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br/>
“咔嚓——”
兩人面面相覷發(fā)著愣,便陡然聽幾聲清脆的快門聲接連響起。
“很好,非常好,既有眼神交流,情緒也很到位?!睌z影師毫不吝嗇地笑著道:“吻得雖然矜持,卻表現(xiàn)出恰到好處,透著青澀純粹的感覺——你們可以分開了。當然你們要繼續(xù)也沒人有意見。”
拍攝完畢,工作人員開始整理拍攝道具,陸續(xù)朝外面的車上面搬。
藺荀和穆燁乍一聽見攝影師戲謔的話,隨即觸電般迅速退后。兩人遙遙相望,視線一接觸便迅疾轉(zhuǎn)移開。
穆燁輕抿著唇,感覺唇又干又澀,隱約又攜著其余的溫度。
藺荀已經(jīng)過去查看底片,表情肅穆看不出任何端倪,還邊跟攝影師討論該怎樣精修照片。
唯有舌尖撫過唇邊,能讓他感覺這處仿佛還帶著酥麻的電流。
這天從早拍到晚,夜幕已然降臨,沉沉的黑暗籠罩著大地,除璀璨奪目的霓虹燈外,無法窺見絲毫亮光。
坐車回去影樓,藺荀跟穆燁并排坐的。穆燁又困又累,眼睛都快睜不開,低著腦袋一下又一下地打瞌睡。
藺荀探究地望穆燁好幾眼,理智戰(zhàn)勝別扭,托著穆燁腦袋讓他枕著自己肩膀睡。
穆燁迷迷糊糊的,確認般看藺荀一眼,便放心地睡過去。
藺荀望著穆燁,目光繼而轉(zhuǎn)向窗外,心底倏然涌過一道暖流。
今天有好幾個剎那,他甚至感覺自己跟穆燁是順其自然地結(jié)婚,他們有感情,愛著彼此,像所有其他的情侶般。
可每次,他這種錯覺都會迅速被打消,他能從穆燁眼底看出淡淡的疏離感。甚至藺荀自己,也沒辦法確定是否真對穆燁有某種感情。
下車時,藺荀不得已叫醒穆燁。穆燁腦袋還不清醒,呆萌地望著藺荀,既不說話也毫無反應。
藺荀道:“你睡覺還流口水?”
“……”穆燁表情尷尬,迅速去擦藺荀肩膀,卻發(fā)現(xiàn)衣服潔凈毫無唾液痕跡。他頓時怒瞪藺荀一眼。
“騙你的,但我肩膀真讓你睡得發(fā)麻。”藺荀邊說邊活動著手臂。
穆燁倉促轉(zhuǎn)移視線,不好意思道:“抱歉?!?br/>
“重新?lián)Q個詞?!碧A荀道。
穆燁微愣,接著反應過來:“謝謝?!?br/>
“不客氣?!碧A荀推開車門,朝車里的穆燁道:“下車,換完衣服送你回家?!?br/>
兩人盡量避免受到接吻事件的影響,收斂情緒表現(xiàn)出泰然自若的模樣。
可始終縈繞于彼此間的無比微妙的窘迫氣息,穆燁能感覺到,藺荀亦能清楚感覺到。
換完衣服卸完妝,走出大廈的時候,穆燁又接到楚梟打來的電話。說他已經(jīng)趕往自己家,問穆燁還有多久能到。
穆燁報出大致時間,接著又跟楚梟閑聊幾句,便倚著靠背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
還是害怕跟藺荀這樣單獨相處會尷尬。
藺荀多次側(cè)頭看穆燁,欲言又止。
下午拍結(jié)婚照的時候,楚梟便提前打電話給穆燁,道他即將登機,目的地是北京。還說他今晚就要過來穆燁家,取回他之前讓穆燁保管的禮物。
穆燁聽楚梟說話的語氣,可能他還不知曉自己已經(jīng)結(jié)婚的事,而且這事電話里不方便說,便思忖著等見著楚梟再細談。
楚梟目前具體干嘛穆燁并不知情,只聽楚梟說他忙得跟陀螺有一拼,連跟他們聊天的時間也很難抽出來。聊天時,楚梟的日常基本以吐槽為主,說他如何地累,如何地窮,如何地羨慕穆燁,羨慕吳斐。
這次楚梟回北京,其一因年關(guān)將至,其二因吳斐生日即將來臨。當然這第二點才最重要,楚梟連送吳斐的禮物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
穆燁剛接到電話時,考慮著拍完結(jié)婚照會很累,還提議讓楚梟改天再過來取禮物。
然而楚梟心癢難耐,說自己片刻也等不得,今晚必須要親眼看見禮物,否則他無法安心。
穆燁無奈,只能答應楚梟,又跟他約好見面時間,道自己大概要晚些才能回去。
結(jié)婚的事,穆燁也還要請楚梟幫忙。這兒跟他關(guān)系好的朋友就吳斐和楚梟,吳斐已經(jīng)結(jié)婚,伴郎人選便只剩下楚梟。
兩人一路無話,車廂里靜寂無聲。
藺荀將車停樓下,愕然發(fā)現(xiàn)穆燁竟然又睡著了。他腦袋抵著椅背邊緣,皺著眉頭睡得極不安穩(wěn)。
藺荀剛要叫醒穆燁,便突然瞥見后方迅速駛來一輛車,跟他并排停放樓下。
緊接著,旁邊這輛車的車門開啟,從里面下來道藺荀倍感熟悉的身影。
他苦思冥想,使勁搜索著記憶庫,突然靈光一現(xiàn),猛地記起這人究竟姓甚名誰,跟自己又有何淵源。
藺荀邊思索著邊下車,還沒忘把車門關(guān)好。
他探究地盯著對方背影,迅速調(diào)整著情緒,整個人甚至毛孔里都透露著極不好惹的囂張跋扈的氣焰。
藺荀勾起唇角:“——楚梟?”
楚梟猛然轉(zhuǎn)頭,視線統(tǒng)統(tǒng)落到藺荀身上。他眉角劇烈抽搐,望向藺荀的眼神與見鬼無異。
“藺荀!”
“好久不見?!碧A荀字里行間皆夾著挑釁的意味:“最近還好嗎?”
楚梟冷笑:“托你的福,還活著?!?br/>
楚梟身高一米八幾,皮膚被曬出健康均勻的小麥色。他其實體型偏胖,可臉卻看著毫不顯胖,比較高大結(jié)實。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藺荀跟楚梟面對著彼此,皆是皮笑肉不笑,眼睛里攜裹著鋒銳冰冷的刀子。
他們這淵源,還得追溯到藺荀讀初三,楚梟讀五年級的時候。
當時藺荀跟楚梟讀同一所學校,而楚梟的姐姐楚馨恰好跟藺荀同班,還偏偏就坐在藺荀前面。
藺荀讀初中時,基本跟叛逆少年能直接掛鉤。
楚馨留著一頭長發(fā),最喜歡扎馬尾,上課經(jīng)常撩頭發(fā)扇藺荀一臉。藺荀特煩楚馨,警告她以后別再撩頭發(fā),卻被楚馨當場懟回來。
藺荀憤怒至極,一次便悄悄把剪刀帶去教室,趁楚馨專心聽課的時候,把她頭發(fā)咔嚓咔嚓給剪落一地。
楚馨下課一摸頭發(fā),再看著地上無數(shù)散落的頭發(fā),又氣又急當場便嚎啕大哭起來。
藺荀當即被叫去辦公室,罰站兩節(jié)課。
可藺荀有藺家作后盾,藺家又有權(quán)有勢,無人敢得罪。這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老師也迅速調(diào)走楚馨,讓她跟藺荀隔得遠遠地。
這事本該就這么罷休,卻沒料到之后竟會突生變故。
楚梟不知從哪聽到他姐被藺荀欺負的事,于是花錢請不入流的小混混去教訓藺荀。
這些混混把藺荀盯得很緊,瞅準藺荀孤立無援的時候方才動手。
藺荀也是狠角色,下手毫不留情。最終藺荀把四五個混混給揍進醫(yī)院,自己同樣沒能幸免地進了醫(yī)院。
號稱商界霸主的藺氏企業(yè)的獨苗被打入院,這事著實不得了。
不說藺荀,便是藺荀爸媽,也定然不能放過始作俑者。
楚梟家境其實還不錯,雖不敵藺家,卻也是北京城里有頭有臉的大企業(yè)。
之后楚梟他爸親自去道歉,還狠揍了楚梟一頓,又將他給發(fā)配到鄉(xiāng)下姥姥家里。藺荀爸媽也并非不講道理,因此便不再追究此事。
藺荀出院后,還想著找楚梟打回去,結(jié)果人早溜不見了。
對楚梟來說,藺荀簡直是他童年的噩夢。要不是藺荀,他也不會被發(fā)配鄉(xiāng)下,過著買塊蛋糕還要掂量兜里錢的苦日子。
所以這會兩人見面,還沒動手已經(jīng)非??酥屏?。
藺荀冷眼看楚梟,還記著當年沒能親自動手的事:“你來這干嘛?”
“又不是你地盤,我怎么不能來?”
“我結(jié)婚了?!碧A荀語氣夾著威脅道:“我媳婦兒住這里,你要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話,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
楚梟嗤笑道:“巧了,我朋友也住這兒。你要動手的話,我一定奉陪到底?!?br/>
藺荀:“那就滾,要么你滾,要么你朋友滾?!?br/>
楚梟:“這多不好,要女士優(yōu)先。該你媳婦兒滾,有多遠滾多遠?!?br/>
藺荀狠皺眉頭,沖過去揪著楚梟衣領(lǐng),冷冷道:“你有種再說一遍!”
“說就說?!背n毫不示弱:“可有些人有種別回家哭鼻子告狀。”
藺荀狠聲道:“我沒告狀,藺家要知道的事,還用得著告狀?你當年要有種,就別花錢找混混,自己跟我單挑?!?br/>
“怎么,你要秋后算賬?”
“哼,有這必要?”藺荀松開手,接著朝后退了退:“又不是十幾歲的人?!?br/>
楚梟稍稍沉默,接著毫無誠意道:“你結(jié)婚了?恭喜啊,但貴夫人怎么沒跟你住一塊?分居對婚姻可是很不利的,容易導致離婚?!彼匾饧又睾竺鎺讉€字。
藺荀不甘示弱:“多謝,可我跟媳婦兒好得如膠似漆,就不勞你費心了。聽說你還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春宵苦短,很寂寞吧?”
楚梟嘴角抽搐:“貴夫人眼瞎嗎,竟然會嫁給你,也不知道到底倒的幾輩子霉?!?br/>
“我警告你?!碧A荀盛怒道:“你說我可以,但不能說我媳婦兒,否則別怪我不客氣?!?br/>
兩人對峙間,便有濃濃的火藥味隨之噴涌出來。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
“你們在干什么?”
突然,穆燁夾著驚愕跟不解的聲音響起,驀地打斷藺荀跟楚梟之間的緊張對峙。
藺荀意識到穆燁醒了,連迅速調(diào)整情緒,望向穆燁時已經(jīng)恢復平和:“沒事,這人有病,你記得別搭理他?!?br/>
“……”穆燁表情一言難盡,接著迅速轉(zhuǎn)向楚梟。
“怎么回事?”穆燁又問道。
楚梟腦海猛地涌出某個荒唐至極的念頭,一臉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絲毫不遜色于穆燁。
他震驚至極點地指向藺荀,又難以置信地指著穆燁:“你跟他……”
穆燁是從藺荀車里出來的,這點楚梟看得清清楚楚,再綜合藺荀之前說的話,楚梟已經(jīng)猜得八九不離十。
藺荀聞言笑容猝然僵硬,并也頃刻間意識到某種他絕不愿意承認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