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們的小可愛米粒正身著半點黑白睡衣,和連欣一起睡眼惺忪地站在旅店的水溝旁刷牙,這時一個管家打扮的人急匆匆地掠過二人,朝著她們住著的房間走去。連欣正想進去看看這人要干什么的時候,只見三起和邵年背著平時打架的武器,跟著管家一走了出來。
“人都給你找到了剩下的自己解決啊。”邵年叉腰道,“你這不折騰人嗎?三起你說是不是?”
“邵年說得對!”
管家看著那圓滾滾的光球腦袋心中暗道一句“母親出售貨物按批次來算”,簡稱mmp。然后他“滿臉寫著高興”道,“還請您再幫我們一下,我家主人說邵年先生才高八斗,文武雙全,想必這種小事不在話下?!?br/>
邵年看向連欣,“連總你平時緩解尷尬的茶杯哪買的?”
記性好的讀者應(yīng)該還記得那時,連欣看到三起拆樹林時會飲水掩飾緊張。進城之后她又買了一對好看的小茶杯和米粒一起喝水。
聽到邵年的詢問連欣一指旅店門前,“就在那個攤位……誒你在干嘛?”
只見邵年小跑過去買了個兩個茶杯,走回來的時候順手拆了包裝,他甩給三起一只,隨后從腰間解下水壺一人倒了一杯。
然后他們兩當著管家的面喝起了茶,三起看不出臉色(廢話),而邵年則是一臉悠閑,“繼續(xù)講,我在聽?!?br/>
你這家伙是打定主意不去了是吧?!管家內(nèi)心如此吼道。但是沒辦法啊,必須把人弄過去啊。庫易穆家的二少爺雖然仍然活著,卻像是著魔一般聽不進去任何話,一直在狂熱的吼著無法被聽清楚的言語。這人回來了不僅沒讓父母舒心,還給他們添堵。
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這位神秘的“賞金獵人”了。這家伙雖然來路不明卻身懷絕技,他領(lǐng)人帶回了活的少爺,還是帶人干掉了異獸,更是帶回了三位嫌疑犯。雖然他本人說沒做什么重要的是……
但是根據(jù)他談判的架勢和要走的東西……庫易穆始終覺得此人不簡單。
所以他派出管家去請這位小兄弟在去一趟。當然他沒有告訴管家自己會許諾什么,他知道邵年是個聰明人,必然會提出要求……既然如此必須當面談,否則從管家那里套走什么話就不利了。
那邵年現(xiàn)在是在擺架子嗎?以此獲得更大的談判優(yōu)勢?
答:并不是。他現(xiàn)在慌得一批。
“薛彧你個板板的去哪里浪了!”
其實扛著庫易穆二少爺回來的時候,邵年就和三起通過氣,知道這人身上中了某種奇怪的模組……問題是他們兩也沒法治啊,這種涉及到身體健康的事只有薛彧能做。所以他決口不提此事將少爺帶了回去,雖然也有讓對方主動提起此事,以便起價的想法,但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拖時間。
昨天回來的時候他通過對講機喊薛彧回來,薛彧那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只是回了句“嗯”,并許諾明早趕回來,便終止了聯(lián)系。所以他其實是在等薛彧。
問題是,快拖不住了。邵年一看茶水都喝的差不多了,管家也在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可是出去浪了一整天的薛彧依然不見蹤影。
“哦?三起這茶水不合你胃口嗎?”邵年見管家準備開口,立刻將三起拿著的水杯奪過小酌一口,“繼續(xù)繼續(xù),多講點,你不講我怎么判斷是什么問題嘛?!?br/>
“等等你這樣不衛(wèi)生!”連欣大聲道,“別帶壞小孩子!”
“骷髏又不喝水嘛他就是幫我拿個杯子……”
管家見狀也繼續(xù)講少爺怎么奇怪。他就等著邵年拖不下去的時候。
就在氣氛越發(fā)奇怪的時候,一位金發(fā)男子從街邊走了過來,“喲,在這開會呢?”
看到薛彧歸來邵年內(nèi)心忍不住熱淚盈眶。他一口氣喝完茶杯里的水,“管家啊,你說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我們這就動身去庫易穆大人家里看看吧?!?br/>
趁著邵年拖時間,連欣和米粒也都換好了衣服。隨后一行人就快步來到了庫易穆府上。
薛彧看了看米粒,兩人點點頭,和連欣一起,推門進了二少爺房間內(nèi)。而邵年和三起則來到庫易穆面前。
“你不用說話,保持沉默,就像上次一樣?!鄙勰赀@樣對三起道。
隨后他進入房門——
“又見面了,庫易穆先生?!?br/>
管家面前的諧星無影無蹤,邵年和面前這位久居官場的老滑頭面對而談。
“你想怎么樣?”庫易穆有些疲憊,自己兒子自醒來后就把家里搞得雞飛狗跳,最后還是一根繩子讓他不再折騰,雖然捆自己的兒子也好不到哪去。
邵年搖搖頭,“這事情我不想過多參與,人治好,你再把其他城市的一些貿(mào)易明細給我看一下,我就走?!?br/>
庫易穆笑了笑,“做事要講究分寸,拿一堆紙打法邵年先生未免太敷衍了?!?br/>
‘講究分寸’說的可不是庫易穆自己。邵年看著這個笑臉相迎的中年人,這個人滑頭是一方面,愛子是一方面,但他也不是那種拿職權(quán)給自己亂找便利的人。他是屬于那種,在各方之間平衡做的很好的,官。
但——
“于我何間焉?”
這又關(guān)邵年什么事呢?他是瓷劍人。他現(xiàn)在恐怕唯一在乎的,就只有瓷劍利益了。畢竟誰會不為把自己撫養(yǎng)成人的“家”奮斗呢?
他敲敲桌子,危險的火花在黑色瞳孔深處跳動著。他緩緩開口,“三日之內(nèi),你兒子必將死于精神扭曲。這座城除了我的人,沒人救得了你的孩子。”
邵年站起來,從窗戶中看向東北方,“你孩子中的是某種催眠的咒術(shù)。雖然其原理與模組很相似,但不能完全用模組解釋。正因如此,模組等級較低的人無法輕易解除你兒子身上的異常,而能解除的人,除了我們,就只有王京的人了,但是……”
他轉(zhuǎn)過身,將兩眼與庫易穆的雙眼對齊,他洞悉著對方眼里的動搖,緩緩開口;“根本來不及。此去王京兩日,王京至此兩日,快馬加鞭至少兩日半,這還是立刻派出治療人員的情況下。”
庫易穆面無表情,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三起,隨后直視邵年道:“邵年先生,我認為用一些沒用的數(shù)字打發(fā)人完全對不起你這樣的勇士。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討論其他的報酬,我相信我也可以讓你滿意的。”
對方確實動搖了。但其底氣依然很足,他是沉浮人際數(shù)十年的市場管理者,僅靠這些無法讓他屈服。
“我大概也知道,你們打算去很遠的北方。”庫易穆點起了煙斗吸了一口,伴隨煙霧自呼吸道中涌出,他用煙斗一指邵年,“這一路上想必艱辛不少,我也感覺你很在意那個小姑娘……我可以送你不少旅行用的裝備,從折疊空間的背包,到救人性命的活體裝甲,我承諾給你去北方最安全的防護?!?br/>
煙草在斗中緩慢地燃燒,“此外還附贈關(guān)卡文書,你們可以在合砯境內(nèi)暢通無阻。就算出了合砯,越過悠川,其他與我們貿(mào)易的國家,或多或少會賣我這人一點面子?!?br/>
“這樣夠嗎?邵年先生。這可比一堆無用的數(shù)據(jù)有趣多了?!?br/>
邵年聞言搖搖頭,隨后低聲道:“此事有悠川人參與其中。”
庫易穆聞言,穩(wěn)固的神色動搖了一刻。他又抽了一口煙,“話可不能亂講。你想說什么?”
邵年起身,“請您再仔細考慮一下吧。不覺得這一串事件意有所指嗎?”
“或許和近期的思潮有關(guān)吧……當人民放棄信仰‘和平’,‘合砯’又將何去何從?”
他走出房門,向傭人打聽那名為“杰洛”男子的房間。隨后他來到房前推門而入,站在昏迷青年的床邊,伸出手腕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該醒了。”
話音剛落,昏迷的男子發(fā)出劇烈的咳嗽,傭人在他額頭與胸前放置的溫毛巾被悉數(shù)抖落,他掙扎地起身,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然后他看到了正打量他的邵年,“什么啊…庫易穆雇傭的賞金獵人么?已經(jīng)找到二少爺了吧。”他這樣問道。
“哦,你說的二少爺正在隔壁挨訓,不過他好像中了什么毒發(fā)神經(jīng),總是不聽他爹娘的勸。”
邵年隨意說道,等著杰洛的回應(yīng)。
“哈啊…真是有夠白癡,一開始就跟他們說了【被催眠】,要是打罵就能蘇醒過來,那三個孩子也沒必要死了?!?br/>
這句話沒問題,說這句話就有問題了。邵年剛剛扯了句謊,二少爺他們并不在隔壁,而且這家伙也沒問庫易穆的態(tài)度……他比邵年更了解庫易穆,也可能是……“更了解這座城……嗎?!鄙勰晷恼f。
這時杰洛開口道:“對了,有件事我要問你,你和肅正的殘黨,也就是那把瓷劍上的人影是什么關(guān)系?”
小兔崽子在這釣我情報呢?和竹溪這么熟?真當我不知道肅正是什么?
邵年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不過你不先把二少爺?shù)膯栴}解決了,我覺得你我可能都出不了這個門。我是說以【和平】的方式。”
先看看這人知不知道些什么……這家伙不好忽悠啊。
“解決方案有兩個,一個是直接解決將他催眠的那個人,從根源斬斷催眠模組帶來的問題……另一個就是找一個模組更強的人,將原本的催眠程式復寫掉…不過要消耗的資源力也大的可怕,要攢齊這份資源需要花上一段時間?!?br/>
邵年心說這和三起的推論相符……但是沒有從這個人身上感受到資源力,看來他是通過感知以外的渠道得知這一點的。
“哦,那我們想的差不多。”邵年點點頭,隨后沒了下文。自己已經(jīng)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接下來恐怕要查查這個人,這比直接問他要保險一點。
“那么,也該讓我出去了吧,還是說你想要這個?”
杰洛拿出一節(jié)電池,竹溪每次只能出現(xiàn)一段時間,正是因為儲蓄電量不足,如果可以追加一個能源的話……
“你怎么要把這個東西給我?”
先假裝不知其中厲害聽一下對方的發(fā)言……
“肅正的殘黨很需要這種東西吧?要不然也不會到現(xiàn)在,還像個用光AA電池的玩具一樣一動不動?!?br/>
【這家伙很了解竹溪啊……】
邵年回想起和竹溪剛見面的日子——
那家伙提著一把破刀,斷裂的右臂露出電纜與血肉的混合切口,白發(fā)遮掩著頸部嵌入的芯片,踏著搖擺又明確的步伐,走到米黎的面前。
“瓷劍,竹溪,永遠效忠于您?!?br/>
米黎笑了笑,‘你無需效忠于我……請效忠于,偉大的瓷劍?!?br/>
思緒被理智從記憶中拉回。邵年撓了撓頭,“肅正殘黨?聽上去很性感…我覺得你講的這話太對了,我們經(jīng)常抱怨竹溪那家伙不夠持久?!?br/>
“…你啊,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做筆交易吧?!?br/>
杰洛狡黠地笑了笑,自信的氣場在周圍盤旋:“我把這個電池給你,然后告訴你所謂的肅正殘黨是什么樣的組織,與之相對的,你要把那個叫做竹溪的人,以及你身旁那位【阿修羅】的情報告訴我,如何?”
【阿修羅……指的是三起?不過肅正殘黨什么的,竹溪提起過一次。那是一群仇視人類,不,是仇視有機體的智能機械,生來為滅絕人類而戰(zhàn)……現(xiàn)在倒是沒什么動靜了。】
“你的交易聽上去很不錯,啊,隔壁已經(jīng)治完了,我們有緣再見吧。哦對了,我們收取了一點點醫(yī)療費用?!?br/>
不過這些并不重要。昨晚回來的路上邵年就順走了他一塊電池,這是協(xié)助他消滅異獸并把他安全帶回去的報酬。
【昨晚好像有人跟著我……確切的說,應(yīng)該是跟著昏倒的,杰洛?!?br/>
邵年如此想到。說完剛剛那句話,他轉(zhuǎn)身準備離開房間。接下來的目標很明確了,想必庫易穆應(yīng)該也會有合作的意愿了,他是個聰明人。
“【異鄉(xiāng)人】就是異鄉(xiāng)人,哪怕沒有【模組】也能吸引這么多同伴,看來【那家伙】給了你不少好處?!?br/>
像是子彈擊中了標靶,邵年站在房門前回身看向杰洛。
“在你走之前讓我問個問題吧…【你是因為什么才來到這個世界的】?!?br/>
杰洛笑著問道。那笑容中帶著得逞的嘲弄。
“……你總是說一些讓人搞不懂的話。”
為什么會來到這個世界呢……
【當然是因為……憎恨自己的平庸。】
在電腦旁閃動的金色人影,依然清晰的印在他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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