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 田阿姆拉著田小滿來到房里,仔細(xì)地詢問他這三天的事情,待了解到這三天他過的很開心之后, 田阿姆放下了心。
他在家時自然是千好萬好的,但到了別人家, 若是不討喜, 再好別人也看不上。生哥兒就是這點不好, 成天得擔(dān)驚受怕的。
田小滿摟著田阿姆的腰, 埋在他懷里,說道, “阿姆, 你別替我擔(dān)心了, 我過的好著呢!李文軒他對我很好, 就跟在家里是一樣的?!?br/>
“那我就放心了, 對了, 阿姆跟你說個事?!碧锇⒛飞衩刭赓獾? 田小滿一下子就來勁了。
“什么事啊?”
“我準(zhǔn)備替你兩個哥哥說親了!”
“???這是大好事??!那你們相中了哪家的哥兒嗎?”田小滿怕他阿姆找個厲害的回來, 以后家里不得安寧。
“你看小果怎么樣?”田阿姆問他的意見。
“楊小果?不會吧, 那我以后得叫他嫂么了嗎?”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欺負(fù)他了, 到時他哥肯定不會幫他的。
“你這孩子, 就是個稱呼而已,怕什么?我是讓你看這個人!”
田小滿仔細(xì)想了想, 楊小果除了嘴饞也沒別的不好了, 做事也勤快, 性格天真爛漫,以后不會欺負(fù)他阿姆。“小果挺好的,我就是有點別扭……”玩伴突然變成了嫂么,感覺怪怪的。
“那你準(zhǔn)備說給大哥還是二哥?。俊碧镄M問道。
“當(dāng)然是你大哥了!你大哥是個廚子,小果和你一樣愛吃,但他沒你會做飯,配你大哥這個廚子不是剛剛好?”
“也是!那他以后可高興了,天天都有好吃的!”
“我就是想著這點,而且,你二哥的婚事,恐怕他師傅會替他做主。”
“嗯?安大叔?為什么是他替二哥做主?”田小滿想不通,婚姻大事不是父姆做主嗎?
“你安大叔沒有兒子,收了好幾個徒弟,為的就是想挑一個人繼承他的手藝,但這幾個人不是另謀出路就是手藝不出眾,而且,跟他家安靜哥兒年齡上也不太般配?!?br/>
“后來又收了你二哥做徒弟,這小子平常坐不住的,但做起木匠活來能一下午不挪地,腦子里的想法也多,你安大叔對他滿意極了?!?br/>
“正好這次你成親,他不是也來喝喜酒了嗎?就跟你爹說了這事,你爹他沒意見,我瞧著安靜也是個好的,就答應(yīng)下來了,但還沒跟他們倆透底,讓他們多相處幾天再說?!?br/>
田小滿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阿姆那天總是看安靜呢!他還以為是好久沒見過了,原來是在相看兒夫郎??!
這次回家知道了這么多好消息,田小滿有些欣慰,雖然他不能常?;丶伊?,但是還是有人能陪在他父姆身邊的。
樂哥兒倚在田小滿身邊,快要睡著了,田小滿幫他脫了衣服,哄了他一會,把他哄睡著了。
田阿姆起身,“我去看看你阿父和文軒,別喝太多了!”
“阿姆,我和你一起去吧!”田小滿也要去把李文軒拉出來,喝太多難伺候,以后可不許他養(yǎng)成這個習(xí)慣。
看見酒桌上醉醺醺的倆人,田阿姆立刻發(fā)威,把田阿父弄下了桌。田小滿也攙扶著李文軒,把他帶回房間。
剛想去幫他打水擦一擦臉,就見李文軒坐的直挺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嚇我一跳,你沒醉?。俊碧镄M埋怨道。
“小滿,我好喜歡你!小滿,我真的好喜歡你……”李文軒不停的重復(fù)著這句話,田小滿有點臉紅,怎么一天到晚的把喜歡掛嘴邊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歡我行了吧!快來擦擦臉?!碧镄M捏干布,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李文軒已經(jīng)打起鼾來。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田小滿幫他擦了擦臉,又扯過被子給他蓋上。
在房間坐了一會之后,樂哥兒哼哼唧唧的醒了過來,瞧著他有點打蔫的樣子,田小滿就說帶他出去玩玩。
想了一會,田小滿決定帶他去楊小果家里玩,就牽著樂哥兒的手出去了。
剛剛出門,經(jīng)過一條小河邊,田小滿發(fā)現(xiàn)有個人大冷天的蹲在那里洗衣服,他定睛一看,居然是田秀兒!
他撇了撇嘴,就準(zhǔn)備走了,卻沒想到田秀兒反而叫住了他。
“干什么?”田小滿停了下來,站的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生怕又被他冤枉。
“聽說你嫁了個殺豬佬?現(xiàn)在是屠戶夫郎吧?”田秀兒一臉譏諷的看著田小滿,凍的通紅的雙手緊緊的揪住手下的衣服。
“是又怎么樣?關(guān)你什么事?”田小滿一臉不耐煩,對這事他都已經(jīng)有了免疫力了,因為他自己也是這么想的,屠戶夫郎有什么不好,天天有肉吃,饞死他們!
“有些人之前還心高氣傲的,說要當(dāng)官夫郎,現(xiàn)在倒是看清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田小滿郁悶死了,早知道就不往這條路走了,但如果任他這么說,他也忍不了這口氣,“我是沒多少斤兩,你斤兩足,倒貼給一個秀才做二房!唉,我說,你相公的大房不是挺有錢的嗎,怎么還要你洗衣服?。课疫€以為你早就躺在床上有人服侍了呢!”
田小滿的話刀刀戳進(jìn)他的傷口中,讓他幾乎想要發(fā)狂。他一時又想不到什么話來反駁田小滿,一轉(zhuǎn)眼,就看到了田小滿牽著的樂哥兒。
樂哥兒被他看的瑟縮了一下,這個么么好可怕!
“我說那個屠戶怎么看的上你呢?原來你是去當(dāng)后姆的?還帶著一個這么大的孩子!”田秀兒一臉不屑,仿佛自己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從小,村里人就愛拿他們兩個來比,他幾乎樣樣都比田小滿強(qiáng),但就是這副長相,最多落個清秀。
村里人提起他無不可惜,都說這秀哥兒要是長的再漂亮一點,就是官老爺也嫁的?。】上О ?br/>
而說起田小滿呢,則是另一副語氣,田家養(yǎng)了個這么漂亮的哥兒,下半輩子是不用愁了,若是哪天被地主老爺看上了,一家人都不用工作了!
他每次聽了這種話,心里都很難過,為什么他憑著漂亮的外表就能得到好處,他卻要這么努力呢?于是,他故意每次都借著玩游戲來敗壞田小滿的名聲,讓大家都不喜歡他。
事實上他也做到了,他是村里阿么大嬤們最看好的哥兒,而田小滿,他就只有一副漂亮的皮囊罷了!
但這一切,都在張彬身上被破壞了。他和田小滿同時喜歡上了張彬。他本來覺得自己應(yīng)該可以得到張彬的青睞,卻沒想到,田小滿只笑了幾聲就把他的魂都給勾走了!
他不甘心,便設(shè)計了好多事情出來,但沒想到的是,田小滿就連放棄都比他灑脫,說沒感情就是沒感情了!
他在張彬身上付出了那么多,四時的衣服鞋襪什么的他全都省吃儉用幫他備齊了,他憑什么說娶別人就娶別人?
他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后,終于如愿嫁給了張彬,他以為田小滿會后悔,卻沒想到他高高興興的嫁人了!
村里人還是老樣子,提起他時除了可惜還帶著幾分輕視,提起田小滿時卻是全然的羨慕!屠戶又怎么樣?聘禮給的一等一的多,人也長的英武,對他又好,家里還有個哥哥在府城當(dāng)官!
為什么每次都是這樣!田小滿總是能輕易的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東西!看看他現(xiàn)在過的什么日子?姆家認(rèn)為他丟臉,上門從來不給他好臉色!夫家又有個公夜叉天天奴役他,而張彬呢?那個負(fù)心漢從來沒管過他!
都怪田小滿,都是他!要不是因為他,他不會這么鬼迷心竅的做下這些事!明明當(dāng)時都有人上他家去提親了!
“不會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撿著什么狗屎都往嘴里塞!怪不得說出來的話這么臭,先關(guān)心關(guān)心自己吧!一天到晚把嘴巴往人家墻上擱,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年紀(jì)輕輕的搞得跟村里的長舌阿嬤一樣!”
“對了,有空還是打扮一下自己吧!我記得你以前弄的挺干凈的啊,現(xiàn)在這副樣子走出去,別人肯定以為你是三十多歲的大么了!還操心別人家的事呢!”
田小滿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從小他就愛針對他。沒事就裝乖賣可憐,偏偏大家還都相信他!但是田秀兒現(xiàn)在是有點瘋魔了一樣,逮著人就跟惡狗一樣,田小滿決定還是離他遠(yuǎn)一點。
看著田小滿牽著樂哥兒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田秀兒呆立在原處,他看了看自己原本又細(xì)又長的手指,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粗糙紅腫,就像一根根胡蘿卜。
他又看了看水里的自己,面容憔悴,還有點尖酸刻薄,整個人顯得十分陰暗,就和他們村子里一個守寡多年,沒有孩子的老阿嬤一般。
他猛地尖叫起來,把衣服棒槌什么的一股腦都丟進(jìn)了河里,想要把自己的樣子打碎,不讓別人看到。然后,他坐在石頭上痛哭起來。
田小滿沒聽見他的哭聲,拉著樂哥兒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還邊告誡樂哥兒,以后看見這樣的么么一定要走遠(yuǎn)一點。
他來到楊小果家,敲了敲門,很快的,楊小果就來開門了,看到他驚喜的大叫起來,“小滿,你怎么來了!我還以為要到過年才能見到你了呢!”
“我今天回門,你忘了???”
“沒忘,但是我阿姆不讓我去你家,說回門是大日子,其他人不要去打擾。”
“你怎么是其他人呢?你明明是——”我嫂么嘛!田小滿想著他還不知道,把話吞回了肚子里。
“是什么?”楊小果看他說了半截又不說,心里很納悶,然后他一低頭,就看見了樂哥兒。
“啊啊啊,小滿,這是誰?。吭趺磿行殞氃谶@?”
田小滿得意的說,“這是我侄子,可愛吧?”他把樂哥兒舉起來給楊小果看。
樂哥兒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突然被舉高高了,好奇的和眼前的么么對著眼。
“嗯,好可愛!小滿,你們快進(jìn)來,我這里有花生糖,可好吃了,請你和小寶寶吃!”
“他叫樂哥兒,樂哥兒說哥哥好!”
“哥哥好!”樂哥兒大聲朝楊小果叫到,很好,他又會一種叫法了。
樂哥兒之前會說阿父阿姆時,見誰都叫這個,后來會叫爺爺嬤嬤了,又專注與叫這個稱呼。后來有了么么,他便看誰都是么么了……
“哎,乖!”楊小果反射性的說道?!靶M,我覺得怪怪的,是不是不應(yīng)該叫哥哥???”感覺像是被小滿占了便宜。
“哎呀,叫什么都一樣啦!快把你的花生糖拿出來吧,樂哥兒都等不及了!”田小滿坐在楊小果的床上,把樂哥兒也抱了上來,催促道。
果然,楊小果就忘了剛剛他想說的話,麻利的去端花生糖了。這花生糖是他阿姆做的,炒熟的花生上面裹著一層紅糖,吃起來又甜又香,真好吃啊!
吃著花生糖,田小滿突然問道,“小果,你想不想以后一直吃好吃的東西???”
“當(dāng)然想??!”楊小果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嗯,可是你不會做怎么辦?”
“那——”楊小果想了想,“我就讓我阿姆做給我吃!”
“要是你出嫁了呢?”
“那我就吃他阿姆做的!”
“要是你們分家了呢!”田小滿非常無奈。
“那……那我就去學(xué)吧!”楊小果似乎已經(jīng)想到了那時候,整個人變得很沮喪。他做其他的還好,就是下廚實在要了他的命,要是他不那么好吃就好了!
“誒,學(xué)什么???我有個辦法,可以讓你不管怎么樣都能吃到好吃的,你聽不聽?”田小滿誘哄道。
楊小果眼睛一亮,“小滿你快告訴我!”
“你找一個會做飯的漢子不就行了?反正你們一輩子都會待在一起,你不會做飯,就讓他燒給你吃,這多好啊!”
“對啊!小滿你太聰明了!”楊小果滿臉興奮,仿佛好吃的已經(jīng)擺在了眼前,“但是,上哪去找呢?”想起他們這里專門做紅白喜事的胖大廚,楊小果瑟縮了一下,要不要為了一口吃的嫁這種人呢?
看楊小果變得糾結(jié)起來,田小滿很不解,問清緣由之后哈哈大笑,“誰讓你找他了!他那么老!”
“那找誰呢?”
田小滿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這我可不知道,不過小果,我大哥快回來了!他學(xué)了三四年的廚藝了!現(xiàn)在可以出師了,好像說想回來縣城開飯館呢!”
田福哥?楊小果自動回想起上次他幫著自己抓小魚時的情景。
田小滿說完就不再說了,再多說一點,這個笨小果也能聽出來了!
他站起身,抱起樂哥兒,“玩了大半天了,我也該回去了,樂哥兒,跟么么回家家好不好?”
“好!”樂哥兒嫩嫩的嗓音答應(yīng)道,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著碗里的花生糖,他還有點想吃。
田小滿見狀,往樂哥兒胸前的小兜兜里抓了一把進(jìn)去,成功的抱著樂哥兒回了家,只余下楊小果坐在房里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