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fā)什么瘋!”書玙抓著淑瑜的手腕吼道。
淑瑜卻只是輕描淡寫的瞟了書玙一眼,對自己還正在往下滴血的左手視若無物,“現(xiàn)在是你在發(fā)瘋了,弟弟?!?br/>
“你——”書玙一時啞然。
“還不快去幫我找些布帛包扎一下?你屋里應(yīng)該也有藥吧?!笔玷ひ桓焙掼F不成鋼的樣子,輕飄飄的瞥了書玙一眼,然后用沒受傷的右手輕松的打掉了書玙剛剛還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愣著干嘛,你還想讓你姐姐的手流多少血?快去給我拿藥吧?!?br/>
書玙無話可說,轉(zhuǎn)身翻箱倒柜的找藥物和包扎的布帛幫淑瑜止血。
剛剛只是被殷紅的鮮血恍了心神,在幫淑瑜包扎的時候,書玙也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雖然他還是不明白,淑瑜最后搞出這么一出,是為了什么……但是,淑瑜既然這么做了,總有她的理由,只是為了掩飾他剛剛告訴淑瑜的自己和九皇子之間發(fā)生的事情?書玙緊緊的抿著唇,一邊幫淑瑜包扎著,一邊默默的心想。
書玙的心思,永遠(yuǎn)不會放在皇宮后宮或是卓府后院里,他對后宮最直觀的印象,就是某個皇子、公主的母妃,然后那個姓氏的家族有什么勢力,而非后宮爭寵。
而淑瑜這么做的原因,除了掩蓋剛剛書玙剛剛告訴自己的事情外,也是怕他們姐弟二人總是在一起說話聊天,已經(jīng)引起了卓府里有心人的注意。加上每次都把丫鬟擋在門外,親姐弟二人這是說什么話要背著所有人?一次兩次還好,次數(shù)多了,就是卓夫人和卓尚書,恐怕心里也在嘀咕了。
而淑瑜現(xiàn)在要擺出的態(tài)度,就是她一個女兒家害羞,又知道自己的弟弟平日在宮里多有見聞,所以,未出閣的小姐拉著嫡親的弟弟打聽外面的事情了。雖然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可是,他們二人姐弟情深,說些私密話也不為過,加上這種事確實不好張揚(yáng),已經(jīng)足夠堵上卓府后院人的嘴了。
現(xiàn)在,淑瑜驚得把茶杯摔了,手也割傷了,卓夫人那邊心疼女兒,重點(diǎn)肯定會在淑瑜的手傷上,卓尚書畢竟不方便追問女兒,卓夫人的態(tài)度,自然會影響到卓尚書也把心思放在淑瑜受傷上……
至于書玙和九皇子的事情,淑瑜知道,這種事,絕對不能說,尤其是不能讓卓尚書知道。至于卓夫人,淑瑜知道自己的母親最疼愛的就是自己,只是,卓夫人能管好這一方后院,卻并非能壓得住大事的人。
書玙和九皇子時間的事情,一旦鬧大了,對于他們雙方,那都是頃刻間的覆滅,皇子之間的東宮之爭如火如荼,這個時候失去圣心,幾乎等同于失去大勢?,F(xiàn)在,想必九皇子那邊,也會盡數(shù)壓著這件事,而九皇子現(xiàn)在既然對書玙照顧有加,那么,暫時之間,書玙定然安然無恙。
可是,若是談及將來,不管是對于德妃,還是對于九皇子,書玙的存在都是一個不應(yīng)該存在的隱患。德妃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她和她的母族勢力,都不會放過書玙。而到了那個時候,一方坦途,一側(cè)峭壁,九皇子會不會還護(hù)著幾乎就要落入懸崖的書玙?
淑瑜和卓夫人母女情深,可是淑瑜也知道,自己畢竟是個女兒,她就算最后嫁得再好,也不過是能給卓夫人一個錦上添花的勢,想要讓母親真正萬事無憂,唯一能倚靠的,不是卓尚書,而是記在卓夫人名下的嫡子書玙……
不過是這么一會兒功夫,淑瑜的心思,早已經(jīng)是百轉(zhuǎn)千回,看著書玙抿著唇、神情嚴(yán)肅還帶著絲壓抑的憤怒的神色,淑瑜卻是又露出了一副笑容明媚。
在淑瑜眼里,書玙的面前,無論怎么走,都已經(jīng)是一條絕路。卓尚書為了自己的仕途,尚能不顧及她這個最受疼愛的嫡親女兒,當(dāng)九皇子真的距離代表著無上權(quán)勢的皇位只差一步的時候,淑瑜不相信,一個皇子會為了自己的一個伴讀,如履薄冰的堅持。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九皇子不會反手將書玙直接丟入無盡深淵看著他萬劫不復(fù),便已經(jīng)是顧念舊情了……
所以,這件事,只能壓著。淑瑜低頭看著地上的血跡,心中暗道。而她此時對九皇子的不信任,也終將一語成讖。
九皇子最終在面臨能夠登上皇位時候所展現(xiàn)的冷靜、克制、隱忍,終將徹底打碎書玙心里僅剩的,最后一絲以愛為名、近乎卑微的期盼……
書玙是個聰明人,淑瑜心里清楚。書玙知道他該怎么做,只是,他的性子,卻有些寧折不彎的意思,以至于,當(dāng)他覺得應(yīng)該怎么做的事情讓他委屈的時候,他寧可不做甚至于去破壞。說起來,在這一點(diǎn)上,其實姐弟二人倒是頗有些相似。淑瑜自己也是個不愿意委曲求全的人,只是,比之書玙,反應(yīng)還是溫和多了。
淑瑜的手不小心被碎瓷片割傷的事情,在卓府后院也算是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fēng)波,但是,在卓夫人和卓尚書有志一同的掩蓋下,最終還是落了個雷聲大、雨點(diǎn)小的結(jié)果,倒是完全符合了淑瑜的算計。
書玙本人也被卓夫人和卓尚書私下里問過話,不過姐弟二人早就通過氣,再怎么問,也不過是書玙的茫然加上淑瑜的咬唇低頭,這件事被壓下來之后,也就這么過去了。
盛德二十五年,上元夜景。
正所謂誰家見月能閑坐,何處聞燈不看來。
上元花燈,本是京都勝景,一直在卓府中閉門不出的書玙,完全無視卓府另外幾個兄弟姐妹,一聲不吭的快速吃完家宴后,彬彬有禮的告退。
卓書珉和卓書珀等人看著書玙除了和卓尚書以及卓夫人對視的時候,連個笑容都沒有的冷淡表情,再想起書玙作為九皇子伴讀備受重視的情況,以及自己等人的仕途兩個安排都沒有,一時之間神色多變,愣是有些食不知味的意思。
倒是淑瑜,手上還用白色的布帛小心的包扎著,但是卓府里卻沒有人敢再對她手上受傷這件事多加置喙。就算傷了一只手,淑瑜在家宴上也是一直時不時的給卓夫人和卓尚書布菜,言笑晏晏的樣子,逗卓尚書和卓夫人開心。
只不過,每當(dāng)淑瑜講了什么湊趣的吉祥話,只要有其他庶出的弟弟妹妹開口,淑瑜直接就閉嘴不說話的冷場,雖然等下總會有人把氣氛再溫回去,可是這么來了三兩下之后,除了年齡大的幾個庶子還敢跟著笑談兩下,那幾個年紀(jì)小的,幾乎就被淑瑜嚇得不敢吭聲。
而書玙這邊,則是早就和卓尚書以及卓夫人請示過了,吃完晚飯后想要出去街上看上元花燈。卓尚書允了之后,卓夫人自然不會拒絕,只是小心的叮囑了幾句,帶著小廝,別去人群擁擠的地方什么的。
淑瑜雖然也想出去玩,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要是和書玙一起去看花燈,還不知道會惹出什么說道來,索性就干脆沒提這事,只是私下里和書玙談笑著說要他從外面給帶一盞花燈回來看,書玙自然答應(yīng)了下來。
月色正濃,銀輝漫灑。熱鬧的街市上,掛滿了無數(shù)花燈,雖然說不上亮如白晝,但是腳下的路,眼中的景,卻是十分清晰。
袨服華妝著處逢,六街燈火鬧兒童,盡在游人笑語中。
書玙帶著兩個卓府的小廝,倒是從來不往人群多的地方擠,兩個本來苦著一張臉生怕把自家三少爺照看不好,磕著碰著的,此時見書玙完全沒有被花燈迷了心思,見了猜燈謎的也不往前湊,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樣子,也算是把肚子里那顆心落了地,時不時的,還能笑著湊趣幾句,跟書玙說說這街市上有趣的事情。
書玙披著厚厚的毛皮披風(fēng),盡量避開人群擁擠的地方,一時興起,也難得擠進(jìn)了人群,從小販那里買了三個不一樣的面具,一個當(dāng)時就自己戴上了玩,一個帶回去給淑瑜,另一個拿去給……
書玙微微一怔。手里抓著兩個不同的面具,神色間有些恍惚。
“少爺,”那兩個小廝緊緊的跟著書玙,生怕把人跟丟了,看著書玙微微抿緊了唇,從掛滿了面具的小攤子那里重新擠出來,神色間有些莫名的清冷。
“去橋邊走走吧,”書玙抓著面具的手下意識的發(fā)送,將將在面具從手中掉下去之時,反應(yīng)過來,重新手指用力的握住。
不過是幾個銅板的便宜物事,也就是給尋常人家的小孩的玩具,做工也是粗糙隨意,但是望著幾個小孩你追我趕,帶著面具歡聲嬉鬧的場景,書玙的心驀地便平靜了下來。
書玙也沒摘下自己帶著的面具,看在兩個小廝眼里,只當(dāng)是平常鮮少住在府里、給皇子當(dāng)伴讀的冷清三少爺難得有了孩子心性,一人在外忍不住的開心玩耍,便也歡歡喜喜的跟上去了。
就這樣伴著夜色,書玙一個人走走停停,看盡萬家燈火……
一直到小橋邊上發(fā)生了混亂。
所有的一切仿佛在剎那間發(fā)生,時間定格在那一瞬。片刻之后,有人落水,有人尖叫,原本散著的人群變得擁擠,人群都在向橋下奮力的挪著,混亂、嘈雜,有人在奔跑,也有孩子被嚇得哭鬧。
知道混在人群里容易出事的書玙,第一反應(yīng)就是往人群外移動。隨便找了個偏僻的角落,那些忙著在路上行進(jìn)的人自然不會往他在的那種角落擠,至于兩個小廝,卻是剛剛就被突然混亂起來的人群沖散了。
書玙微微嘆了口氣,心里說不上是沉悶還是失望,亦或是茫然無措的荒涼。站在角落里看著擁擠喧鬧的人群,那種身處局外,格格不入的感覺卻是愈發(fā)明晰。他和這個古舊的王朝之間的距離,仿佛比和九皇子之間的,更加遙遠(yuǎn)。
書玙有些怔怔的看著遠(yuǎn)處的花燈和月色,直到舉著火把的一大批官兵出現(xiàn),書玙的瞳孔猛然收縮,雖然還不知道剛剛橋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書玙此時卻已經(jīng)斷定了,出事的人,絕非尋常百姓。
幾乎是一瞬間,書玙便做出了決定,他放棄了在原地等那兩個卓府的小廝找過來,直接沿著路邊混入人群里,在擁擠吵鬧的人群中,順勢離開了這一區(qū)域。
隨著混亂擁擠的人群,在官兵的呵斥聲中,書玙等到離開橋附近之后,便再次脫離了賞花燈的人群,什么也不管的循著路回了卓府。
談不上驚魂甫定,書玙回府之后,使了人去給卓夫人送信,然后自己回了屋里之后,坐在桌邊,只是垂眸,想著今晚發(fā)生的事情。
書玙將三個面具都放在了桌上后,才突然間想起,自己回來的急,竟然忘記了要帶給淑瑜的上元花燈。書玙望著桌上多出來的一個面具,有些默默的出神。
翌日,卓尚書還沒從同僚那里帶回消息,卓夫人的娘家已經(jīng)派了人來告訴,上元夜里,和沈易從、沈易恒兄弟二人一起,扮了男裝的沈家小姐,走過橋上的時候,沈家小姐被擁擠的人群推下了水,沈家二少想要拉住沈家小姐,卻被人推搡著也跟著摔了出去。
數(shù)九寒天的冰水里,又因為人群擁擠而不能立刻把人救上來,最終,沈家二少患了重傷寒病倒在床,昏迷不醒,而較為體弱的沈家小姐卻是直接送了性命。
聽聞這一噩耗,卓夫人當(dāng)場就昏了過去。
淑瑜卻是用還包扎著的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眼圈通紅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的喊著侍女扶著卓夫人躺下,書玙也是一臉憂色的扶著淑瑜,然后喚了大夫來,安頓好卓夫人之后,才和淑瑜一起,帶著沈家的人去了側(cè)屋坐著。
作者有話要說:沈家支持三皇子,沈家二少也和三皇子私交甚好,沈家小姐原本是打算嫁給三皇子的,三皇子正妃是皇后母族遠(yuǎn)方侄女,攤手
第一個炮灰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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