖叫或哭泣的聲音中，聽見了身上傳來的一聲細小的啜泣……
天邊微亮了一線，顧不歡掙扎著，霍然睜眼！
水泥板近在眼前，楚歌放大的臉抵在他的鼻尖，此刻正淚光閃動……
來不及想楚歌為什么會哭，顧不歡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楚歌！
楚歌震驚之下回頭，看到水泥板已經挨著顧不歡的下肢……快要落地了！
楚歌伸手夠到顧不歡，已經沒有力氣拽他出來，沒有力氣做任何，只能眼睜睜地，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水泥板壓著小腿，一下墜進氣墊！
“?。蔽羧绽锎騽舆^多少人的淺魅嗓音，響徹每一個人的耳畔，隨著水泥板的晃動，重重砸落……
所有人都緊捂著嘴巴，不發(fā)聲，靜靜聽著這一聲混雜著巨大痛苦的嘶叫……
楚歌絕望閉眼，落進氣墊中，四肢無力地垂下，咬牙，微微顫抖。
完了，都完了……
后背的傷被壓到，劇痛攥著顧不歡，腳上的瞬間痛楚和麻木感傳來，顧不歡抽搐一下，全身痛得痙攣起來……
不能死，他還不知道，她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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