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昆侖李巨靈,在于貞墓前磕頭。
于貞當年成為學宮北校區(qū)的劍術助教,李巨靈是她帶過的第一屆學弟,范必安是第二屆。
磕完頭,李巨靈拿起蘋果繼續(xù)啃,對夏言說道:
“當年于學姐和梅學長在京城論劍場上自盡,沒人敢收尸。
我和幾個北校區(qū)的學長,想把兩人尸體偷出來埋了。
結果我們去的時候,梅學長尸體還在,于學姐的尸體不翼而飛。
后來我查到,把尸體帶走的,是皇宮白發(fā)劍師麾下的劍奴?!?br/>
“哦,難怪你要去皇宮挑戰(zhàn)白發(fā)劍師,”夏言點點頭,“我還以為你是對劍道榜狀元這個名頭感興趣?!?br/>
“我是那種膚淺的人嗎?”李巨靈瞪了一眼。
“那你是挑戰(zhàn)成功了?”夏言問道,“還是事情查清楚了?”
李巨靈搖搖頭:“我到了京城才知道,這白發(fā)劍師居然還是個煉妖師。
我潛進去一摸底細,好家伙,九大劍奴都被他煉成了妖獸,跟他形影不離。
這些東西人形獸性切換自如,個個都是直逼煉形境的高手。
要是一個個來,我能對付。
可要是一擁而上,那拉倒吧,世俗間就沒人能在他們手里活命。
所以我就撤了,想著來梅學長墳前,跟他說一聲,這事兒我暫時沒辦法了,只能等我到了修行界再說。
結果沒想到,你小子倒是把事兒辦了。
于學姐的尸體,你是在哪兒找到的?”
夏言嘆了口氣,對范必安招了招:“來,老范你跟他說說吧。”
于是披麻戴孝的范必安,仔仔細細跟李巨靈說了眾人在溪水村的經(jīng)歷。
聽完之后,李巨靈面沉似水,眼神直往夏言臉上瞟:“你把于學姐殺了?”
屠蘇臉色一沉,擋在夏言身前:“你想怎么樣?”
李巨靈那神情就跟吃了個蒼蠅似的,無奈地點點頭:“殺得好?!?br/>
夏言說道:“那兩邊事情串一串,你有什么想法嗎?”
李巨靈低頭略作思忖,說道:“御慶朝在修行界的上級宗門,叫做御極宗。
御極宗是對世俗界而言,那是個貴不可言的地方,高人輩出。
可據(jù)我所知,在修行界,御極宗算是小宗門,這種規(guī)模的宗門,在世俗界是不應該有下屬政權的。
而早在五十年前,御極宗就發(fā)生了內亂,高手隕落實力大跌,已經(jīng)名存實亡了。
一個世俗政權的上級宗門變成這個樣子,按理說,御慶朝應該很快被周圍政權吞并才對。
可這朝廷這五十年亂歸亂,卻依然存在著,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再加上咱們御慶朝的學宮論劍,時不時能請動某個大宗門的高人前來觀禮。
所以我覺得,御極宗應該就是個名義上的上級宗門。
真正的上級宗門,你猜是哪個?”
夏言問道:“秀劍宗,在世俗界有下屬政權嗎?”
“沒有?!崩罹揿`說道,“世俗政權的君主,都是那些宗門巨擘的后人。
因這份家族血緣的羈絆,修行人成為宗門巨擘之后,才會讓自己主導的宗門,護著世俗后人的政權。
可秀劍宗只收女弟子,而且不允許門人結道侶,她們哪來的后人?
所以,秀劍宗是沒有下屬政權的。
好了,我只能說到這兒了?!?br/>
“我大概明白了?!毕难渣c點頭。
“哦對了,你爹那邊應該沒事兒了?!崩罹揿`看了屠蘇一眼,“有御慶財神爺出手,三法司會審也就是個程序,走完就放了。
我來之前打聽過,你爹在牢里,每頓飯都是刑部三品以上大員作陪,人都胖了一圈?!?br/>
夏言抱拳拱手:“多謝?!?br/>
“那行,我走了?!崩罹揿`掃視一眼眾人,“你們幾個正賽好好打,別給學宮丟人,我在大論劍等你們?!?br/>
……
夏言帶人料理完了這樁白事,于這天傍晚回到了巫山鎮(zhèn)。
南疆的任務算是完成了,雖然心情都比較沉重,可到底是能去學宮交差了。
接下來還有十天時間備戰(zhàn),眾人已經(jīng)商量好了,就在夏言的宅子里修行。
夏言之前沒出過手,大家雖然都知道他不簡單,可到底實戰(zhàn)多厲害,畢竟沒親眼見識過。
樹上那一劍,見識到了。
一位直逼煉形境的劍術高手,被他一劍制服。
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
這種家伙,就應該在他身邊賴著,一塊修行取長補短,自己肯定是賺的。
于是回巫山鎮(zhèn)的路上,夏言心里就一直犯愁。
這么多人,自己宅子住不下嘛。
回到巫山鎮(zhèn)路過飛鴿驛站,接到了陳文炳通報老爺子情況的書信,他想起來了。
陳文炳還有一套宅子,那干脆男女分開住,女的都住過去,男的住自己那兒。
反正兩套宅子離得近,幾步路而已。
把這想法跟屠蘇一說,屠蘇抿著嘴瞪他。
夏言一拍額頭,修改了一下方案。
屠蘇跟自己住,其他人全趕到陳文炳宅子里去,愛住住,不愛住拉倒。
當然這事兒要說出口,夏言覺得不能太直接。
把人全聚在一塊兒,先吃飯,自己親自下廚。
帶人回到自己的宅子,顧展堂不在,江小艾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看到眾人來了,江小艾紅著臉,先把木盆往自己屋里端。
夏言往木盆里仔細一看,黑乎乎一團,這不是顧展堂的衣服嗎?
……
這天晚飯過后,屠蘇給大伙兒泡了茶,夏言坐在那兒開始醞釀,住宿安排這事兒應該怎么說。
結果顧瘋子甩著頭發(fā)回來了。
夏言一問去哪兒了,原來是巫山鎮(zhèn)消費太高,自己臨走前沒留下生活費,巫山鎮(zhèn)里又沒錢莊,逼得這家伙回自己的某個巢穴取錢去了。
“你這個主顧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顧瘋子抱怨道,“自打跟了你,那是三天餓九頓,我還得自己往里貼錢?!?br/>
屠蘇笑著從懷里拿出一疊銀票,遞給了顧展堂。
顧展堂愣了,沒去接銀票,而是看著夏言說道:“不是,你倆進展這么快嗎,家里誰管錢都已經(jīng)定下來了?”
夏言沒搭理他,而是對屠蘇說道:“二妹,這家伙不缺錢,不著急給他。你既然手頭這么富裕,不如先把五百兩銀子還我,你看我都被抄家了……”
剛說到這兒,就聽到有人敲門。
江小艾跑出去開門,然后沖門外人鞠躬。
萬劍學宮總教習,房滿山來了。
屋內眾人趕緊站起來走出客廳,把這位房上師迎進門來。
賓主落座之后,房滿山捧起茶碗喝了一口,這才問道:“怎么樣,溪水村的任務做下來,感覺如何???”
夏言眉頭一皺:“全是您安排的?”
“算是吧。”房滿山點點頭,隨后苦笑道,“梅志學和于貞,是我當年的得意門生。
一個悟性好,一學就會。
另一個身體天賦好,劍術通神。
我本以為他們參加學宮論劍正賽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模梦耶敃r另有要事,就沒去京城觀禮。
結果,他們卻死在了京城論劍場。
梅志學尸體被當時跟著去觀禮的李巨靈他們偷出來了,埋在了十字坡。
于貞卻因為身體天賦,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被人煉做了妖獸。
我為此夜入皇宮,卻被劍奴逼退。
不過我雖然修為不怎么樣,在修行界還是有朋友的。
打不過我就叫人,這才逼得白發(fā)劍師放棄了對于貞的控制。
可是她已經(jīng)被煉妖了,神智時而清醒時而失控。
救出來之后怎么安頓她,我一籌莫展。
后來她說,任她自生自滅吧,她會盡力壓制體內獸性。
她是個善良的孩子,這幾年也遵守了跟我的約定,一直待在南疆荒無人煙的地方。
后來溪水村一出事,我就知道,她已經(jīng)壓不住獸性了。
這說起來,也是我這個老師沒做好,婦人之仁。
早知如此,應該早點幫她解脫的?!?br/>
夏言問道:“那您讓我們去看她,僅僅是磨合隊伍?”
房滿山抬眼看了看夏言,說道:“你們這批人,是我從教以來天賦最好的。
其中又大多數(shù)是變異劍種,修行風險大。
你們求道之心若是不堅定,將來必會遭到劍種反噬。
所以,我想讓你們去看看她,甚至親手殺死她。
你們也應該能殺死她,她獸形不強,而人形時神智清醒,不會反抗。
我想讓你們在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問問自己。
修行,是為了什么。
面對前路,你們是和光同塵,還是會有別樣的色彩。
這兩者之間并沒有對錯,我也不想對你們灌輸什么。
我只希望,你們一旦認準了,就不要回頭。”
說到這里,房滿山頓了頓,似是特意留出時間,讓在座的眾人消化這段話。
結果他掃視了一下在場的萬劍學宮學生,個個神情堅定,目光清澈。
這讓他很滿意,點頭道:“距離學宮論劍正賽,還有十天時間。
今年的正賽,受大論劍影響,形勢比往年更復雜。
你們要踏上的,不再是京城那片論劍場,而是一座海外孤島。
你們將以小隊形式出戰(zhàn),南疆一行,你們互相之間也應該有所了解。
誰來當隊長,你們自己有想法嗎?”
在場眾人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夏言。
“好,夏言?!狈繚M山緩緩說道,“這支小隊由你率領?!?br/>
夏言神情凝重,微微頷首:“我盡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