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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昊明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他撫摸著對方的臉,動了動嘴唇想要說出一兩聲安慰,但是他的體力卻已經(jīng)被消耗了太多,整個人都陷在生產(chǎn)過后的虛脫里,僅僅片刻之后就暈迷了過去。
楊霄的眼淚還在往下落著。剛剛才出生的孩子正被他抱在懷里,生龍活虎地哇哇大哭著。
孩子很健康,提前一個月的早產(chǎn)似乎并沒有照成太大的影響,活潑得要命。
楊霄俯身,吻了吻簡昊明的額頭,又吻了吻孩子。
真好啊,這個讓他們等待了這么久的孩子終于來到了人世,哪怕并不是在最完美的情況下,也依舊順順利利地出生了,這是一件多么值得高興的事情。
只是在同一時刻,楊霄失去了自己的雙親。
楊霄知道自己應(yīng)該更振作些,但是他辦不到。
楊霄看著懷里的孩子,看著孩子耳朵尖上那一點軟軟小小的翎羽,金色的翎羽。雖然楊霄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金色的翎羽代表什么,在這孩子真正來到人世后的一瞬間里,他卻明白了:哦,他和他的愛人生下了一個王。
對斯蓋星人而言,王究竟意味著什么?楊霄并不是很清楚,其實就連林希也未必很清楚。
在林希逃離斯蓋星之前的那些年里,上一任王已經(jīng)很年邁了,每一天都只會待在王宮之中,林希從未見過,也從未有機會深入了解過關(guān)于王的事情。但每一個斯蓋星人都知道,王就是一切,王是不可違抗的,王的意志就是全部。
就像此時此刻,僅僅是新生的王的一陣啼哭,就能讓洞外的所有敵人都畏縮不前。因為剛才激烈的戰(zhàn)斗,王一出生就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本能地抗拒著他們所有人。
那些家伙們盤旋在洞外,不敢靠近,又不愿退去。他們的臉色全都十分難看,王的威勢甚至讓他們情不自禁想要跪拜。
但他們根本不打算放棄,而是選擇了耐心等待。
王不可能一直這么啼哭下去,王也需要休息。
他們還有機會殺死肖克利斯剩下的最后一個人,徹底將王搶到自己手中。盡管如此,他們的如意算盤卻已經(jīng)被打破了。王已經(jīng)在出世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雙親,記住了雙親的氣息。就算他們再將楊霄殺死,王也會記得這件事。
往后對王的傾心培育能不能彌補這份仇怨?沒有人知道。他們都很不安,但他們只能這么試,因為他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
“……不要太擔(dān)心。”他們各自安慰著自己的同族,“只要爭取到王的另一個至親,就還有緩和的余地?!?br/>
“是啊?!庇腥烁胶停巴踹€年幼,以后的時間還長著,總會有轉(zhuǎn)機的。相比之下,我們現(xiàn)在和肖克利斯剩下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br/>
洞內(nèi),楊霄勉強控制著自己,將不斷啼哭的兒子擦洗干凈,用柔軟的布料包裹好,又去清理簡昊明的身體。
因為繼承了林希大部分的力量,楊霄現(xiàn)在的精神力比以前強大了太多。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群該死的家伙們依舊聚集在洞口,不進不退,賊心不死。
他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去在意那群混蛋,好好地照顧簡昊明和孩子。
但是新繼承的力量正在他體內(nèi)躁動著,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宣泄,想要狠狠宣泄出胸中這滿溢著的情緒。
懷中孩子的哭聲開始越來越弱,這孩子已經(jīng)累了。
他感覺到洞外的家伙們有了些騷動。
洞外的家伙還是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一點一點朝洞口移動著,來到了剛才激戰(zhàn)的戰(zhàn)場。因為林希的自爆,他們又一次損失了近二十人。那二十人中的大部分已經(jīng)被炸得尸骨無存,只有核心還在,鑲嵌在地里,閃閃發(fā)亮。
他們開始拾取那些核心。一部分核心幸運地被自己的至親們尋找到,另一部分卻只能不幸地淪為戰(zhàn)利品,注定了被吸收的命運。
很快就開始有人向爆炸的最中心走去。他們都知道,那兒也正遺落著一塊核心,一塊最大的核心。雖然比起生前已經(jīng)黯淡了許多,卻依舊是難能可貴的戰(zhàn)利品。
“哈、哈哈……”溶洞之內(nèi),楊霄清晰地探知到了他們的舉動,忍不住發(fā)出了這種細(xì)碎的笑聲,渾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發(fā)抖。
孩子的哭聲已經(jīng)很弱,邊哭邊撇著嘴,像是想要睡覺。
楊霄輕輕吻了吻孩子幼嫩的額頭,將他放在簡昊明的身邊。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正被碎石堵住著洞口,像是看著洞外那群仇敵。
這些……該死的蒼蠅們!
和著一陣奔潰般地大笑,楊霄沖了過去。
“轟!”
昏迷之中,簡昊明像是又聽到了一聲巨響,但是太遙遠(yuǎn)了。他掙扎地想要動彈,卻只能陷入更深地暈迷。
簡昊明知道肯定有事發(fā)生了,但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就連精神也一直是一片混沌。
不知道在混沌中呆了多久,簡昊明忽然覺得有些冷。
然后他終于睜開了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越野車內(nèi),四周沒有一點亮光,一片漆黑,并且安靜異常。
“霄霄……”簡昊明嘶啞地呼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他胡亂地掙扎著,然后手掌一不小心拍在了一個小小軟軟的東西上面。
“哇哇哇哇!”有什么哭了。
這是什么?簡昊明被驚得一下子就清醒過來,身體唰地一下彈起,結(jié)果疼得直哼哼。他摸索著打開了車內(nèi)的燈,發(fā)現(xiàn)有一層衣物從自己身上滑落,然后就看到了自己平坦的肚子。
好久沒看到這么平坦的肚子了,簡昊明猛然間竟然很不習(xí)慣。
他甚至花了兩秒鐘來思考“孩子去哪兒了”這個問題,然后才終于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個還在不?!巴弁弁弁邸钡男|西。
那是一團被布料層層包裹的小東西,不大也不小,用一只胳膊就能剛剛好抱住。而且好像還是個活的。
簡昊明被嚇得徑直滾下了車座椅,疼得直叫喚。
看到他叫,小東西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簡昊明誠惶誠恐地?fù)纹鹕习肷恚p手趴在車座椅上,小心翼翼地將這小東西撈了過來。布團露著一個口,里面有一個小臉,皺巴巴地,像個猴子,耳朵上還豎著金黃色的小翎羽,一點都不好看,哭得倒是帶勁。
還沒有楊霄小時候百分之一可愛——簡昊明嫌棄地想著。
在這么嫌棄著的同時,他的一張嘴卻已經(jīng)笑歪了。
此情此景,他怎么能還想不起發(fā)生了什么?他生了……懷胎八月,他終于順利生出了孩子!這是他的孩子!
“寶寶……”簡昊明更加誠惶誠恐地將一只手伸了過去,想要碰碰孩子的小臉,卻不知道究竟該用哪根手指去碰,整個人都慌亂得可笑。
以至于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出的反應(yīng),就是笑。
孩子:“哇哇哇哇……”
簡昊明:“哈哈哈哈……”
孩子:“哇哇哇!”
簡昊明:“哈哈哈!”
孩子:“哇~”
簡昊明:“哈~”
孩子不吭聲了。
簡昊明捏了捏雙頰,終于發(fā)覺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實在有點蠢,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然后簡昊明鼓足勇氣,將孩子撈在了自己懷里,看到孩子對著他努了努嘴。
這是怎么了?餓了?想吃奶?
奶……奶在哪兒呢?
簡昊明茫然了。
簡昊明不得已將孩子重新放下,解開自己的衣服,將自己渾身上下都仔仔細(xì)細(xì)研究了一遍。
尼瑪!沒有奶!
簡昊明不死心地將幾個可疑的部位反復(fù)研究著,一無所獲。但他自己找不到,不代表孩子也找不到吧?簡昊明嘗試著又將孩子抱了過來,小臉對準(zhǔn)自己看起來還和正常男人一模一樣的胸膛。
孩子嫌棄地側(cè)開了臉。
簡昊明無語凝噎:尼瑪,還真沒有……
曾經(jīng)的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因為自己身為一個男人卻無法產(chǎn)奶而深受打擊。
如果他有奶,也僅僅只是又多了一點和正常男人不一樣了而已,他都習(xí)慣了。但現(xiàn)在他沒有奶,孩子吃什么?
或許產(chǎn)奶是楊霄的事?
簡昊明覺得這個推測還是靠譜的。
問題又來了:楊霄呢?
簡昊明打開車門,只聽到風(fēng)聲荒涼地吹。偌大地一個溶洞,此時竟然就只有這一輛越野車,只有他一個人抱著一個孩子,孤零零地,形單影只。
楊霄呢?林希呢?楊明遠(yuǎn)呢?一家人都去哪里了?
簡昊明回憶著暈迷之前的事情,終于想起了楊霄那張淚臉。他的心里忽然升騰起了巨大的不安。
他又多穿了幾層衣服,將小東西小心地護在外套里面,走出了越野車。
雙腳一踩上地面,簡昊明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他能猜到楊霄應(yīng)該治愈過他的身體,不然現(xiàn)在就想要下地簡直是天方夜譚。但是看起來楊霄離開得很匆忙,治愈得不夠徹底,所以他現(xiàn)在還是很疼。
簡昊明找了個東西當(dāng)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著。
他發(fā)現(xiàn)了那堆堵滿洞口的碎石,又從碎石中央發(fā)現(xiàn)到了一個被轟出的洞。透過這個洞,他能看到外面已經(jīng)是深夜,月明星稀的,而且……十分荒涼。
洞外原本那么多郁郁蔥蔥的樹木,好像都不見了。
簡昊明吸了口氣,踉踉蹌蹌地從洞里翻了出去,然后看到了一個坑,一個很大的坑。原本洞口那么大的一片叢林,現(xiàn)在卻只是這一個深坑。
好不容易才壓制下去的不安又從簡昊明心中升騰了起來,他忽然之間遍體生寒。
他緊了緊懷里的孩子,朝坑中走去。
太荒涼了,坑里什么都沒有。只偶爾看到幾塊鱗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fā)著妖冶的氣息。
簡昊明豎著汗毛,走了好長一段路。他有些遲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再找下去,但是他不可能放棄。
在瀕臨絕望的時候,簡昊明忽然遙遙聽到了一陣哭聲。
“哇哇哇哇!”懷中的孩子竟然也隨著哭了起來。
“寶寶……別鬧……讓我聽清楚一點……待會在哭啊……”簡昊明邊胡亂地安慰著孩子,邊朝著那邊的哭聲走去。
又過了一會兒,他終于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約莫六七歲小孩子的身影,跪趴在地,不斷哭泣。
楊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