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詫異地回頭,剛才那個彈鋼琴的男人正在我身后,“是你?!”
“你認(rèn)得我?”他清冷的俊顏上閃過一絲訝異。
“不認(rèn)識。你為什么要跟著我?”
“因為你長得很像一個人?!?br/>
這么老套的借口,我搖搖頭,不想跟他浪費時間,抬腳走上大路。
男人跟了上來,一米八左右的身材給人很大的壓迫感。我這才仔細(xì)地看了看他。
他大概和云差不多大,五官深邃,皮膚卻很白,可能習(xí)慣夜生活的緣故。我的視線不自覺地看向他的雙手,果然如我想的那樣纖長白皙,是雙天生搞藝術(shù)的手。
“葉小姐,給我一點時間解釋?!彼灰啦火埖馗夜者^街角。
“好吧!”我轉(zhuǎn)頭看著他誠懇的雙眸,那里有著讓人不可推拒的力量。
跟著他走回大路,不多時,來到一家很不起眼的茶樓。他殷勤地讓我坐下,叫了壺西湖龍井上來。
這家茶樓叫“余韻裊裊”外表看來很普通,里面裝修卻價值不菲,光是那角落里的微型假山,小橋流水,粉墻黛瓦,青草紅花,足見營造者花費的心思了。
“我叫余霆鈞,是這家茶樓的老板?!彼_門見山地說。
我微微詫異,既然是老板,為什么又在別家彈琴呢?難道有錢人都是這么古怪的嗎?
他感覺到我詫異的目光,點點頭,“你先聽我講個故事吧!”
我默默啜飲一口茶,嗯,是上等貨色。靜靜等待下去。聽故事,我最拿手了,而且我從不插話,從頭至尾都能安靜地聽完。
“剛才第一次見到你,我吃了一驚。你跟我的一位朋友真是長得太像了。”
“她叫梅裊裊,是我的筆友。那時我正讀高三,緊張的學(xué)習(xí)讓我想尋求一些意外的刺激。于是,我像班里大部分的男孩子一樣,開始寫一些信到別的學(xué)校去。不久,真的有不少的女孩子給我回信了,愿意和我做筆友。其中有個叫辛裊裊的女孩子,她用天藍(lán)色的信紙給我寫信,文筆清新流暢,讓我一眼相中?!?br/>
“我們開始了鴻雁傳書,互吐心聲。我們在信中談天說地,暢所欲言,奇聞軼事,無所不談。在信中,我知道她是一名高一的學(xué)生,喜歡披著長長的頭發(fā),留著淺淺的劉海,穿一身天藍(lán)色格子花的棉布連衣裙,穿著白色平跟的皮鞋,在家里愛光著腳丫在地板上走來走去,愛聽鋼琴曲,尤其事舒伯特的?!?br/>
“高三學(xué)習(xí)的緊張,在和她通信后,一點一點被沖淡了,我順利地考上了理想中的學(xué)校。但是,我就讀的學(xué)校在北京,而她還要兩年才畢業(yè),我們約好了,無論在哪里,都要保持聯(lián)系,繼續(xù)這種錦書雁字的友情?!?br/>
“我特別愛踢足球,下課后,學(xué)校的球場上總能看見我矯健的身影。她注意到了,她說她常在下課后去看我踢球,但是我從來都沒看見他。事情很詭異,也很荒唐。她說,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夢,都很特別。比如她的夢,就是想在她高考之后的夏天,和我在我們學(xué)校的小荷塘邊,跟我有一個夏夜的約會。不為什么,只是想有這么一個約會而已?!?br/>
“我那時想,她該是個乳臭未干的小黃毛丫頭吧,腦子里盡是一些不切實際,不著邊際的幻想,肯定是瓊瑤阿姨的愛情小說看多了。我一笑置之,依舊不溫不火地跟她胡天海地的調(diào)侃?!?br/>
“她每次回信都很快,也很認(rèn)真,字里行間行云流水,語氣尤其柔婉妍麗,像是遇見自己從小朝夕相處的老友一般親切自然。她時常提起我們學(xué)校的那個小荷塘,那里很幽靜,她通常是一個人,手里捧著她最愛看的書,坐在塘里砌好的石階上,安靜地坐一個下午,偶爾也抬起頭看看日落?!?br/>
“我實在抵制不住誘惑,在大一那年的暑假,我終于忍不住偷偷跑到母校,那個荷塘離高三的教學(xué)樓不遠(yuǎn),我站在樓頂就能清晰地看清那兒的每個角落。那天正是下午,夕陽如金,映照得整個荷塘分外旖旎?!?br/>
“我果然看見了她,如我所想那樣,穿著天藍(lán)色的格子棉布的連衣裙,黝黑柔長的秀發(fā)隨意地披散著,她正認(rèn)真地看書,偶爾望望遠(yuǎn)方的落日,偶爾凝神細(xì)想。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她俘獲。我本來很想走上前去,跟她問聲好,可是我又不愿破壞那份美好,忍了又忍,我還是匆匆離去?!?br/>
“從此我心中就有了一個小秘密,可是我不能跟裊裊說,我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好像遇見她,如果某天在大街上真的與她邂逅,我一定能一眼認(rèn)出她來,即使她夾雜在一大堆人群中。我問她相信嗎?她很開心地說,當(dāng)然相信?!?br/>
“我的大學(xué)生活因為有了裊裊的來信,增添了許多色彩,我覺得生活是那么的有聲有色,五彩繽紛。離約定見面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我的心里堆積了太多的期待和甜蜜,不禁也有了絲隱隱的緊張。那個約會對于我來說實在太美麗了,它已經(jīng)醞釀得太久的時間,被我和裊裊不斷的充實和完善以及美化下,約會的味道彌漫得越來越濃重,越來越持久?!?br/>
“近了近了,好不容易我盼來了那一天。天剛擦黑,我特意穿上了那件白色的格子襯衫,早早來到了學(xué)校的荷塘邊。我迫不及待想見到她,然后告訴她,自己很早就已經(jīng)認(rèn)識她了,就在這里。想著想著,我的心也在荷花的氤氳香氣中不斷升騰。可是,一直等到十二點,她都沒有出現(xiàn)?!?br/>
“那天之后,她也不再給我寫信了,就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從此杳無音信。我不知道她為什么失約,但我希望,她只是因為臨時有事而不能來赴約。它真的成了我的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回到家鄉(xiāng),開始四處打聽裊裊的下落,并且在為數(shù)不多的幾家擁有鋼琴的咖啡廳和酒吧客座彈琴,還開了這家茶樓,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她?!?br/>
我明白這間茶樓為什么叫做“余韻裊裊”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問他,“你的高中母校,是不是‘光輝高中’?”
“你怎么知道?”
“哦,那是間貴族中學(xué)嘛!誰都知道的?!?br/>
其實,撇開其他,我跟他描述的那個女孩還是十分相像的。我偶爾到學(xué)校里的那個荷塘邊去走走,有時也在那兒看看書,看看夕陽,發(fā)發(fā)呆。可是,我可從來都沒興趣去交什么筆友。所以,他說的那個女孩絕對不會是我。
“余先生,你是說,你并沒有見到真正的梅裊裊咯?”
“呃,算是沒見過吧!可是我敢肯定就是那個我在荷塘邊見過的女孩子!”他斬釘截鐵地說。
“唔,你的故事很長,也很動聽。謝謝你的茶,我想我該走了?!?br/>
“這就要走了?”他有些失望地說。
“是的,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得上課呢!”
“我送你回去吧!我有車?!?br/>
“不用了!”我趕忙制止,我不想讓云看見,“我自己搭車回去就行了?!?br/>
他一直送我出門,還在說要送我。我伸手?jǐn)r下一輛出租車,對他擺擺手,“再見,余先生!希望你早日找到她!”
“再見!”他依依惜別,不舍地擺擺手。
“師傅,走吧!”我吩咐著。
車子開出很遠(yuǎn)了,我還從鏡子里看見他癡癡凝望的身影。哎~~,又是一個癡情的男人。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對一個筆友念念不忘,也算是奇譚一樁了吧?梅裊裊,哼,說不定人家是用假名來跟他通信的呢?我又有些同情他了。畢竟他沒有錯,愛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