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的進程和節(jié)奏都被他人把握在手里,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這并不是一件愉悅的事情。
因為這種“不愉悅”,蘇海便生起了一些小性子。
這個“小性子”的說法，也是陳美圓認為的。蘇海自己則稱之為“原則”。
陳美圓說蘇海識不清前程辨不清狀況。在她心里，但凡兩個能長久做朋友的異性，必然是存在某種程度上的互相吸引的。而在這些人之中,有一部分只需要一些合適的刺激,極容易把這種吸引轉(zhuǎn)化為男女之情。
聰明的人,吸引力開始轉(zhuǎn)化了,便知道善加利用,促進感情的發(fā)展。反正用一句俗透街的話——誰也回不去了,對不對？
只是蘇海不這么想。她時時懷疑龍震這種行為過于沖動缺乏一種冷靜思考下的判決,又對不能主動把握事件心生不滿,更加覺得這種感情的進展沒有足夠的安全性。
那天蘇海忙碌之余看到樊小佳在外間走來走去，便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自己的擔憂根本不是陳美圓所謂的“無稽之談”。
她打電話給陳美圓，語氣中不但未見失落，甚至有幾分興奮：“我早跟你說這事靠不住，你還不信！”
陳美圓聽了半天，才察覺她在講樊小佳。她甩著手里那根有著若隱若現(xiàn)兩條杠的測孕棒沒好氣地說：“你這就是找茬！人龍震講那么清楚，對小前臺沒意思。小前臺也哭訴過自己是單戀一枝花。你拿這個來證明什么靠不靠得住，無聊！”
陳美圓拿起座機撥東子電話，那邊卻一直無人接聽。她一手把座機話筒重重地扣上，另一只手不忘將手機貼近嘴巴，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大更清晰些：“你就是別扭！你要是真那么受不得龍震，你干嘛不直接一點拒絕他？我跟你說，你就作吧。這男人追女人啊，要是一直被打擊積極性，只怕也持續(xù)不了多久。你就吊著他吧，我看龍震啥時候收拾你?！?br/>
被她這么一說，蘇海也有了脾氣，她賭氣般發(fā)咒：“持續(xù)不久他就撤唄！我就要吊著他，怎么了怎么了！”
說完，她還把手機就這么一掛。留下陳美圓哭笑不得發(fā)了會呆，又認命地給龍震打電話。
只是不管陳美圓如何想促成這段戀情，龍震又是如何想方設(shè)法展現(xiàn)自己的誠意。
蘇海私下里卻是一天比一天焦躁。
她近一周來極少與他人聯(lián)系，每天上班下班也是及其沉默。
個人獨處的時間多了，她就總?cè)滩蛔∠肫鹨恍┎幌喔傻娜撕褪聛怼０雮€月前去屈臣氏時，偶遇許放松和那個女人。別笑，當時蘇海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往衛(wèi)生巾架后面一藏，透過一些邊角的縫悄悄觀察著那兩個人。她看著許放松拿了兩瓶洗發(fā)水給那個女人參考，然后往購物車里放一瓶，再放回置物架一瓶。選完洗發(fā)水，兩個人換了個方向，蘇海才注意那女人腹部微微隆起，看上去已有幾個月的身孕。她這時才回憶起來，是在什么時候聽說過他倆結(jié)婚的事情。
那時候她還在心里想著：總有一天他會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到時候讓他后悔去吧！
可惜呢，有些男人，在你面前扮足小人，卻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演起情圣來毫不費力。
蘇海想，人對于自己被迫失去的東西，總歸是有些不甘心的。所以雖然早已不愛許放松，但看到他那么幸福地享受家族生活，還是忍不住想下個降頭，最好是讓他綠帽戴得頂?shù)教?，站不直動不了，眼淚流到膝蓋，后悔持續(xù)到下輩子。
隔天接到龍震電話，蘇海就想，那還只是許放松呢！萬一以后和龍震沒得好結(jié)果，這可是從小到大的記憶，到時候可怎么辦才好。
心有所憂的日子總是過得那么不知不覺。眼看著要過“五一”了，蘇海還是沒能拿出一個明確的態(tài)度來。
好在龍震雖已挑明態(tài)度，在行為上卻又退了一步。他沒未像蘇海防備地那般緊追不舍，只是每天有通電話，隔兩天送些吃的過來，偶爾約了東子和陳美圓四人行。
蘇海翻了翻日歷，從春節(jié)離家后，還沒有回去過。
因為李康平的事情，母親一直對她有些微辭。在母親看來，蘇海幾次三番地“栽”在男人身上，至少也是她認人不清——母親這樣指責的時候，顯然忘了，單純討論李康平的問題，蘇海其實是處于一個相當被動的位置。
這次回家，形勢和過年的時候顯然相差甚遠。
那時蘇海有著所謂優(yōu)秀的追求者，不管成與不成，至少鄰里多少也會高看一眼。
現(xiàn)下李康平和她吹了的事情顯然已經(jīng)傳開，蘇海剛下車，旁邊八卦的一群主婦都不約而同地調(diào)轉(zhuǎn)頭來看她。
蘇海運足氣，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場化笑容，快速且堅定地上樓。
母親見到蘇海，先是驚喜，不過三言兩語之后就提起，李康平與唐小棠已經(jīng)在討論婚事。
蘇海當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回來的。她也是幾言幾語就將李康平與唐小棠的淵源講給母親聽，末了說：“他們這樣的關(guān)系，我大方退出，好歹還是未婚身份。要是為了那點面子，只怕一年兩年后要變成‘離異’也不一定?！?br/>
母親聽懂原由，臉上顯出萬分的憤慨來。只是生活經(jīng)驗告訴她，凡事點到就可以，女兒是自己家的，沒得底限地念叨對她以后找個如意郎君沒有半點好處。
這個經(jīng)歷了近三十年婚姻生活的女人在心里轉(zhuǎn)了又轉(zhuǎn)，最后拿了近親的事來和女兒聊：“你不知道。方方上半年犯了兩次病，越來越嚴重了。你小姨啊，現(xiàn)在比過年的時候看著起碼又老了五歲不止。”
蘇海忙問：“怎么沒有跟我說呢？”
母親嘆氣：“方方那病，胎里帶出來的，跟你說又有什么用？”
蘇海說：“我可以幫忙在市里問問，看有沒有什么好的醫(yī)生可以看看嘛！”
話雖這樣說，只是方方那情況大家心知肚明。母女倆講到這不由都是心里一沉，臉上笑容也凝固了起來。
過了一陣，蘇海問：“方林知不知道？”
母親想著家里的事不由心酸，忍不住用手背抹抹眼睛：“方林今年倒是每個月都有寄錢回來，電話里也對你小姨很是關(guān)心。方方犯病，他上次就說要回來的。但是，方方這病也要錢……”
蘇海默默地起身把抽紙盒拿到沙發(fā)上，她無力地勸慰母親：“方林回來也沒什么頂大的用。我找人問問，看方方這情況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治吧！”
龍震聽說了方方的情況，他先是一口答應(yīng)去幫忙找醫(yī)生，但也直白地跟蘇海講：“賀方方這種病，癲癇會越來越嚴重。你也知道，他這種情況，壽命肯定是會受到很大影響的?！?br/>
蘇海站在臥室窗前，那個從初中就陪伴她的寫字臺上放著全家福的照片。那時賀方方還是小小一個，若不仔細看，也不會一眼就覺得他有多么不同。她伸手摸了摸相框，認命地說：“小姨為方方一輩子，總得想點辦法?！?br/>
龍震想了想，問她：“你們有沒有想過讓賀方林回家？”
蘇海以為他在指責賀方林對兄長沒有關(guān)愛之情，忙說：“他現(xiàn)在每個月都有寄工資回來給方方治病。家里這個情況，錢花的也不少，他這么回來也幫不上什么忙?！?br/>
龍震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說，要不然，想辦法給賀方林在市里找份工作吧！離家近些，也可以幫上點忙?！?br/>
蘇海猶豫著：“他在那邊聽說業(yè)績剛開始有攀升，也沒什么別的工作經(jīng)驗……”
“這個你就不用想了，”龍震說，“他反正就是做銷售，換個行業(yè)一樣做。你和他商量一下，要是他想回，你就告訴我。工作的事情，我來安排。不過，具體發(fā)展，還是要靠他自己?！?br/>
蘇海知道龍震辦事一向牢靠，他說能安排，自然各方面都不會差。
她和他講了半天電話，雖然方方的事情還沒能有什么明確的進展，此時卻莫明地放松了大半心思，只覺得先天晚上被母親眼淚泡得發(fā)漲的心又恢復了不少活力。
此前，她覺得龍震事事做主，未免有“大男子主義”的嫌疑。
這時，她又覺得關(guān)鍵時刻有人做主，哪怕有點“大男子主義”，也不是多么無法接受的事。
放松下來，她就笑他：“有沒有人說你很大男子主義??？”
龍震倒是應(yīng)答如流：“我這是‘真’大男子主義。”
“這事還有真假之分?。俊?br/>
“不是真假，是真?zhèn)危 ?br/>
“你說來聽聽，什么是‘真’，什么是‘偽’？”
龍震略思考一下，說：“‘真大男子主義’的男人啊，他的想法是，我是男人，所以我來抗擔子當責任，女人負責享受就好?！?br/>
蘇海吃吃地笑，又問：“那‘偽’的呢？”
“‘偽’的啊？”龍震笑著說，“他們的想法是，我是男人，所以你啥都要聽我的。我說一你不能二，要不然我就不叫男人?！?br/>
蘇海覺得他當老板時間長了，講起道理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她說：“你說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龍震分析給她聽，“比如我倆過日子，那外邊什么處理關(guān)系啊，掙錢養(yǎng)家啊，有人砸場有人勾大款啊。那都不用你出面，我一個人就搞定了。你就天天上上班，旅旅游，想多滋潤就多滋潤?！?br/>
蘇海聽他說的沒差沒燥，禁不住自己在電話這邊紅了大半張臉：“勾大款的你怎么搞定？弄個房給包起來，然后給編個號，周一花，周二竹，周三梅……”
龍震一本正經(jīng)地想了想，然后否定她的說法：“這編的太多，身子骨老了，吃不消。有勾大款的，我就扔東子酒吧去，幫他增進酒吧吸引力。然后我和你組個評審團，這個腿短，那個胸小，后面那個大小眼，前邊這個頭發(fā)黃。”
他正在那邊說得起勁，蘇海聽見客廳里父親在問母親她起來沒有。
她還沒有作好準備這么突然地把龍震推到父母面前，連忙壓低聲音說：“我賴了好長時間床了，要起來了?！?br/>
龍震止住笑聲，問她：“3號回來吧？要不要我去接？”
蘇海本想拒絕，后又一想：“我坐大巴到南站，你來南站接我？”
“你記得出發(fā)前給我電話，我好提早點過去。”
蘇海應(yīng)了一聲，又輕輕說：“那我掛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