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沈飛出門的消息,閉著眼睛,你該睡一覺了,安逸宸,演員你是做不成了,睡醒了,再想想該怎么做,該做什么。
默默算著加減法,從三千減七開始,不停地減不停地減,終于睡了過去,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了很多人,夢里也有爸爸媽媽。
夢見爸爸媽媽的時候,他哭得像個孩子。
沈飛晚上拿回來一個變形金剛拼裝模型,這是他一直都想玩一直苦于沒時間玩的東西。
沈飛將模型放在了他旁邊,“睡不著的時候就拼這個,這是你一直想做的,人生總有低谷,我相信你能走出去。”
安逸宸拿起模型,曾經(jīng)忙得連三餐都不能按時吃,如今閑出了大把的時間,“嗯。”
他拼了整整一晚,早上又喝了一杯沈飛倒的水。
躺在床上的時候聽到沈飛在輕聲打電話,他耳力好,聽得很清楚。
“他怎么樣?”聽聲音就是夏花。
“比以前強一點點,昨晚拼了一晚上模型,看起來很正常,今天早上還做了早餐。”
那邊頓了頓,“說話嗎?”
沈飛鄒眉,“不太說話,就是感覺怪怪的,不像他?!?br/>
一陣沉默,那邊問,“會抑郁嗎?”
沈飛顯然吃了一驚,“他會抑郁?不會吧?!?br/>
那天說著,“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小心為上。已經(jīng)有消息傳出來了,你的住處危險了,窗簾還是拉著吧!”
“嗯。”
“他看手機,看電視嗎?”
“不看,慢慢來吧,你要來看看嗎?”沈飛問。
那邊又沉默了,過了會兒仿若下定決心,說道,“不了,這樣的時候,他不喜歡我出現(xiàn)?!?br/>
掛了電話,沈飛就走了。
沈飛一走,安逸宸就睜開了眼睛。
是的,他只是看起來正常了,不過是他偽裝的。
是的,他不喜歡夏花看見他這么落魄的樣子,我不想任何人可憐他。
再給他一點時間,他能扭轉過這種心態(tài),他會勇于面對,可是,請再給他一點時間。
兩個月,漫長的兩個月就像過了兩年,他知道娛樂圈再沒有他的一席之地,對他的熱度已經(jīng)漸漸冷淡,連個記者也沒有了,他再也沒有任何新聞價值。
于是,他悄悄告別了沈飛,找了一處僻靜安靜的房子,房主是個老人,并不認識他。
他開始了在次元世界做賞金獵人的生活。
他戴著半張面具,遮住了他半張臉,在這里,他取名丹青客,沒有人認識他。
他拼命,拼掉最后一絲力氣,忘記自己曾經(jīng)的榮譽,他不過是個賞金獵人罷了。
只是,他無法忘記演戲,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他都在觀察著各種職業(yè)各種人,多少次夢想著回到鏡頭前,演繹著各種角色。
他還能回去嗎?他會怕嗎?
***
那是一個小小的院子,很小,院子里坐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
老人正搖著蒲扇,眼睛閉著,表情看不出悲喜。
小孩子左手拿著書包,右手拿著針線,在笨拙地縫著自己的書包。
“奶奶,你的腿好些了嗎?眼睛還疼嗎?眼藥水滴了嗎?爺爺說,眼藥水每天都要滴的?!?br/>
那小小的孩子一邊縫著自己壞了的書包,一邊問著奶奶。
“奶奶的腿好多了,下午的時候已經(jīng)滴過眼藥水了,小顏,書包縫上了嗎?奶奶上了年紀,不能給你縫書包,你也可以等爺爺給你縫?!?br/>
那小小的孩子拿出剪刀,剪掉線,“奶奶,我都縫好了,不用麻煩爺爺了,爺爺每天也很辛苦,我自己能做的事情我就自己做了。”
那老人眼睛慢慢濕潤,真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可憐她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可憐這么小的孩子就沒了爸爸媽媽。
“奶奶,爺爺說不可以流眼淚哦,奶奶,我縫完了,我去把飯做上,奶奶就等著吃香噴噴的飯吧?!闭f完在奶奶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就把自己的校服脫掉疊好放到一旁。
拿起了盆開始淘米,做飯,熟練地按鈕,又開始洗菜切菜。
他又拿起一杯水跑到奶奶身邊,將水杯放在奶奶的手心里,“奶奶,您喝點水,去廁所也別怕麻煩我,爺爺說要多喝水,我去做菜了奧?!?br/>
這時有一個老太太走進院子里,“呦,小顏會做菜了嗎?”
“熊奶奶,您來啦,正好我看奶奶悶了,熊奶奶您坐,我去做菜了?!毙⌒〉暮⒆雍苡卸Y貌。
“去吧去吧?!?br/>
小小的孩子轉身后,仍然聽到熊奶奶在夸獎他,“你這大孫子真爭氣,看看把你都照顧的好好的,虧你當初還尋死覓活的,你看看這孩子哪需要你操心。”
“唉,這孩子也是夠累的,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陪他多久?!?br/>
小小的孩子聽到這里,眼睛紅了一下,奶奶雖然看不見,雖然腿腳不好,雖然需要他照顧,但是有這個奶奶總歸是不孤單的。
他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就沒有了,媽媽也生著病,有一次媽媽讓他去買藥,等他回來的時候,媽媽睡著了,怎么叫都不醒,于是,他也在媽媽的身邊睡著了,他睡醒的時候,媽媽還在睡,他自己便在地上玩耍。
直到爺爺拿著菜來看他們,“小顏,叫媽媽起來吧?!?br/>
“媽媽睡覺了,媽媽不起來?!?br/>
爺爺馬上覺得不對勁,見他的媽媽死氣沉沉的,于是探了探他媽媽的呼吸,摸了一下媽媽的胳膊,臉色慘白。
他到現(xiàn)在都記得爺爺臉上的表情,爺爺抱起他就走了出去。
后來是漫長的三天,當時他太小了,不知道為什么要穿著白色的衣服,不知道為什么要跪要燒紙,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抬著媽媽要把媽媽送進去燒掉。
直到送進火爐之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他死死地拉著媽媽,哭得撕心裂肺。
想到這里,他抬起頭,不想讓眼淚掉下來,拼命想著別的東西,忍下了淚水。
他只會做燉菜,是爺爺教他的,等菜都放鍋里以后,他就開始寫作業(yè),看著時間,等菜好了,關了火,他盛了一小碗,端給奶奶,“奶奶,您嘗嘗怎么樣,味道可以嗎?”
“奶奶嘗嘗。”奶奶喝了一口湯,“比昨天做的還好吃?!?br/>
小小的孩子哈哈一笑,放桌子,拿碗,和奶奶一起吃晚飯,隱忍著內心的難過。
爸爸媽媽,我想你們了,你們有來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