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當前,其余人動作驟然停住,并非他們的意愿,而是化神業(yè)力將周遭靜止。
刑老爺子現(xiàn)身,目光望向身處虛無之間,其余人都望不見的李一柏。
一切都平息了下來。
刑老爺子余光瞥去,嘭的一聲,秦言跪在了地上,眼中只有無邊的恐懼,身子在輕顫著。
業(yè)力斂去,幾人先后恢復(fù)了行動力。
陳平與林硯皆是朝著刑老爺子一拜,恭敬道:“刑老?!?br/>
一旁的刑子梁神色復(fù)雜,望著刑老爺子的背影。
以前,就是一個這樣的老頭子教他習(xí)武,教他道理。
同樣的模樣,同樣的身份,卻偏偏不是同一人。
“爺爺”他心頭一酸,不禁喃喃了一聲。
刑老爺子自然聽見了,神色有了些微不可察的改變,輕輕“嗯”了一聲。
天上的劫云已然消散,就在此刻,又有一道身影憑空出現(xiàn)。
他一身衣裳破爛,露出勻稱有力的肌肉,肉身仿佛晶瑩發(fā)光,流轉(zhuǎn)著縷縷仙氣,氣息收斂,卻如同巍峨高山。
王相脫胎換骨,神色中充滿了傲然,眼神如同燒著一團烈火。
跪倒在地的秦言神色呆滯,愣愣地望著自己這位師兄。
林硯與陳平對視了一眼,同時行禮道:“見過王爺。”
縱然對方是惡名盜山者,但踏入化神,便與神族人并列稱之,從前的身份自然不再重要。
王相微微點頭,連自己的師弟都未看上一眼,倒是深深看了刑子梁一眼,最后朝著刑老爺子恭敬一拜。
“多虧刑老相助,我才能踏出這一步,王相感激不盡?!?br/>
他此刻也將刑老爺子稱作刑老,自然是在拉近兩人的關(guān)系,在先前一系列事情發(fā)生時,他雖在渡劫,但也清楚一切。
真正化神證道后,他才明白刑老爺子的強大,化神三大步,元神、出竅、分神,恐怕刑老爺子已臻至分神境界,甚至有可能將合一成道了。
刑老爺子搖頭道:“不必謝我,自有造化罷了?!?br/>
說罷,他又望向了那片虛無,說道:“你將人帶走罷,我不攔你,只是別傷了他人?!?br/>
王相神色平常,也望向了沒有人影的前方。
刑子梁等人一愣,旋即臉色一變,這才知曉,場間還有其余人,只是他們連看都看不見。
蕭唐的身影倏然間消失了,刑子梁一怔,旋即明白過來,神族人就在這里,要將蕭唐帶走!
他不由急道:“爺爺,不能讓蕭唐”
刑老爺子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說。
只有刑老爺子與王相望得見的那道身影扛起了蕭唐,目光凝視了刑子梁一眼,沙啞開口,同樣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刑余,你一家三代人,竟然都能引動裹尸布”
“你這孫兒,好資質(zhì),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與我等同行,不要像你與他父親那般”
王相心頭一凜,神族人這是在打刑子梁的主意了。
倒是刑老爺子面色平常,淡淡道:“不必白費心思了,刑家無人愿得這般長生?!?br/>
李一柏冷笑起來,轉(zhuǎn)身帶著蕭唐離開。
王相見他要走,同時開口道:“今夜我證道化神,你卻親自出手阻撓,這筆帳,將來我必要討回!”
李一柏啞聲回道:“好啊,我便在仙京等你?!?br/>
林硯與陳平只聽得見王相之言,卻也是冷汗直冒,原來今夜居然有第三位化神存在,而且出手阻止了王相證道化神,怪不得了,剛才的動靜恐怕就是由此而來。
待李一柏走后,王相開口,竟是替自己師弟求情。
“還請刑老能饒他一命?!?br/>
刑老爺子自然是知道其中隱情之人,秦言也是可憐,算是成了一顆棋子。
不過,刑老爺子卻是搖頭,說道:“他三番兩次要害子梁性命,觸怒了依瓊,此事我做不了主,崖山現(xiàn)在是依瓊當家,你若想替他求情,求我是無用的?!?br/>
“還有你那些手下,生死關(guān)放,如何定罪,全憑依瓊做主?!?br/>
說罷,一道氣息轟下,秦言慘叫一聲,暈厥過去。
“陳平,將他帶回歸案,一切由依瓊做主?!?br/>
王相臉色變了變,一直聽聞張依瓊作為刑家異性掌權(quán)人,極得刑老爺子喜愛、器重,果然不假。
一介女流,大權(quán)獨攬!
王相狀若苦笑,嘆道:“也好,久聞其名,我便去見上一見?!?br/>
刑老爺子淡淡道:“事了之后,你便回鞍山閉關(guān)去吧,‘泯滅人欲’沒有這般簡單,你還需”
接下來的一番話被動用法門隱去了,刑子梁無法聽見。
王相仔細聆聽,神色變得越來越凝重,等到刑老爺子說完后,他又是深深一拜,感激萬分。
一番話說完后,刑老爺子走到了刑子梁身前。
刑子梁鼻子一酸,兩個爺爺,真是一模一樣啊。
刑老爺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了一聲。
“回去見一見你母親吧,她很擔(dān)心你?!?br/>
刑子梁吸了吸鼻子,點頭答應(yīng)。
“她與我不同,她不知道那么多事?!?br/>
刑老爺子又提點了一句,意思很明顯了。
“你不用想太多,三天后,我會讓你母親送你去見我,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br/>
刑子梁似懂非懂,再度點頭答應(yīng)。
刑老爺子與王相一起離開,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不見。
林硯背起了自己女兒,陳平押著秦言,刑子梁隨他們一起離開。
至此,崖山動蕩總算告一段落,只是此事造成的后續(xù)影響,卻在不斷發(fā)酵。
當夜,警力進駐崖山一中,整座學(xué)校都被封鎖了。
政府大樓外,諸多惡名盜山者被押解而至,有序地關(guān)押進了警局。
當刑子梁拖著疲憊的身子與陳平兩人一同回到政府大樓外時,正好望見了那名身披鮮紅外套的女人一臉焦急地從樓里趕了出來。
刑子梁腳步一滯,盡管腦海里已經(jīng)想過無數(shù)次見面的場景,但真正見到的時候,眼淚仍舊忍不住滑落。
十年都過去了,他從沒想過自己還能見到老媽。
張依瓊急匆匆趕到他的身邊,一臉責(zé)備之色,卻來不及罵他,而是緊緊將他抱住。
一如當初,記憶里的老媽。
刑子梁更是止不住眼淚。
“老媽,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