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手心
晶心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對若安伸出了手,若安搭上晶心的手臂,極慢地起身,站起來后,還趔趄了一下,穩(wěn)住身子后,問,“依依,你還生我的氣嗎?”。
晶心的身體僵了一僵,她怎能不懂得若安的意思?
“只要你不生我的氣就好?!本目粗舭惭劬?,正色道。
兩人就這么對視著,若安的心頭轉(zhuǎn)過千百個念頭,閃過無數(shù)的憤怒和傷心,最終化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我知道了。”
目送著晶心漸漸遠(yuǎn)去,若安瘋了一樣跑回自己的院子,腳上傳來的劇痛,比不過他心中的傷,徒勞地在路上灑下點點血痕。
晶心入宮時,早朝已散罷多時,公公直接引她去了御書房,進門后晶心才發(fā)現(xiàn),若賢、若德都在,圣上在榻上歪著,若賢、若德坐在兩側(cè),不知在說些什么,氣氛很不錯。
晶心見了禮,挨著若賢坐下,若賢說,“若依來得略遲了?!眲偛潘麄冋f到,祁陽縣開通快道后的種種反應(yīng)。
“啊?”晶心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兒,“圣上已用過午膳了?”
“哈哈哈……”圣上率先笑出了聲兒,“合著依依進宮,就為惦記朕的午膳,怪不得能說出‘民以食為天’這樣的話來?!?br/>
晶心訕笑著,“我是為了陪圣上用膳,呵呵……”
若賢和若德,也低頭忍俊不禁,圣上起身,“那就擺膳吧,今兒人多,吃起來熱鬧。”
眾人移步,圣上走在前面,若賢在他身側(cè)陪著,若德故意落后幾步,又扯了晶心一下兒,“想見你一面真是不易?!?br/>
晶心扭頭不看他,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不過就說了二哥一句,你何至于此?”若德辯解著,“再說,我又沒胡說……”
晶心抬起腳,對著若德的腳,狠狠地踩了下去,“你再說,我就一輩子都不理你”
“嘶嘶——”若德吸著氣,還想再說什么,晶心已三步、兩步追上了若賢。
圣上微微回身,正看到若賢低頭,晶心抬頭,兩人相視而笑,一個飄逸出塵俊朗無雙,一個貌美如花嬌俏可愛,這樣的容貌這樣的笑容,讓回廊外的滿園春花都失了顏色。
圣上又轉(zhuǎn)過頭去,恍若未曾發(fā)覺身后發(fā)生的事,只是嘴角上,已蕩漾開,深深的笑容,孩子們,都長大了
圣上又想起,若賢拒婚之時,御醫(yī)就已私下稟報過他,賢親王的藥方已變了近一年,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娶妻、生子均是無礙,現(xiàn)在看來,若賢那般推辭,是因心有所屬,好一個癡情的小子啊簡直和他娘親,一般無二,圣上的心底,變得異常柔軟起來。
用膳時,圣上獨居主位,若賢、若德、晶心三人坐在一起,侍候用膳的公公和宮女,不斷地把圣上賞賜給他們的菜肴端過來。
晶心曾長期給若德送過吃食,對他的口味,知之甚深,一見若德愛吃的東西上了桌,也不等下人侍候,直接伸了筷子去搶,若德頗為無奈,只得等著吃晶心吃剩下的。
若賢看著好笑,一邊文雅地吃著,一邊趁著為晶心布菜的當(dāng)口,幫幫晶心的忙。
晶心本就餓了,又存著搶的心,吃得那叫一個香,若德飯量一向大,被晶心一搶更覺得吃不飽,若賢心情好,忙忙碌碌間,自己也吃了不少。
圣上在上面看著,笑吟吟地嘗了這道菜,又嘗那道菜,只要覺得味道好的,立刻就賞下去,一來二去的,吃得也比往日多。
隨身侍候的公公,笑得眉眼都開了,自打太后薨了,圣上還是頭一次這么開懷,用膳這么香。
晶心吃飽了,見若德還不??辏妥龀鲂∝i的鬼臉嘲笑他,若德瞪眼看著晶心,吃得更歡,晶心沒了興致,不再捉弄他,若德反倒沒了食欲。
圣上看得一清二楚,輕嘆一聲,放下了筷子,三個人便也停了。
漱口、凈手,圣上慢慢地踱著步,往他日常歇晌的宮里而去,又想到這三個孩子都吃得不少,就特地繞了一小段路,閑閑地和他們說些瑣事。
“依依啊,已有十來個縣通了那快道,‘民之食’也開了近百間了?!笔ド险f。
“會越來越多的,用慣快道的人,是不走不慣平常土路的?!睂@點,晶心是很有信心的。
“前幾日袁奉筆上了快遞局的折子,朕已經(jīng)準(zhǔn)了?!笔ド嫌终f。
“先送信,再押送貨物,其實連送女眷、孩童的差事也可接的,朝廷的快遞局比民間的鏢局可靠多了,只要用的人多了,就能賺大筆的銀子……”晶心邊說,邊算著,這一項能給朝廷帶來多少收入,后來發(fā)現(xiàn),其實算不清,真的是很多很多。
圣上停了腳步,“過幾日,袁奉筆又要離京了。”已是三月,因為太后的事,袁亦墨啟程的日期已經(jīng)比去年晚了許多。
“我回府準(zhǔn)備準(zhǔn)備,和他同去。”這回又要修路,又要建這個快遞局,可夠他忙的,再說,晶心現(xiàn)在,越來越不愿意離開袁亦墨了。
“嗯?!笔ド宵c點頭,“你一人辦那‘民之食’,可會感到吃力?”
“自然有人幫手最好。”晶心不太懂得圣上的意思,為什么非得讓她一個人做呢?
晶心的話音剛落,若賢和若德,幾乎同時開口,“兒臣愿往……”
圣上也不答話,只是看著晶心,“依依覺得如何?”
晶心歉意地看了若賢一眼,若賢回她一個安撫的笑,晶心才開口道,“若安的身子,已經(jīng)大好了?!?br/>
“那孩子,出去散散也好?!笔ド险f,算是準(zhǔn)了晶心。
到了地方,晶心和若賢、若德一同告退,晶心卻被圣上單獨留了下來,圣上賞了她很多東西,其中有一些,一看就是太后所用之物,心中不免傷感。
“我看依依與賢兒倒是相處得不錯?!闭诰纳癫皇厣嶂H,圣上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話來。
晶心心神一蕩,連忙打起精神回話,“三位表兄,都是我的至親……”
圣上的眼神變得幽深,晶心無端覺得有些害怕,圣上知道她沒說實話
晶心咬牙,直接跪在了地上,“俗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與他們本來不會厚此薄彼,可是……”晶心的聲音有些哽噎,“父母遇害另有內(nèi)情,我不敢煩勞圣上,又終不可釋懷……”眼淚一滴滴地掉了下來。
圣上走過來,親手扶起了晶心,他并不說話,只是這么看著她,眼中滿是悲苦還有隱隱的憤怒,末了,他為晶心拭了拭淚,揮揮手,晶心便退了出去。
相知于若賢,維護著若安,和若德也并非毫無感情,圣上想著晶心剛才的話,“手心手背都是肉”,難道是在責(zé)怪他偏心嗎?
圣上看看自己的掌心,他的確偏心啊,就象當(dāng)年的先皇一樣,他的手心里,其實早已捧起了一個兒子,不過,這不是他讓晶心為難的理由,母后雖然不在了,可曾許給晶心的自選夫婿,他還是要給的。
晶心的父母之仇啊,又何嘗不讓他寢食難安?圣上攥緊了拳頭,真該好好地算一算了
晶心回府之后,先給若安寫了封信,說了今日入宮后,關(guān)于離京辦差的事。該做的,她都為若安做了,她不需要他領(lǐng)情,只想他知道,雖然有些東西她不能給他,但當(dāng)年的承諾,她不會忘記。
再見若安,已是十多日后,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tài)都很不錯,在他的安親王府內(nèi)忙碌著,讓人植大樹。
“你終于離宮立府了,從今后,我再不用那么抓心撓肝了?!本挠芍缘卣f。
若安的眼中和心頭都是一熱,這話,也只有依依說得,想起兩人經(jīng)歷過的那些艱難歲月,若安想,既然若賢等得,他,自然也等得。
“我宴請那日,你怎地不來?”若安一如既往地抱怨著。
晶心用手中的帕子甩他一下兒,“來做什么?人多鬧得慌,我又不想見若德,你還挑的哪門子的理?你這安親王府,我來得的次數(shù),比你都多?!?br/>
這是實情,晶心回京第二日,圣上就傳旨封王立府了,那時若安還在皇陵。晶心先到這王府中安置起來,若安領(lǐng)了旨,在皇陵又耽擱了三天,守滿四十九日,然后回宮面圣,在宮里又被圣上留了幾日,這才回府,而這時,晶心已經(jīng)把他的安親王府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你總該送禮吧?!比舭查_始耍賴。
晶心這回直接上手捶他,“你還有臉問我要東西?你看看你這王府中,幾乎都是我的東西,你這個家伙,又不是沒有銀子,怎么就一心惦記著我的東西?”
那是因為睜眼閉眼看到你的東西,我就會覺得,你沒有舍我而去,你的心,還是在我身上的,若安想,可張口時,已然換了言辭,“你的東西好啊,我有銀子都置辦不到……”
“那你回頭得補銀子給我”晶心說。
“好啊,我都給你,以后我這安親王府,你就管著得了……”
“美的你,搭了東西,我還得給你干活兒……”
“我不是也給你干活兒了嗎?”。
兩人吵鬧著,嬉笑著,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時光。
第六章手心【最快更新】.
第六章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