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后,劉槿如往日一般,搖著蒲扇又到了院子里的小河邊。夏日炎熱,又因懷有身孕,她不太敢用冰,生怕沾染了涼氣,對腹中胎兒不宜。但暑意終難擋,如果干悶在屋里,不消一盞茶的時間就能熱的她渾身濕透。
所以,她干脆直接來到院子里,尋個可以納涼的地方待著。
眷寧院的小河邊,垂著一排排楊柳,樹茂成蔭,不時還會吹來習(xí)習(xí)清風(fēng),待在此地十分愜意,是故這兒也就成了她夏日的好去處。
不消她多說,慕容清明瞧著她喜歡這地兒就命人在此處安置了一方軟塌,一方木桌,甚至還貼心的放了幾只軟凳,以供來尋阿槿說話的王嬸她們安座。
就連樹上聒噪的知了,也有人來捉。
捉的時候下人們又發(fā)現(xiàn)樹上還有不少的毛毛蟲,方言里稱之為毛辣子,意思就是這類蟲滿身是毛,沾到人身上就能引得碰觸過的皮膚火辣辣。慕容清明本想命人每日里也將這毛辣子捉個一遍,卻被劉槿阻止了去。
劉槿稱道,沒有必要,直接命人在軟塌軟凳之上遮方帳子即可。如此一來,就可以大大減少下人們的工作量,他們只需每日里將掉落于帳子上的毛辣子掃走就好。一時間,山莊內(nèi)無人不稱女主人之心善賢良。
“嘿!槿兒,回神啦!”
劉槿正心心念念著慕容清明的好,嘴角含笑,神游天外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嬌喝,驚得她陡然拉回了神思。
循著聲源,劉槿抬眸望去,只見今日里的歡顏正著一身淺粉羅衫,櫻唇粉面,s型曲線,既有少女的粉嫩感,又有著姣好的身段。她淡淡柔笑,暗道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吧。
果然,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麗。
想到這里,劉槿不禁有些好奇陸非羽,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打開她好姐妹緊閉多日的心扉。
“今個兒怎么有空來陪我呀?”她狡黠一笑,佯裝吃醋的打趣道,“莫不是陸公子也跟著來了府里?……不然我們家歡顏怎么舍得回家呀?”
歡顏赧然,面上似閃過一絲緋紅,又似閃過一抹黯然,“臭槿兒!你這沒良心的丫頭,盡知道取笑我。我哪是為了陸、陸非羽那廝這幾日才不著家呀,我可是為了你呀?!?br/>
“哦?”劉槿似笑非笑,拼命忍笑。
“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合并歌舞坊的主意嘛,所以每日里才在永寧街上忙前忙后,顧不得回家來?!睔g顏強撐著嘻嘻一笑,又道,“大東家,你看,我為咱們鋪子如此賣力,你是不是該賞賞我呀?”
聽聞小姐妹的玩笑話,劉槿莞爾一笑,“的確,當(dāng)賞?!?br/>
歡顏自顧自的道了一杯花茶,坐在她身邊,好奇道,“槿兒,你要賞我啥呀?”
“呃……”劉槿略微一歪頭,佯裝深思的想了想,方才笑著道,“賞你嫁妝!等我們歡顏什么時候嫁人了,看在你對咱們生意如此上心的份兒上怎么著也得賞你個十里紅妝是不是?”
歡顏一噎,復(fù)又猛灌了一口茶,借著茶盞遮去一抹極其不自然的神色。良久她方才喃喃道,“臭槿兒,誰說我要嫁人的呀?”
“嘻嘻?!眲㈤葰g快一笑,不再接話。
成親這種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感情夠了,自然求著長相守。她相信不久,她就能聽到陸非羽上門求娶歡顏的好消息。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眼下提起這個話題歡顏眼中卻突然布滿了陰翳。
歡顏揉了揉發(fā)燙的面頰,又嘗試著去斂去眼中的悲傷,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竟然撲簌撲簌地掉起了眼淚。
見她這般,劉槿突然慌了神。
剛剛還好好的害著羞,怎么現(xiàn)在又突然以淚洗面了呢?于是她連忙手足無措的為歡顏拭起了淚花,卻不知從何詢問起。
或許正是因為她默聲的陪伴,歡顏方才逐漸安心些許,斷斷續(xù)續(xù)的道出了心底的憂傷,“槿兒,我恐怕這輩子真的不會成親了……”
雖然不知她何出此言,但是劉槿卻也不再多提這檔子事兒,“好好好,都依你。咱們莊子這么大,我們歡顏想待到什么時候就待到什么時候,咱們好姐妹在一起?!?br/>
“嗯!”歡顏嗚咽著點了點頭,復(fù)又想起今日里在升平坊窺見的那一幕。
她忙完婚慶班子的事兒,本想尋著陸非羽一起去知味觀用午飯。卻沒想到,王叔當(dāng)時已經(jīng)去了,甚至隱晦的關(guān)切起他們之間的事情。
她知曉,王叔是好意。在山莊里,就王叔王嬸兒是長輩,待他們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如親兒子親閨女一般。
王叔不善言辭,諾諾的與陸非羽攀著亂七八糟的事。實際上,字里行間的意思則是,問他是否對她有意。
若是無意,就不要與她走的太近,徒生閑話。
除去曾是吳家童養(yǎng)媳之事,還有就是當(dāng)初沈鈞儒退親之事的各種后續(xù)鬧的滿街風(fēng)雨,雖然后來槿兒也為她洗刷了冤屈,但到底聲名有損??v使她容貌性情各種皆是不錯,這大半年里卻也無人上門為她說親。
所以,王叔意思則是陸非羽與她整日里在一起,兩人彼此應(yīng)當(dāng)也有了一個判斷。王叔希望,陸非羽更果斷一些。
若是無娶她之意,則注意一下男女之間的避諱,以免本身就已多經(jīng)風(fēng)雨的她再多了能供人談資的閑話。
若是有娶她之意,則……至少該考慮一下定下來了……
王叔問話之時,歡顏縮于院門之后,雖能聽清二人的談話,卻因為陸非羽背對著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彼時,她緊攥著衣角,緊張的等待著那人的答話。
然而,入耳的卻是她最不愿聽的答案。他說,“…非羽也愿歡顏姑娘得以佳配?!?br/>
“…非羽也愿歡顏姑娘得以佳配?!边@短短的一句話卻在她腦海里不斷來回,將她炸的渾身冰涼,她以為自己讀懂了他眼底里的情誼,卻沒想到到底還是沒讀懂他的心。他說,希望她得以良配。
歡顏苦笑,何為良配?
她失魂落魄的跑回了山莊,卻又在屋內(nèi)越來越燥熱,所以干脆就來這兒尋槿兒作陪。
……聽完歡顏斷斷續(xù)續(xù)的敘述完來龍去脈,劉槿也不禁緊擰著眉。
王嬸不是也說,看著這倆孩子倒是情投意合?歡顏整日里也是滿面嬌羞,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難不成,她們都看錯了?
劉槿復(fù)又搖了搖頭,王嬸吃過的鹽比她們吃過的米還多,一般不會看走眼。更何況經(jīng)歷諸多事宜之后的歡顏,也不會再如普通少女那般,能夠輕易的芳心相許。
這其間定是有什么誤會?
她拍了拍撲在自己懷中抽泣著的歡顏,微嘆一口氣。也許這陸非羽她應(yīng)當(dāng)親自會會,看看他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意?又是為何同王叔那般說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