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楓林向晚
宗政墨鳳眼危險地瞇成一條縫，抬眼正對上景帝審視的目光，嘴角冷冷一勾，正打算說些什么，鄭子庵卻站了出來，婉拒道：
“皇上，貴妃娘娘，這都是市井傳言。平王妃以前在家時，雖得名師指點過，但奈何她資質(zhì)甚微，在作畫上未有任何建樹，實在是拙劣不堪，恐怕會污了皇上及各宮娘娘的眼睛啊?！?br/>
鄭子庵想到在府上無意間看到鄭媛畫的東西，簡直不堪入目，畫技越來越丑，忍不住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沈敬見自己的女兒要與鄭子庵的女兒比試才藝，自然樂見其成。沈碎雪自小開始學作畫，拜的也是名師。他不信，鄭子庵的女兒能強到哪兒去，更不相信鄭媛這個狠毒的小賤人能贏過碎雪。
他豈能放過任何一個打壓鄭子庵，羞辱鄭媛的機會。
思及此，沈敬冷冷瞪了一眼鄭子庵，諷刺道：“鄭子庵，不過兩個孩子比試一下而已，你用得著刻意貶低自己的女兒，還是你覺得我們大家，甚至皇上以及貴妃娘娘都沒資格看？”
景帝抬頭幽幽地看著鄭子庵，不悅道：“鄭相，你最近是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臣不敢?！?br/>
鄭子庵匍匐在地，惶恐道。忍不住暗道，景帝現(xiàn)在是逮著機會就要給他難堪，他在這朝堂上已經(jīng)快舉步維艱，寸步難行了。
“皇上，我的畫確實如爹爹所說的那般，入不了大家的眼。不過，既然大家興致如此高漲，不妨比一比，又如何？”
鄭媛皺了皺眉，扔掉手中的食物，清脆悅耳的嗓音擲地有聲，如珠玉般動聽，精致的小臉上洋溢著滿滿的自信，底氣十足。
宗政墨眼眸低垂，壓低聲音問道：“你連字都寫不好，會畫畫？”
“不會啊。”鄭媛聳了聳肩。
她一直都不會畫畫，以前小的時候?qū)W畫雞蛋，畫到大學畢業(yè)雞蛋畫的還像又臭又硬的石頭，一個連雞蛋都畫不好的人，怎么可能會畫畫？
再說，她除了是魂穿，接受了原主的身份和記憶，原主精通的琴棋書畫樣樣都沒接收到，真是苦惱啊。
“沒事，你隨便涂些什么，只要是你畫的，肯定比沈碎雪的好?！弊谡徽?，薄唇微掀。
鄭媛：“……”
“既然是比試，就有輸贏，又怎能沒有獎賞，大家看的還有什么意思？“宗政墨似笑非笑道，幽暗的眼眸中蕩漾著奇異的光芒，”不如輸?shù)娜?，就當眾承認自己畫的差，上不了臺面，沒有對方好，并承諾以后絕筆再也不作畫?！?br/>
景帝瞇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宗政墨，旋即點了點頭，又轉(zhuǎn)頭詢問沈碎雪：“你可有意見？“
沈碎雪雙瞳剪水，一向以才貌雙全為傲，自是不認為自己會輸，下顎微微上揚，得意地剜了一眼鄭媛，便一口應(yīng)承下來。
而一旁的葉振逸卻嗤之以鼻，他以前見過鄭媛的畫作，筆墨精妙，畫中自有詩意，妙筆生輝，饒是他都不得不心生佩服，一個女子竟能將一幅畫作的如江南云霧般繚繞。
當然，他不知道現(xiàn)在的鄭媛，其實是個連字都寫不好的人。
鄭媛倒是無所謂啊，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就算是輸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更何況，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兩位美女要比試，景帝立即吩咐人擺上兩張桌子，放上筆墨紙硯文房四寶。
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高臺上站著的兩個美人，沈碎雪揚了揚眼睫毛，冷冷地看著身邊站著的鄭媛，不屑地用鼻孔哼了一聲。
鄭媛兩眼一翻，也回她一記白眼。
宮人調(diào)好畫料，沈碎雪低頭略微沉思后，纖纖玉手握起毛筆，迫切地在宣紙上落筆作畫。
美人姿態(tài)俊雅，時而勾唇嫣然一笑，時而蹙眉，即使沈碎雪已嫁作人婦，懷有身孕卻不顯懷，婀娜多姿，依舊讓底下一眾青年才俊看的心臟砰砰亂跳。
當沈碎雪嘩嘩完成一半后，鄭媛微微躬身，輕輕鋪開一張宣紙，從容不迫地磨著墨汁，直到一圈圈深黑的墨水渲染開來。
她圍繞著桌子，緩緩走著，時而歪頭沉思，時而以手在紙上丈量著，遲遲不動筆。
眾人漸漸被鄭媛怪異的舉動吸引了注意力，個個都伸長脖子好奇地看著她，不清楚她這是何意。
沈碎雪那邊都快畫完了，她還在這磨蹭，只是替她干著急。
景帝也耐不住好奇問道：“你這是做什么，為何還不動筆？”
鄭媛眉梢微揚，半瞇著清眸，雖然因為中毒的事很不想搭理景帝，卻仍舊耐著性子，恭敬地回道：“皇上，別急，畫馬上就好了?！?br/>
話音剛落，鄭媛直接操起桌上的硯臺，小手一揚，將里面的墨水全都潑灑到宣紙上，差點濺到沈碎雪緋色的衣裙上。
接著，她丟掉硯臺，雙手背在身后，鼓起腮幫子，一口口地朝著紙上的墨水吹氣。
左邊吹一下，右邊吹一下，墨水很快被她吹成各種隨意變幻的形狀，逐漸現(xiàn)出一幅奇怪的圖形來，鄭媛深呼吸一口，順勢吹上最后一口氣，大功告成。
宗政墨端著酒杯，饒有興趣地看著臺上忙碌的人兒，嘴角緩緩浮現(xiàn)出一抹興味。
同時，沈碎雪也落下最后一筆，側(cè)頭看了一眼鄭媛畫的東西，不禁皺了皺眉，這是什么鬼？心下得意，她肯定贏定了。
立刻有宮人上前將沈碎雪和鄭媛的畫拿起，展示在眾人面前。
沈碎雪畫的是一幅寒梅傲霜的景致，而鄭媛的……
鄭媛嘿嘿一笑，拍了拍小手，咧著小嘴，頗為頭疼地道：“我每次畫完之后，最頭疼的一件事就是起名字了，大家都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之人，不如就由大家?guī)兔ο雮€好名字吧?！?br/>
眾人震驚地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子，一襲淡藍色的拖地長裙將她襯托得優(yōu)雅美麗，裙上繡有水紋，腰間用一根淡藍色的絲帶束腰，頭上隨便挽了一個發(fā)髻，斜斜地插著一根發(fā)釵，盡顯慵懶風姿。
但更讓人震驚的是，女子畫的那幅畫，大家左看看右看看，實在是看不出倒底畫的什么，搖搖頭，一致認為，平王妃的畫太過高深，他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來。
景帝瞪大眼珠子，驚詫道：“你剛剛是在畫畫？”
鄭媛勾唇道：“對啊，皇上。你不覺得這樣子作畫更能貼近自然嗎？心隨意動，更能表達心中所想所愿。”
景帝嘴角微微抽搐，望了望下面交頭接耳的臣子，無奈道：“你們覺得如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說出個理所然來。
黎貴妃嘴角一掀，吃吃笑了起來，掩唇道：“這分明就跟鬼畫符差不多，臣妾看是平王妃故意使壞的，就是不想我們看到她的真本事，若是這樣的話，平王妃豈不是輸了？”
宗政墨負手而立，眼眸如利刃般射向黎貴妃，陰森森道：“貴妃此言差矣，你沒有看出個什么來，并不代表其他人沒有看出來。依本王看，這畫上有楓林，有晚霞，分明就是一幅楓林向晚圖?！?br/>
語落，鄭媛眨巴著眼睛，歪著頭仔細打量了一下用墨水吹出來的畫，皺著一張小臉，苦苦思索了一番，也不知道畫上黑黢黢的是什么東西。
心中暗暗豎起了大拇指，高，高人哪，這都能看的出來，還取了如此具有詩情畫意的名字。
黎貴妃則被他眼中的寒意驚得差點倒退一步，眸色一暗，薄唇輕吐，帶著明顯的嘲諷：“聽聞九皇叔眼界極高，一般人的畫作根本入不了眼，卻能欣賞得來這鬼畫符似的作品，看來，九皇叔的水準下降了不少?！?br/>
轉(zhuǎn)眸瞥了一眼臺子上的鄭媛，眼中有嫉妒，有傷痛，還有一絲復雜的情緒。
宗政墨淡淡道：“只能說明本王與你的欣賞水平從來都不在同一層次上?！?br/>
黎貴妃一怔，漂亮的眸子似乎有了一絲哀傷。
鄭媛眼珠子一轉(zhuǎn)，這兩人啥情況？氣呼呼地瞪了一眼風輕云淡的宗政墨。
景帝狐疑地看了一眼黎貴妃，關(guān)切道：“愛妃，怎么了？”
黎貴妃平復了一下心神，淺淺地轉(zhuǎn)向景帝，清幽一笑，道：“皇上，沒什么。臣妾聽了九皇叔的話，突然想起臣妾那已經(jīng)過世的哥哥，他以前也說過，臣妾和他對事物的看法從來都不在同一水平上，有些思念故人了?！?br/>
景帝軟聲安慰著黎貴妃，沈貴妃見此，冷冷一哼：“繼續(xù)裝?！?br/>
景帝一陣尷尬，既要顧及沈貴妃的心情，又要安慰黎貴妃，轉(zhuǎn)眼瞟向眾人道：“依眾卿所見，平王妃與武狀元夫人這一局，誰更勝一疇？”
欣賞水平正常地人都會選沈碎雪，腦子沒抽風的人也覺得沈碎雪會勝出。
可，九皇叔一襲紅衣，突然佇立在大殿中央，啟唇微微一笑，陰鷲般的厲眸如深淵般黑暗，一一掃過眾人，邪氣的臉龐如妖如魔似仙，說出來的話透著死亡般窒息的冷息，直教人從頭寒到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