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從哪里開始說起好呢?是是是,不要用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嘛公子。
好吧,那就從計劃的起源開始說好了。
事情的起源是這樣的:南宮亮想要奪取孫策的兵權,作為爭霸天下的資本。但孫策本身就是一等一的英雄人物才干高絕,武力強橫,要從他手上和平地強搶五萬人馬談何容易?但如果是從一個死人手上搶東西,就難度上而言,那就容易太多了。
所以孫策,絕對要死。
孫策難殺,卻并非殺不死。話說人擅長的本來不就是這個么?如果將一個人和一只同等大小的猴子關進籠子里,說不定人連猴子都打不過。但猴子是無論如何也打不贏老虎的,然而人卻可以想辦法做到。
凡是生物皆有弱點,蛇有七寸,就算是強橫如龍,也有脆弱的逆鱗。
而孫策的逆鱗,就是他的家人。以他重視家人的程度看,他再怎么雄才大略也好,他都不會要防備來自自己家人的捅刀。
基于這樣的想法,所以我來到江東的第一件事,就是物色可能殺死孫策的,孫策的家人。
說是物色,其實人選只有兩個:孫權和孫翊。孫家的其他人里邊,孫老夫人和孫尚香是女的可以無視,孫匡孫朗年紀太小,也不可能有能力,或者手下有足以殺死孫策的高手,所以同樣可以忽視不管。
那么,要選孫權還是孫翊呢?
從表面上看,孫翊好像比較具備殺死孫策的能力,畢竟他總是被稱贊“頗有長兄之風”,武力應該也不差,如果是由他來猝不及防襲殺孫策,成功的可能性應該會比較高。問題是他才十四五歲,這是個最容易盲目崇拜的年紀,說不定對他來說,他大哥連放個屁都是香的,要挑起他對孫策的反心,難度好像也不小。至于那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孫權么……呵呵呵,誰說殺人,就只能單純比拼彼此的武力了?
于是我裝成了一個落魄的中年文士,投到了孫權門下,在里面充當一個不起眼的食客。
投到孫權門下不久,我就發(fā)現孫權跟孫策一樣,同樣有胸懷天下的雄心壯志,只是他那時候的志向還比較單純,他是真心想要站在孫策背后,為他大哥爭奪天下貢獻力量,讓孫家的大旗,插在全國各地的城墻上。
表面上看要策反孫權好像也很難,但實際上卻相當簡單。那就是——只要讓孫權覺得,如果讓他大哥繼續(xù)坐在江東之主的位子上的話,別說要爭奪天下了,就連他父親孫堅傳下來的江東都會分崩離析……就可以了。
沒錯,就是這么簡單。因為這本來就是事實,現在整個江東,尤其是江東士族,都被孫策殺得人心惶惶,若不停止下來,改用溫和的手段安撫,他們遲早會造反。我只要讓孫權體會到這個事實就足夠了。
機會很快就來了。
“什么?大哥要殺魏騰?!”孫權瞪著眼前的男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記得他是孫策手下的一員將領,叫董襲。
“是啊,現在大家都急壞了,也有人去找老夫人了。”董襲滿臉大汗,說?!岸?,你想想辦法救救魏功曹吧!”
“那個笨蛋大哥到底又在發(fā)什么瘋?”孫權氣到翻白眼,跟著董襲走了出去,而我也悄悄跟在后面,去看看事情接下來的發(fā)展。
一路上董襲大概解釋了一下為什么孫策要殺這個魏騰的原因。
原來這個魏騰是會稽郡內的一個功曹,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剛正不阿,做事情很有原則,所以這個毛病也為他帶來了殺身之禍,因為他違逆了孫策的意思,沒有去做一件孫策讓他去做、但他卻覺得違背了自己原則的事……嗯?你問我是什么事?見鬼了我怎么知道,反正董襲當時就是這么說的??傊兀瑢O策現在就隨便找了個理由要宰他。當然孫權生氣的重點并不在這里。
“那個笨蛋大哥真的是笨蛋嗎?”孫權一路快走還在一路碎碎念。“魏騰再怎么說,也是會稽魏家的人,別說他現在根本就沒有犯錯,就算是犯了小錯都不是能隨便嚴懲的家伙??!那個笨蛋大哥到底在想什么?我們孫家對江東的控制本來就已經夠不穩(wěn)的了,你還要再惹上多少怨言才肯罷休啊?重點是,你這么隨心情而隨意斬殺忠心耿耿的部將,你是要全天下的人才都對我們孫家望而卻步嗎?”
但當孫權趕到法場的時候,法場上一個屁都沒看到。孫權一問旁邊的人才知道,原來那個魏騰已經被孫策放了回去……嗯,算他好狗運,撿回了一條命。
“咦?”孫權愕然。
“咦什么啊你?”孫策沒好氣看了弟弟一眼,顯然他的怨念也很重?!斑€不就是娘,裝模作樣說要跳井,還給我扯一堆屁話,說一千道一萬,還不就是想讓我放人。我覺得煩,就干脆放了他算了?!?br/>
“大哥……”孫權嘆口氣。
“是是是,我們孫家立足江東也沒有很久,根基還不夠穩(wěn)固,需要禮賢下士,收買人心,才能爭取到更多的賢臣猛將來為我們孫家效命……拜托,我早就聽過八百遍了好嗎?”孫策搖頭晃腦的樣子像是在單純背書。“娘剛剛就已經啰嗦過我一次,你就別重復一遍了好不好?!?br/>
自我奉行的真理被別人用這么調戲式的語氣敷衍,任誰都會覺得不爽。不過令我意外的是,孫權的忍耐力原來不差,他的怒氣直到回到了自己房間才徹底爆發(fā)開來。
“這不是開玩笑的!”孫權罕有大吼,一拳砸在案幾上?!奥犨^八百遍?那怎么沒見你做到,你真的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嗎?”
“孫策主公一向都是這個嘻嘻鬧鬧的樣子啊,只有要打仗的時候才正經得起來?!蔽掖蜷_手中的扇子扇了扇,說。
“可我們孫家的基業(yè)不是能給他拿來玩的東西!”孫權怒視著可憐的我。唉,惹你生氣的人又不是我,怎么會把怒氣牽拖到我這里來?
“那文和可就沒辦法了,”我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聳聳肩,然后走向房門口。“誰讓孫策主公,才是江東之主。”
離開孫權的房間前,我看見他愣了一下。只有白癡才會要別人一步一步教他怎么說,對聰明人來說,他只需要一點點提示就夠了。很明顯孫權就是后者,我甚至覺得他在政治和對人才的嗅覺比他大哥還強。所以我只能在不經意間慢慢用一兩句話去引導他,太積極了就很容易引起懷疑。
要快速茁壯孫權取孫策而代之的野心,只有這小小的“愣了一下”是不夠的。在這個世界上,能壓倒嫡親兄弟間血濃于水的情感的東西,說白了不外乎就是錢、權、女人。搶地盤、搶錢、搶女人,這就是戰(zhàn)爭的本質,除此之外的其它理由我覺得都是冠冕堂皇的屁話。對于孫策孫權這對同樣絕頂聰明又同時心懷天下的兄弟來說,前兩者才是決定弟弟的逆反心理能達到何種高度的決定性因素,而后者只能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所以我還需要一個,能夠讓全世界的男人都為之神魂顛倒的女人。
啊咧咧,說起來,我家公子身邊,好像就有這么一個傾國傾城的紅顏禍水,從前有一對父子,也曾為了這個女人反目成仇。這是何等豈有此理的巧合!
“這就是你讓貂蟬嫁給孫策的原因?”我緊緊抓住手中的竹簡,然而心里真正的情緒不是生氣,而是后怕。“為什么要找貂蟬來做這么危險的事?你知不知道這種事情只要一不小心就會玩掉腦袋的!”
“危險?公子,你會不會太小看女人了?有時候這些女人能做到的事,可比我們男人多太多了?!辟Z詡冷冷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死小孩?!熬褪且驗檫@件事如此馬虎不得,我才會請貂蟬夫人重新出山!你以為當年權頃朝野一時的董卓,他的死,到底是拜誰所賜?”
我愣住。
“你知道?”當年那不為人知的幕后隱秘?
“王允那點小心思,哪里瞞得過我?”賈詡冷冷傲笑?!跋葘Ⅴ跸s夫人許與溫侯,再送貂蟬夫人入郿鄔,以此挑撥董卓與溫侯的關系,使雙雄對立,最后,唆使溫侯刺殺董卓。這種左右逢源,借刀殺人的雕蟲小技,我三歲的時候就已經玩膩了好嗎?”
是嗎?我暗道。那怎么你現在也學王允使這區(qū)區(qū)“雕蟲小技”?
“但孫策可不是董卓,孫權也不是師父。”我說。
“沒錯?!辟Z詡笑道?!皩O策不是董卓,而孫權,也不是呂布。”
孫策可不是董卓,他的政治智商比董卓高出太多,雖然整個江東大都對他頗有怨言,但終究不像董卓在洛陽長安搞的恐怖統(tǒng)治那樣天怒人怨;但孫權也不是呂布,雖然他和孫策的關系比溫侯如董卓親近太多,然而他卻沒有溫侯當初那樣的絕對權力。
所以我并沒有讓貂蟬夫人照搬,當初她夾在董卓與溫侯之間時,那樣的做法。
“那我該怎么做?”她在昏黃的燈光中問,那張絕世無雙的俏臉在這個光線嚴重不足的空間里依舊完美得無懈可擊。真不愧是間接造成現在這個亂世的罪魁禍首之一。
“別緊張,其實夫人要做的事情跟八年前相比,已經輕松很多了,”我拿起扇子遮住嘴,說道?!爸辽?,夫人現在甚至不需要跟孫權走得太近?!?br/>
是的,我并不需要貂蟬夫人跟孫權走得那么近,所以她并不需要當初在長安的時候一樣,同時委身于兩個男人,更不需要她去主動勾引孫權。
我只需要一份在不經意間就能流露出讓孫權垂涎的風情,這就夠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并沒有把所有的籌碼全部壓在貂蟬夫人一個人身上。
“先生的意思是?”貂蟬夫人簇眉沉思。果然是當年能挑撥董卓呂布反目成仇的始作俑者,一下子就領會了我的意思?!翱墒侨绻唤o孫權一點甜頭,他會按照我們所計劃的那樣行動嗎?”
“看到有蘿卜才知道向前跑的,那只是蠢驢,而聰明人則會按照心底的欲求自己做出取舍,但聰明人卻往往會自作聰明。夫人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蔽谊幧Φ??!皼r且夫人本身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寶,何必自降了身價,讓孫權覺得你其實,唾手可得呢?而且孫策還讓大喬嫁給了周瑜,夫人難道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