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涼了下來,地里的第一批西瓜也要到了收獲的時候。
鄭璞很快聯(lián)系到了西瓜商,陸續(xù)有西瓜商到了地頭收瓜。
這日天氣還好,又是周末,學(xué)喜便帶著喬鉉跑到了地頭去看收西瓜。
才下了車,喬鉉就嘩的歡呼了一聲,碧綠的藤蔓里,露出一個個圓滾滾的墨綠色西瓜,喜人得不得了,鄭璞過來看到他高興,自然伸手摸了個敲了敲,直接就用拳頭劈開了,從包里摸出套便攜餐具,拿了個銀勺給喬鉉舀著吃,喬鉉看到鄭璞那缽大的拳頭一下把那西瓜砸開,眼睛瞪得溜圓,雖然那西瓜個頭不算大,也已經(jīng)很震撼了,西瓜瓤有些起沙,甜極了,喬鉉捧著那半個瓜吃得頭都不抬。鄭璞一邊對學(xué)喜介紹道:“500畝地,大概每畝產(chǎn)量是6000多斤,品種好,質(zhì)量好,倒是能賣到2元每斤,價格很不錯了。”
學(xué)喜完全不懂這些,只好問:“6000斤每畝算是高產(chǎn)了么?”
鄭璞搖頭道:“不算,豐收的能達到畝產(chǎn)量萬斤,不過那是種得密一些,也要看品種,我覺得咱們是第一年種,質(zhì)量好比較重要,所以種得比較疏,陽光會充分一些,糖分足也會好吃許多?!?br/>
學(xué)喜點點頭,她雖然不懂,也知道先打出口碑比較重要。又問:“現(xiàn)在賣得如何?”
鄭璞笑了笑說:“還不錯,500畝基本已經(jīng)都賣出去了?!?br/>
學(xué)喜放了些心,那頭喬鉉吃完了西瓜,又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問鄭璞:“鄭叔叔,西瓜要怎么看哪個熟和甜?我想摘一個回去送我們的黎老師?!崩枥蠋熓菃蹄C的語文教師,有一日喬鉉發(fā)燒,是她先把喬鉉送去醫(yī)院看病了才聯(lián)系了學(xué)喜,學(xué)喜十分感激她,今日來摘西瓜,也說過要帶兩個給黎老師,喬鉉倒是興致高昂,又計劃了一番要送給哪個哪個同學(xué)。
鄭璞笑著帶他去在地里找瓜,一個一個的告訴他怎么挑選,如何聽聲音,如何看瓜蒂,學(xué)喜只笑著在一旁看他們玩耍。
天有些涼,學(xué)喜今天穿了件長袖t恤衫和淺藍的軟布牛仔褲,長發(fā)扎高,比平日那總是精致溫婉的打扮多了一分隨意,又顯得年輕許多,鄭璞看到她站在地頭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頭雙眼彎起笑微微的樣子,倒和個才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差不多,心里也是暗暗稱奇,兒子都這么大了,她至少也應(yīng)該也有三十多了,她如何能保持這樣一副青蔥鮮嫩,絲毫沒有被歲月磋磨過的樣子的?
他想起剛見到丁香的時候,也是才從學(xué)校畢業(yè)出來沒多久,喜歡扎著馬尾,穿件碎花大擺裙,好奇地和他打聽花卉的種法,雙眼澄澈,后來因為都住在單身宿舍,她宿舍里頭有些什么難題解決不了,都睜著大眼為難地來敲他的門,然后他替她解決后,順其自然地出去吃點燒烤,那時候,幾串雞翅烤玉米什么的,就能讓她開心許久,兩人自然而然地成了男女朋友,一起去看看電影,湖邊散步,爬爬山,有過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然而后來,她在單位里頭呆的時間長了,見到的東西越來越多,每次去參加同學(xué)會回來,同學(xué)們一個比一個混得好嫁得好,也讓她有些心焦,漸漸的他們的約會多了許多抱怨聲,開始鄭璞還安慰幾句,后來口拙,自己也解決不了,只有看她一天一天的不滿,焦慮。
前幾年鄭璞倒是隨著丁香回去看過一次她父母,那天她父母直接請了他出去外邊飯店吃飯,然后客客氣氣地給他在酒店訂了房間。
他雖然口拙,也不是不知道丁香的父母,是不滿意他的,回來后丁香就更煩躁了,雖然沒說什么,然而之后卻再也沒有帶鄭璞回家過。而他們的婚姻大事,也一日一日的無限期的拖長了。
鄭璞搖了搖頭,想起自己前陣子在瓦房前種了株玫瑰,聽說那個品種極香,等開的時候,便送給丁香。
他帶著學(xué)喜和喬鉉走了走,又替她們選了些瓜放到車上,學(xué)喜這次終于學(xué)乖了,換了個越野車,繞了些路,總算開到了地頭。
鄭璞想了想,又摘了好幾個讓她們帶給自己姐姐和姐夫,學(xué)喜笑道:“今天可是周末,我看這里也算上了軌道,不如你就跟著我們的車回去見見你姐姐好了,你好像也有挺久沒回城了吧?”
鄭璞想了想,也同意了。
傍晚的時候,她們回了城,鄭怡看到西瓜,十分高興。
學(xué)喜和喬鉉回家略洗了洗,吃過晚餐,也拿了些冰激凌過來看鄭怡和琪琪,李佳也在家,大家言笑晏晏,極是熱鬧,鄭璞拎著把雪亮的刀,極快地將西瓜切成了個蓮花狀,倒似個身懷絕藝的俠客,琪琪和喬鉉哇了一聲,極為興奮。
鄭怡卻道:“你難得上來,帶兩個西瓜去看看丁香吧,你都許久沒回來了?!?br/>
鄭璞點了點頭,沒說什么,臉上不辨喜怒,然而鄭怡極是了解他,敏銳道:“你們又吵架了?”
鄭璞呃了一聲,只低聲說道:“沒什么,好像是上次參加同事的派對,沒有好的禮裙,被人取笑了,心里不開心了好久。”
原來羅巧薇和丁香回了家,看到丁香許多日都心情極好,笑微微的樣子,不由地覺得刺目,已是改頭換面,移花接木,將黃蕓和林玲說的話改了改安到了丁香頭上,說在衛(wèi)生間聽到的,她如何緊張得同手同腳,又如何穿得平民,搬弄了一番,因為那兩個女同事一向自恃家境優(yōu)越,父輩高官,一向確實是有些嘴碎刻薄的,丁香深信不疑,被氣得七竅生煙,這些閑話也不好去對口,倒是悶在心里,少不得悄悄哭了兩場,又打電話給鄭璞發(fā)了兩日牢騷,發(fā)覺沒有任何實際意義,自己心里仍是難受后,干脆數(shù)日不曾聯(lián)絡(luò)過鄭璞了。
鄭怡惱火道:“以衣著取人的人,在意她們說的話做什么?丁香也太不成熟了?!?br/>
喬鉉抬了頭大聲道:“媽媽說過,不可以衣著相貌取人,若是有人譏笑你的衣著,你在意了,生氣了,就是被他們拉到了一樣的水平,被他們打敗了!”
鄭怡點頭道:“看,連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學(xué)喜卻是摸了摸喬鉉的頭,說:“大人說話,小孩子不可以隨便插嘴?!?br/>
鄭怡笑道:“這有什么,依我說鄭璞那女朋友也不是不好,就是太看重一些外在的東西了,男朋友最重要的是對自己好,將來的日子才過得順心,是不是?!?br/>
李佳卻是在一旁笑了起來,鄭怡斜眼看他道:“怎么,難道不是么?當年要不是看你把自己抄好的課堂筆記都給了我讓我考試,自己卻沒了,我怎么會嫁給你,哼,追我的人多著呢。”
李佳笑得有些靦腆,琪琪追問:“追我是什么意思?”
大人們都放聲大笑起來。
大家聊完,鄭璞當真拿了兩個瓜,過去看丁香。
丁香看到他帶了兩個瓜過來,也還算高興,只是最近她心情低落,工作上又連連失誤,心情更是落到谷底,因此也只給了鄭璞點微笑,在客廳里頭切了瓜,羅巧薇看到丁香那農(nóng)民一樣無業(yè)的男朋友又來了,倒是高興,極高興地捧場夸了一陣那瓜的好吃,又問瓜地在哪里,極力鼓動丁香一起去瓜地玩一玩。
鄭璞看到丁香有些意動,心里也有些高興,也力邀第二天丁香和羅巧薇一同到瓜地去看看。
丁香被他們兩個一起鼓動,第二日反正是星期日,閑著也是閑著,便答應(yīng)了。
第二天,兩人就跟著鄭璞的農(nóng)用車一路顛簸到了地里,瓜田里頭空氣清新,倒還好,只是瓜地著實沒什么好看的,偏偏這日天公不作美,風又有些大,她們站在地里一會兒已是被吹得有些頭發(fā)凌亂,鄭璞便帶著她們?nèi)チ送叻磕莾盒菹ⅰK齻儍扇俗叩酵叻?,偏偏遇到民工收工過來,一些人找鄭璞說事,一些人把工具放回工具房,有些民工看到丁香和羅巧薇漂亮,已是大膽地說起笑話,吹起口哨來,丁香卻深覺冒犯,不快地躲進了鄭璞房里。
羅巧薇看著那些昆蟲標本什么的,倒是驚嘆道:“鄭工看來倒像個科學(xué)怪人呢,哈哈,學(xué)識淵博,隱居在鄉(xiāng)間……說起來這邊空氣倒是挺好的,將來你們結(jié)婚了,倒是能常來這邊玩了。”
丁香想到若是結(jié)婚……兩人沒有房子,鄭璞到時候又是常駐地里,只剩下自己在城里,若是生下孩子,豈不是自己一個人辛苦照料……她想起母親說的話:“不是嫌棄那小伙子,實在咱們家就不是什么高門貴戶,才希望你能找個家境寬裕點的,都說高門嫁女么,家里就你一個獨女,就是心疼你將來要吃許多苦頭,說什么有情飲水飽,其實水真的喝不飽的,你一個人的時候覺得怎么過都成,將來孩子出生了,也和你們大人一起吃苦?看你們都是一個單位的,那點工資,付了房貸,還有錢請保姆?你也是我們嬌養(yǎng)長大的,在家里一點家務(wù)活都沒干過,怎么忍心叫你去給人家整天的做家務(wù),帶孩子,還要工作呢?這些苦媽媽都吃過了,還是找個條件好的,不要多高門戶,起碼要有房子吧?”
她臉暗淡了下來,之后就一直悶悶不樂,鄭璞拿出熬好的紅薯干包了一大包給她們帶回去,又一路開車送了她們回去,丁香也沒想到讓他進來喝點水,只說中午困了想睡午覺了,最后鄭璞只得又吭哧吭哧的開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