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牙齒上的疼痛消失了。許嫣正犯懶不想出門,便抱著昨天已經(jīng)過去今天肯定沒事的僥幸心理,窩在家里畫圖。
結(jié)果午飯時她啃了個蘋果,不知道是碰著哪條神經(jīng),牙又要命的疼起來。最后還是得出門去醫(yī)院。
春節(jié)過后天氣仍是很冷,加上這兩天有冷空氣來襲,室外一片天寒地凍的,透心刺骨的冷,在外面呆久點能活活被凍僵。許嫣用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又用暖暖的圍巾在脖頸臉頰邊圍了好幾圈把自己大半邊臉遮住,才出門。
下午一點多,天空依然陰沉沉,太陽被烏云掩住,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露臉。許嫣在醫(yī)院正門邊下了車,低著頭快步往里走。算算時間,等她走進樓里掛好號,醫(yī)生也差不多午休完回來上班。
“許嫣?!鄙砗笥腥撕八拿?。聲音不大不小平平淡淡。
她一顆心狂跳。雖然好久沒有聽過他的聲音,有點陌生,但她仍然一下知道是他。
頓住腳步轉(zhuǎn)身往后看,方醒在她身后不遠處,一步一步在慢慢走近。她忙拉下遮住鼻子嘴巴的圍巾,想說話,還沒開口卻是忍不住先彎了眉眼微笑。
方醒冷著臉無甚表情的,走近了在她身前停住,開口問:“你的腳怎么回事?”
許嫣愣了下,也跟著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可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問題,她恢復(fù)得挺好的。
“你走路不穩(wěn),腳傷很明顯?!彼K于抬頭看她,“按理應(yīng)該能正常行走的,出了什么問題?”
“哦,對,前陣子扭傷了?!彼肫饋?。過年在家里時鄰居家的小孩玩鞭炮扔到她腳邊,她被嚇到,匆忙避開不小心扭到了腳。后來媽媽用藥水幫她揉過,恢復(fù)得差不多了的,今天可能是天氣太冷,她全身發(fā)僵走路動作別扭才會一瘸一拐的很明顯。
方醒微微點頭,“上去看看吧?!彼~開腳步越過她往里走。
“?。俊痹S嫣呆在原地,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他走了兩步,見她沒跟上,又回頭看她?!澳悴皇莵砜茨_傷的。”他皺起了眉,問道。
“我牙疼,不知道為什么,所以來找牙醫(yī)看看……”說了一半,她及時閉嘴,咬著嘴唇有點兒懊惱。應(yīng)該順著他的話答應(yīng)下跟他上去看看的,雖然她本意是要去牙科。
“哦。”方醒淡淡應(yīng)了一聲,“有空最好過來檢查一下?!彼f完轉(zhuǎn)身就走。
許嫣心里亂七八糟的,聽了他的話也顧不上其他,急忙跟著走了兩步問道:“我等一下上去可以嗎?”她是覺得腳不怎么疼了,不過醫(yī)生說要檢查,她是絕對聽醫(yī)生的話的。
“可以?!彼^也不回。
“好?!彼驹谠?,看著他漸漸走遠,唇邊笑容怎么也壓抑不住。
找的上次幫她鑲牙的醫(yī)生,她來得早不用排隊,醫(yī)生查看過后也說是炎癥,說不是大問題,只給她開了些藥就讓她走了。
許嫣到樓下排隊取藥,完了立刻趕往骨科所在的大樓,一路笑容滿面。
到達他辦公室時已經(jīng)有人在里面。一個男人和一個右手纏滿紗布的女人。方醒低頭在看x光片,一邊在說話,大約是在說那女人的病情。
她便在站在門外等,等他們談完出來了,她才走進去。
慣例是一些關(guān)于傷處恢復(fù)情況的問題,方醒問,她都一一回答。問完了又是慣例的檢查。
許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認真專心的模樣,有點心虛。
“用藥水揉過,不怎么痛了?!逼鋵嵟娴牟粐乐?,況且?guī)滋爝^去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他這么認真的對待,她總感覺自己像欺騙了他。
方醒“嗯”了一聲,手上忽然用力按在她腳踝處。
她沒忍住,瑟縮了下。他抬眼看她,于是她乖乖的描述了痛感。實在太狠了,按準她的傷口,里面骨頭還在長著呢,平時不碰都會隱隱作痛的。許嫣心里碎碎念,頭上冒了一頭的冷汗。
他聽她說著,一邊仔細的處處按過,最后確定沒有因扭傷而錯位,才放開她。
許嫣忙卷下褲腳,遮住滿是各種傷痕的腳。如何可以,她還是希望他不要看到的。好幾條疤痕很深,一直沒有消去,太丑。
方醒坐回辦公桌后面,拿了幾張x光片在看。她這次沒有拍,那是別人的,所以意味著她這次的復(fù)診結(jié)束了吧。
“你的牙又是什么問題?”他忽然開口問。
許嫣在想著是不是應(yīng)該離開,聽到他的問話,愣了下才回答:“發(fā)炎。”
“一身的傷,自己不能注意一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聽不出喜怒哀樂,“已經(jīng)骨折了你不好好呆著,還能扭傷?!?br/>
“傷口復(fù)發(fā),錯位、發(fā)炎,不是什么好玩的事?!?br/>
“不是?!彼B忙解釋,“我有注意,沒有出去亂跑,是過年時有人不小心扔了鞭炮到我腳邊,我一時被嚇到才會扭到,平時都好好的?!碧焯靾猿皱憻挘约翰粫r會按摩,該吃的藥該補充的營養(yǎng)她一樣沒落。扭傷是意外,至于發(fā)炎,這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呀。
方醒沉默不說話了。也不看她,目光專注在手中的x光片上。
許嫣獨自坐著,偶爾偷看他幾眼。
終于,她覺得自己呆在這里太久太多余應(yīng)該走了,她才鼓起勇氣,喊了他一聲?!胺结t(yī)生?!?br/>
“嗯?!彼^也不抬。
“你下班后有空么?”她看著他,幾乎是屏著呼吸等著他的回答。
方醒明顯頓了下,才慢慢抬頭看向她。
他的目光是極直接極冷淡的,許嫣費了好大力氣,才忍著不逃不避與他對視,“我…想請你吃飯,可以么,就當(dāng)謝謝你……”謝謝他醫(yī)好她的腳傷,謝謝他在她住院時對她的照顧。臺詞她心里早翻來覆去的想好,不過看著他卻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方醒垂下眼臉,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回答:“好?!?br/>
許嫣等了許久,已經(jīng)低著頭無奈嘆息要放棄了的,猛然聽到他的回答,她不敢置信的抬頭看他。
“還有兩小時下班,你在這等等吧?!狈叫褯]再理她,話剛落已經(jīng)拿了幾分病歷夾走出去。
“好?!彼齾葏然卮?。仍是覺得他會答應(yīng),有點出乎意料有點不可思議。
不過這實在讓人開心啊。她左看右看甚至有點不知所措,快要被滿腔的歡喜淹沒。
方醒一直在外面忙著,基本沒怎么呆在辦公室里,偶爾兩次回來,也是不到幾分鐘就又出去。許嫣一個人坐著,悶了用手機玩游戲,或和朋友同事們短信聊天,碰上他回來了就傻呆呆看他一會,時間很快便過去。
等了兩個多小時,晚上六點,方醒才忙完來找她。
許嫣跟在他身后下樓出醫(yī)院,一路上仍在糾結(jié)著一個極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到底要去哪吃飯。
約他吃飯是臨時起意,看著他時一瞬間閃過的瘋狂念頭,未經(jīng)細想就問了出來的。以至于要去哪或者他喜歡吃什么,她完全無頭緒。
“在這等我?!钡搅酸t(yī)院正門口的行車道邊,方醒讓她在原地等著,自己則走進了一旁的停車場。
許嫣應(yīng)了聲,站在路邊等。
不停的有車從停車場開出,從她面前經(jīng)過,她都抬頭仔細確認是不是他。
好幾分鐘過去,他沒有出來。她低頭看著手機回短信,朋友剛告訴她附近的著名美食。
一輛車緩慢開過來。
許嫣眼角余光看到,歡喜抬頭,然而才看到車,她心里一驚,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
已經(jīng)淡忘的關(guān)于那一天的恐怖記憶又爭先恐后涌上腦海。就是這輛越野車,在那個傍晚瘋狂地飛馳而來,伴著刺耳的剎車聲與路人尖叫聲,直直撞向她。
她手心冒汗,想起被撞飛那一刻粉身碎骨般的疼痛,恐懼得幾乎要發(fā)抖。
車子在她面前停住。許嫣愣愣看著。
直到車窗退下,她看到方醒坐在駕駛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