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依舊保持沉默……

    不過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心情真的不好，或許那句話說的對，不是所有的悲傷都需要用眼淚來表達，不是所有的痛苦都會表現(xiàn)在臉上。

    錯誤的開始，羅陽是來殺他的；

    錯誤的過程，羅陽在他身上看到有利可圖，盡管這個利不是為羅陽自己；

    但是結果是正確的，羅陽為了救他江白，舍生忘死，這個恩，得記！這個恩，得還！

    江白神色莊重，十分認真，沉聲道：“你還有什么心愿，在不違背道德律法……”

    停頓了一下，仔細想了一下，然后江白才再次補充道：“還有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我可以幫你完成你的心愿?！?br/>
    羅陽還以為江白會問為什么要殺他，最后又救他，哪怕失去生命……

    愣了一會兒，羅陽露出牽強的笑容，回答了，但又像沒回答，答非所問，如同自言自語般：

    “你知道嗎？曾經(jīng)的神庭是那么的神圣，為了平民……算了，這些都是過去了，自從那場大戰(zhàn)后，神庭病了，神庭墮落了，現(xiàn)在的神庭配不上神庭二字，已經(jīng)是魔教了。”

    自嘲，悲傷，絕望等等……羅陽的表情復雜，很消極，很低沉。

    人未死，心已死，漸漸地眼神變得空洞，像是丟了魂一樣，眼里沒了光，有的只有濃郁到極致的苦澀。

    末世中，茍延殘喘只因有信仰，有希望，但現(xiàn)在信仰崩塌了，希望破碎了，活著已經(jīng)看不到意義了。

    這種感覺……真的，死亡就是一種解脫。

    “咳咳……”

    羅陽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無比的臉龐詭異的恢復了一絲血色，但江白看了并沒有半點喜悅，因為他知道，現(xiàn)在這樣子有個詞語形容，叫作回光返照。

    虛弱到極點的羅陽突然爆發(fā)驚人的力氣，他一把抓住江白的手，顫顫巍巍：“江小子，答應我。神庭雖然腐朽墮落了，但是還是有一部分人是真的為了世間的光，為了公平正義而努力，他們可能會與你為敵，但是他們真的本性不壞。”

    “別的我不敢奢求你什么，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在可以確保自己性命無憂的情況下，可以饒過一些身不由己的人，算我攜恩相逼，求求你了?！?br/>
    希冀。

    渴望。

    滿懷期待。

    羅陽望著江白，神情局促，滿是期盼而又惶恐，生怕下一刻聽到拒絕的答案。

    而江白雖依舊一副面無表情，但也頗為觸動，垂首細語：“只是這個嗎？”

    羅陽聞言為之一愣，就這個？什么意思？

    不過很快羅陽就反應過來，大喜過望：“就這個，就這個就夠了，我這條命，值了！”

    “別高興太早了，如果不會危及我的性命，我自然也不會多造殺孽，但是！相信我，只要我有一絲懷疑，我都會毫不猶豫殺掉你口中還有一批所謂的｀追尋光的人｀?！苯钻愂龅?。

    羅陽眼底的淚花閃爍，喜極而泣：“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江白再次沉默……

    他已經(jīng)感知到羅陽的生命氣息在快速流逝，可能只有區(qū)區(qū)幾分鐘，生命就走到盡頭了。

    “呼呼！！”羅陽劇烈喘氣起來，身體不斷抽搐著，不受控制，但是他依舊倔犟的驅(qū)使自己的手臂想要伸手取出口袋照片：“幫幫我，口袋，我的口袋，有張照片，我和我妹妹的?！?br/>
    “我……我想，最后再，再看看她的樣子?！?br/>
    “作為哥哥，我不稱職，我對不起t……”

    可惜話沒說完，照片沒取出。

    尾音墜落，羅陽的手也掉落了。

    羅陽死了，帶著最后的遺憾離開了人世間，他終究是沒等到江白給他取出他和他妹妹的合照，他終究是沒看一眼他臨死還心心念念的那一個妹妹的樣子。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起碼在江白心里是這么認為的，臨死了，為的不是替妹妹求照顧，而是為了一群自詡志同道合的人，浪費了他自己用生命換來的承諾。

    是對江白的不自信嗎？

    不！

    恰恰相反。

    如果不相信江白會成長到他需要仰望的層次，他不會臨死，還用救命大恩乞求江白適當?shù)臅r候給那些人一條生路。

    盡管江白很感激羅陽的救命之恩，但這并不妨礙江白瞧不起他，小愛都不顧，何談大愛？

    “唉……”

    長嘆一聲。江白伸手緩緩推動羅陽的雙眼，將其閉上：“放心去吧，我的命值兩個承諾?！?br/>
    話畢。

    江白合上羅陽的雙眼，跟系統(tǒng)兌換了幾瓶培養(yǎng)液，隨后丟給鐵嘴和一條，當恢復藥劑用了。

    很快，一條勉強恢復一點行動能力，不忍羅陽曝尸荒野，江白讓一條清出一個小土坑，將其尸體入殮埋葬。

    沒有立碑，只有一塊半米高的大石頭壓頂，上面刻著羅陽二字，代表這里曾經(jīng)埋葬著一個羅陽的人，沒有生平事跡，沒有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份，高貴或是平庸；沒有人會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正直勇敢或是奸詐自私。

    昔日如何如何輝煌，如何如何人前顯貴，到了也不過幾米葬身小土坑，連一個棺槨，一個草席都沒有，就這么悄無聲息。

    塵歸塵，土歸土，一切成空。

    江白站立在墳前，久久不語，也曾有千言萬語，但到嘴邊卻說不出一字半句，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嘆，隨后江白拖著滿是傷痛的身軀緩緩離開原地。

    不得不離開了。

    跳崖雖然僥幸不死，但是對方一定會派大批人手來崖底搜尋，鐵定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尸，他多停留片刻就多一分危險。

    只是這荒野太危險了。

    江白不過才趕了幾里地的路程，就已經(jīng)足足遇上了十幾波異獸的攻擊，雖然大多都只是普通級精英級的異獸，也遇到一頭戰(zhàn)將級異獸，萬幸一番苦戰(zhàn)后，他安全逃脫了。

    沒辦法。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重的大老遠就有異獸聞著味道就撲了過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就傷痕累累，江白只能疲于逃命，一次又一次還擊，一次又一次的倉皇逃命，傷勢也再不斷加重，元力恢復遠遠比不上他的消耗，照這樣下去，不是流血流死，就是活活被異獸給累死，到最后，嘎嘣嘎嘣連骨頭一起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