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進廚房的時候,見到米露飛快地穿梭在廚房中,將各種調(diào)料都取出來,一股腦地擺在桌子上。聽到男人的腳步聲后,米露回過頭,語氣歡快地招呼男人,“快過來!我正想去叫你呢!”
男人看著米露堆在桌上的瓶瓶罐罐,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昨天嘗到的不可描述的味道,瞬間在大腦中被喚醒,男人的口中好像又滿滿都是那股味道。
米露端了一大只白瓷碗,對男人道,“你舌頭這么好用,幫我調(diào)一下粉蒸肉的調(diào)料吧?!?br/>
男人心底默默地松了一口氣,不是再讓他嘗奇奇怪怪的味道就好,男人開口道,“這個忙我真幫不了,我只會嘗味道,不會調(diào)味道,做飯我是一竅不通?!?br/>
米露笑道,“沒事,你只要有舌頭就行。粉蒸肉我之前做過幾次,知道配料方,只是我總覺得自己調(diào)整的方子不完美。一會兒你先按照我原先的方子調(diào)好,再嘗一嘗哪種放多了哪種放少了,添減到你覺得最好吃的程度。”
“今天只開售三分鐘,就冒出來36份單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泵茁恫⒉皇窃诒г?,相反她的語氣十分開心,“原本計劃今天中午外賣中的葷菜是紅燒肉,這么一來肯定來不及了,改成粉蒸肉吧!一個灶臺上蒸著,另一個灶臺上可以同時炒菜?!?br/>
“今天的粉蒸肉可以主菜,好不好吃全靠你了!”米露將任務布置給男人后,就放心地去忙自己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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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水泡發(fā)的黑木耳,摘去老蒂,撕成小塊,在米露的指間開出了一朵朵黑色的小花。白生生的蓮藕和橙紅色的胡蘿卜去皮洗凈、切成薄薄的圓片,青翠的荷蘭豆撕去老筋,黃嫩嫩的玉米粒盛在白瓷碗中,正在水下嘩啦啦地沖洗。
顏色各異的蔬菜在大大的案板上堆放,竟然意外的和諧,像是打翻了秋天的調(diào)色盤。
蓮藕和胡蘿卜片冷水下鍋,濺起幾朵小小的水花,清水中加了一點油和鹽,讓蔬菜煮后也會顏色鮮亮依舊。等到水咕嘟嘟地冒著大泡,下入荷蘭豆、黑木耳和玉米粒,再小火煮半分鐘,關火。煮好的材料撈出瀝干。
炒鍋放油燒熱,加入蒜蓉爆香,將所有的材料一起放入鍋中大火翻炒,滿滿的一大鍋蔬菜,看起來就很有分量。米露手中的鍋鏟一揮,那些菜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齊刷刷地跳起又齊刷刷地落下。五顏六色的蔬菜在空中旋轉跳躍,男人腦中竟然冒出了“亂花漸欲迷人眼”這句詩。
大火翻炒不過短短一分鐘的時間,熱氣騰騰的小炒就出鍋了。
男人驚奇地看著米露,第一次發(fā)覺原來做菜也可以是這樣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出鍋的菜分成幾份裝在快餐盒中,男人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想象著它們被擺在精致的盤子中的美景。
不知道為什么,這盤菜總是讓他想到秋天。明明剛剛立秋,天氣還很炎熱,但是男人就是能從這盤菜中看出綿綿的秋意。
“這道菜叫什么?”男人好奇道。
“荷塘小炒?!泵茁兜穆曇袈犉饋砗秃商列〕匆粯忧宕唷?br/>
名字也很好聽,男人點頭,心中明白了菜名的由來——大概是由于這盤菜的主要材料是蓮藕。白白嫩嫩的蓮藕片占據(jù)了大半江山,荷蘭豆的顏色就像是荷葉,顏色暖暖的胡蘿卜和玉米粒將整盤菜一下子點亮。
原來素菜也可以這么美。
米露在鍋底留了一小口,示意男人去嘗嘗,自從她知道男人具有絕對味覺之后,羨慕嫉妒之余,決定物盡其用。
男人夾了一筷送入口中,發(fā)現(xiàn)這道菜并非徒有其表,甜脆爽口,清香四溢,只用了必須的鹽和蒜蓉來調(diào)味,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蔬菜自然的味道。
“怎么樣?”米露兩只眼睛瞪得溜圓,正等著男人的評價。
“很好吃?!蹦腥嗽捯魟偮?,就看到米露一雙眼睛彎起來,笑得開心?!安贿^我覺得鹽再稍微少一點,蒜蓉稍微多一點,會更好吃,你下次可以試試?!蹦腥私ㄗh道。
米露像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顯然將男人的話奉為圭臬,已經(jīng)對男人的絕對味覺十分信任。
男人自從第一天見到米露就開始好奇,此時終于忍不住問出口,“你是為什么要賣外賣呢?”
米露用詫異的眼神看著男人,“當然是為了掙錢!”
男人一愣,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答案。米露的種種舉動,實在不像是將掙錢放在第一位的樣子——
一份外賣只賣20塊錢,可各種原料無論葷素,都是最上等的,做菜的時候還要精挑細選一番,蔬菜上有個蟲眼都要扔掉一整片菜葉。
無論是切菜還是煎炒烹炸,每個環(huán)節(jié)都十分細致,如果男人不是知道米露在做的是20塊錢一份的盒飯,男人一定以為米露是在星級酒店里主廚??v使米露再熟練再會安排時間,這樣一絲不茍地做菜,也是要犧牲速度的,和那些切菜全靠剁,炒菜能用多大鍋就用多大鍋的外賣,相差幾倍的時間。
男人說道,“掙錢不是你這種掙法,你這樣子就算天天累死累活,又能掙幾個錢?”
米露驚愕地瞪大眼睛,聽著男人為她細細分析,越聽臉色越差,打斷男人的話,“你說的那些,我做不到!”
“我,我從小就是這么學的做菜,也只會這么做菜。有殘缺的食材當然不能用,切絲切塊當然要均勻,每個環(huán)節(jié)當然是該怎么來就得怎么來,菜當然是能做到多好吃就要多好吃!”
“如果我水平有限,做不到最好的話,那沒有關系,但是我明明能做好,卻故意不做好的話。我過不了自己心里這一關,也對不起我?guī)煾?,對不起我這么多年學廚藝的辛苦……”
“再說了,如果我天天都馬馬虎虎地做菜,天長日久之后,我恐怕也只能做出那些難吃的大鍋菜了吧?不不不,這樣太可怕了!”
米露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男人心中長嘆口氣,他就猜到是這樣。米露雖然口中說的開店的目的是為了掙錢,但是小姑娘這么多年接受的培養(yǎng),絕對是讓她向著頂級廚師發(fā)展的。
雖然男人不知道為什么,米露竟然開了外賣店,但是膾不厭細的理念早已在米露心中根深蒂固。
何況米露的擔憂很有道理,如果真的為了一時之便,去做那些遠遠低于她水平的菜,最后的結果大概就是米露的廚藝廢掉。
男人看著米露,想起她這些天絲毫沒有停歇的忙碌,再累的時候做菜也一絲不茍,心中某處角落被觸動了一下,突然酸澀起來。
“你現(xiàn)在很需要錢嗎?”
“我們一起掙錢更多的錢,怎么樣?”男人看向米露,眼中滿滿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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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男人的一起掙錢的邀約,粉蒸肉出鍋了。
和男人想象中米露一臉激動地問他有什么辦法,或者一臉凝重地考慮他是不是可靠的場景完全不同,米露被剛出鍋的粉蒸肉攝去了全部心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香??!我們先一起嘗嘗你的獨家調(diào)料有多好吃!”
男人回過神的時候,自己手中已經(jīng)拿著筷子,夾起了一片粉蒸肉。
一起掙錢的豪言壯語暫時被擱置一邊,男人和米露一起吃肉。
又大又薄的一片五花肉,有肥有瘦、紅白相間還帶著皮,外面包裹著滿滿的米粉,香氣撲鼻而來。一口咬下去,糯而清香,酥而爽口,嫩而不糜。米粉也油潤潤的,被五花肉的油脂浸透。味道偏辣,五香味濃郁。
“太好吃了!”米露激動地揮著筷子,“這味道調(diào)的太棒了……我也說不上哪里好吃,但就是比我以前蒸的粉蒸肉好吃很多很多!”
米露突然頓住,“完蛋了!你調(diào)整后的配方,記下來沒有?”
男人笑了,指了指桌子一旁的一張紙,米露連忙拿過來看,上面將各種調(diào)料極其用量寫的一清二楚。米露高興地蹦起來,“你真厲害,我都忘了這回事了,以為沒有叮囑你,你也不會記下來的?!?br/>
兩人一起吃完粉蒸肉,男人也沒再繼續(xù)他的“一起掙錢”大業(yè),而是跨上自行車去送外賣了。
只過了一天時間,銷量就幾乎翻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