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士良又見到了坂田。
這是一間寬大氣派的辦公室,足有十余米長寬,靠墻一溜西式沙發(fā),屋角擺著一盆巨大的鐵樹,因為保養(yǎng)得好,冬季里依然翠綠光鮮。
一張栗色花梨木辦公桌上,放著兩部電話,插著一面小小的日本太陽旗,還顯眼地放了一尊小石獅子。
那石獅子的眼睛被涂成了血紅色,看上去恐怖而兇惡。
坂田坐在辦公桌后面,靠在寬大的靠背椅上,滿臉橫肉油膩膩地放著光。
這間辦公室原本是事務(wù)所的經(jīng)理辦公室,現(xiàn)在,被這個日本特務(wù)頭目霸占了。坂田來到唐山以后,按照北平總部長官“血獅”石野的部署,積極展開搜捕、屠殺,取得了“赫赫戰(zhàn)果”,兩手沾滿了抗日人士的鮮血,正是志得意滿。
他一臉的兇惡和傲慢……
……
盧德林見了坂田,就如同狗見了主人,俯首帖耳,搖尾乞憐,臉上笑得那個燦爛啊……對他爹從來就沒這么恭敬過。
“坂田太君,卑職最近恪盡職守,為皇軍效命,不敢稍有疏忽……同時,也知道太君公務(wù)繁忙,勞頓日甚,快過年了,我代表本所職員,向太君拜年,表達(dá)感謝和問候,同時,特地召來一名遠(yuǎn)近聞名的戲子,名叫花錦繡,給太君唱戲,權(quán)作消遣,您為大東亞圣戰(zhàn)操勞,平常多多辛苦了……”
冷士良縮在盧德林身后。一雙閃閃爍爍的眼睛,盯在坂田的身上。
這個王八蛋,看來是春風(fēng)得意了,比在北平蘇世貴的宅子里,和蘇太太鬼混的時候,胖了,黑不溜秋的臉上也放光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坂田光著屁股,被丁飛虎踢得滿地翻滾,找不著牙的情景,臉上浮出一絲微笑……
他不會認(rèn)出我來吧……冷士良低下頭,鴨舌帽的寬帽檐,把臉擋住一大半。
其實坂田根本就沒看冷士良一眼。
他哪里會注意這個盧德林的小跟班兒?
坂田甚至都沒理會盧德林羅里羅嗦的那一套諛詞,一雙兇霸霸的眼睛,一直瞄在花錦繡的身上。
面前站著的這個女戲子,眉目如畫,身材婀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水靈靈的勁兒……真俊啊,坂田的眼睛,直鉤勾地盯著,就象被膠水粘住一樣,揭不下來了。
一會,哈拉子就快要流下來了……
花錦繡被他看得心虛膽戰(zhàn),低下頭去,直往后躲,坂田的目光里,燃燒著邪惡的欲火,直讓她從心里發(fā)抖。
……
盧德林還要再繼續(xù)“表功”,給坂田溜須拍馬,冷士良悄悄從后面拉了他一下。
示意他:別再沒眼色了。
眼瞅著坂田那副猴兒急相,你還瞎羅嗦個什么勁兒?再說下去,就討人嫌了。
盧德林猛地醒悟過來,對呀,我別畫蛇添足了。
他趕緊朝坂田鞠了一躬,“太君,嘿嘿,請您欣賞花老板的戲吧,她唱得可好了……嘻嘻,屬下告退。”
“嗯?!臂嗵镉帽亲雍吡艘宦?。
盧德林和冷士良,迅速退出了坂田的辦公室。
……
來到樓下,冷士良對盧德林說:“所長,咱們回去嗎?”
“不回去干嗎?”
“別介呀,”冷士良笑嘻嘻地說:“咱們別光盯著一個坂田太君呀,這院里的各路神仙,哪個不是權(quán)勢熏天?指不定哪塊云彩能下雨呢,多走動走動,沒虧吃呀。”
盧德林眨巴眨巴眼睛,望著冷士良,“你小子真鬼頭啊,我可服了你了?!?br/>
“瞧您說的,我們這些低賤人,從小就指望著別人的施舍過日子,跟您怎么能比,嘿嘿……所長,那邊就是憲兵隊,咱們何不順便去拜望拜望?”
“好的?!?br/>
兩個人抽身往憲兵隊走去。
其實,這才是冷士良的真正目的。
他要暗暗尋訪秦玉豐,尋找殺掉他的機(jī)會。
……
憲兵隊、便衣隊里,盧德林也都有熟人,快過年了,互相拜望,也算是狐朋狗友間的正常走動。別人也都知道稽查隊是“肥得流油”的部門,因此見了盧德林,都上來卡油。
“盧副所長,又發(fā)了多少財呀,今天是來請客的嗎?”
“盧老兄,我們可快揭不開鍋了,你趕緊給弟兄們弄點兒年貨過來?!?br/>
……
且不說冷士良和盧德林在憲兵隊里拜望“朋友”,單說日本鬼子坂田。
盧德林和冷士良走了以后,寬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他和花錦繡兩個人,坂田的色心,立刻便象萬丈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一雙賊眼,上下打量著花錦繡,目光里“唰唰”地噴著欲火,嘴巴張大了,哈拉子流出來,一直垂到領(lǐng)口。
花錦繡嚇壞了,臉色慘白,顫著聲音說道:“長……長官,您要聽?wèi)蛎础医o您唱一段兒……”
“哈哈哈……”坂田咧嘴大笑,“聽個什么戲,喲稀……你陪我好好玩玩,皇軍不會虧待你……”
他從寬大的辦公桌后站起來,急不可耐,朝著花錦繡走過去,那副樣子,活脫脫就是獅子見到了小鹿,直欲一口吞下去。
花錦繡嚇得驚叫一聲,轉(zhuǎn)身要跑,卻又往哪里逃?門關(guān)得緊緊的,拉不開,匆忙中轉(zhuǎn)到鐵樹的后面,差點把花盆踢翻了。
“嘻嘻……”坂田咧嘴大笑。
獸類,越是看見獵物害怕、逃跑、反抗,越是激起獸性,現(xiàn)在花錦繡這一副惶恐害怕的模樣,更讓坂田喜不自勝,心花怒放。
“過來,不要跑,小姑娘……皇軍喜歡你,不要害怕……”坂田咧著大嘴巴,繞過鐵樹,去捉花錦繡。
兩個人在屋里,一個跑,一個追,一個驚叫,一個狂笑……上演了一出野獸捉獵物的游戲。
那坂田是個有武功的,空手道功夫很好,身體靈活,腳步迅捷,很快,便把花錦繡給堵在了墻角。
“哈哈……”一陣得意地獰笑,坂田伸手抓住花錦繡的肩膀,一只毛茸茸的大手,象狼爪子一樣,伸向她的胸脯……
“啊……”花錦繡尖聲大叫。
就在這時候,忽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叮鈴鈴……”
急促的電話鈴聲,一下子讓坂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皺了皺眉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放開了花錦繡的身子。
電話,他是不敢不接的,萬一是上司打來的呢?
三步兩步,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電話聽筒。
“喂,我是坂田……什么?在小山街,重大案件……唔……八格牙路,好的,好的,我馬上派人去……你在那里不要動……”
他放下電話聽筒,呼呼喘了兩口氣,愣了兩秒鐘。
然后,整理整理軍裝,拉開屋門,對外面的士兵說道:“把屋里這個女人,帶到我的宿舍里,好好看守,通知行動隊,跟我出去執(zhí)行任務(wù)?!?br/>
他正了腦袋上的戰(zhàn)斗帽,大踏步走向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