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風(fēng)雨沒有那么強(qiáng)悍的日子里,隔壁院子里卻是撼天動地一般的吵鬧著。有婦人咒罵,有婦人啼哭,有男子怒吼...
王瑞兒本在屋里睡覺,都被隔壁的動靜吵醒了。丁卯也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壺酒和兩碟小菜,坐在廊檐下和童璽喝酒。
樂芳菲支撐腦袋坐在廊檐下,眼睛望著陰沉的天空,耳朵卻聽著隔壁的聲音。此刻像她一樣的人,御家客棧里可是不少。
王瑞兒坐在樂芳菲旁邊,忽然幽幽嘆了口氣:“此事也不能全怪寶怡公主,那王璨若是能潔身自好,沒有鈴瑯這檔子事情,此一回他們夫妻久別重逢當(dāng)是另一番景象?!?br/>
樂芳菲:“呵呵,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br/>
童璽喝著小酒,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唱的什么曲子。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又飄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起風(fēng)了,雨水從廊檐飄進(jìn)來,眾人只得挪到屋子里。
風(fēng)大雨疾,終于掩蓋了隔壁的聲音。
大雨一下便是不停,轉(zhuǎn)眼到了隔日。
樂芳菲一早起床,站在廊檐下看著綿綿細(xì)雨,好些好奇地朝隔壁看了一眼。
似乎隔壁的人還在,王璨好像一直沒能返回靜園,昨夜應(yīng)是住在了王三公子的院子里。而鈴瑯主仆似乎也沒從隔壁出來,八成也是被扣在了王三公子的院子里。只有寶怡公主昨夜會貴院休息了,只是今日一早隔壁又有了動靜,似乎是寶怡公主天沒亮就又堵上門了。
樂芳菲搖了搖頭,心下有些無語。
童璽從外面回來,神秘兮兮來到樂芳菲身邊:“昨天隔壁當(dāng)真吵了一天,那位寶怡公主非要殺了鈴瑯,王璨死活不肯,兩邊正僵持著?!?br/>
樂芳菲皺眉:“殺人未免太過了些?!?br/>
童璽道:“其實那本來是寶怡公主的氣話,那個王璨也是個不會哄女人的,他居然說什么若要殺鈴瑯就先殺他這種話,那個鈴瑯也是個不省心的,撲在王璨身上說什么生死相隨之類的話,結(jié)果不就把寶怡公主的火氣全燒出來了,本來的一句話氣話反而被捏住不放,非要殺了鈴瑯看看王璨會不會生死相隨?!?br/>
樂芳菲:“這是一個一個排著隊火上澆油啊...”
暫且不說御家客棧這邊依舊跟昨日一樣亂糟糟,且說王璨昨夜留宿御家客棧,靜園那邊得了消息,第二天李家便派人過來詢問情況。
李家的馬車停在御家客棧門口,從車上下來一男一女。男的是李家四公子李元通,女的是李家六小姐李薔。兩人并非親生兄妹,而是堂兄妹。
“六妹妹,你這樣跟著來,若是惹出什么事情,為兄可不替你擔(dān)待?!?br/>
“聽說寶怡公主來了,我就是好奇她到底長什么樣子,我答應(yīng)四哥哥一句話不說還不行嗎?”
李元通看了看跟在身后低眉順目的李薔,心里不知道想了什么,當(dāng)先走進(jìn)了御家客棧。
李薔是什么心思,其實李府的人都知道。自從王璨住進(jìn)靜園,李薔便常找借口到靜園,家里的長輩并沒有阻攔,李元通自然也不好阻止。
寶怡公主的名聲,王璨為何離開帝都,李家的人都知道??扇丝偸怯袃e幸心理,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萬里挑一。
當(dāng)然,李家也是有底氣,李家是大族,朝中為官的族人不少,當(dāng)代子弟中最出色的李林已經(jīng)是大學(xué)士。官宦人家的子女與普通百姓不同,官宦人家與官宦人家的勢力也有不同。像李家這樣的,就算是皇室也不會輕易與他們結(jié)仇。
這樣的家世,寶怡公主就算想要做什么,也要掂量一下。
像李家這樣的大族,一般是不會讓自家的嫡出女兒給人做妾的。但是,王璨和寶怡公主的情形有些不同,他們夫妻關(guān)系破裂幾乎不可能修復(fù),若是李薔做了王璨的妾室,實質(zhì)上跟正妻也沒區(qū)別。
而寶怡公主雖然貴為皇室公主,但先天子已經(jīng)去世,而今的天子跟寶怡公主一般,并不怎么袒護(hù)她。而后宮里的那幾位太后年紀(jì)也大了,而且她們也不能總是替寶怡公主出頭。寶怡公主失勢的最大證據(jù),就是王璨能立刻帝都,而且一年多他都沒回去。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王璨是帝都王家重點培養(yǎng)的子弟,之前王璨年紀(jì)小缺歷練,這一年多王璨在外游歷攢夠了經(jīng)驗,王家也等著他今年回去參加科舉。在帝都有寶怡公主拖累王璨,王家可以給王璨安排一個離開帝都的差事,讓他在帝都之外為家族發(fā)光發(fā)熱。
李家想著若是李薔做了王璨的妾室,就讓她跟著王璨到地方上任,只要遠(yuǎn)離帝都,李薔就相當(dāng)于王璨的正妻。
而最最重要的,通過李薔的關(guān)系,李家攀上王家,那么李林在大學(xué)士之位上再進(jìn)一步就指日可待了。
天子屬地太平,女兒家每日想的最多的還是嫁一個如意郎君。不像樂芳菲,從小就顛沛流離,心里想的只是能過上太平日子。
李元通帶著李薔來到王三公子的宅院,正巧這一陣兒雨下得大,李元通和李薔衣裳都被雨水淋到了。王璨連忙讓人帶著李元通進(jìn)里屋換衣裳,李薔就有些難辦了。
李家人的到來,打斷了寶怡公主發(fā)脾氣。寶怡公主坐在主座上,看著李薔,眼神怪異。女人好像確實最了解女人的心思。寶怡公主看著李薔的神態(tài),當(dāng)即就明白了李薔的那點兒心思。
寶怡公主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忽然笑了起來,她站起來走到李薔面前,盯著她打量起來。李薔發(fā)絲和衣襟都沾了雨水,但形容并不顯狼狽,反而有幾分荷花雨露的姿態(tài)。
“這位是李家妹妹?李家妹妹的衣裳也濕了,不若去我那邊換一身干凈的衣裳?”
此刻王璨和李元通去了里面,李薔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她想著光天化日之下寶怡公主應(yīng)該不會對她怎樣,再說她目前跟王璨又沒什么關(guān)系,寶怡公主根本沒有對付她的理由。
王三公子這兩天領(lǐng)教了寶怡公主的潑辣,但對她的狠毒并沒有切身體會,雖然覺得讓李薔去寶怡公主那邊換衣裳有些于禮不合,但眼下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處理辦法,也就沒說什么。
然而,當(dāng)王璨和李元通從屋里出來,看到寶怡公主居然走了,這才知道寶怡公主帶走了李薔。王璨當(dāng)即驚覺,沖口而出一句“不好”,立刻帶人往貴院去找寶怡。
王三公子有些納悶:“兄長,公主應(yīng)該不會對李家小姐做什么吧?”
王璨搖頭嘆息:“你不知道寶怡的脾性,她最常做的就是遷怒別人。鈴瑯一事她未能如愿,我擔(dān)心她會把怒火發(fā)在李家小姐身上?!?br/>
王璨等人只是比寶怡公主和李薔慢了幾步,但他們還是慢了一步。幾人才走到貴院門口,便聽得一聲女子的尖叫傳了出來。
“哎,孽障...”
李薔的尖叫,樂芳菲等人也聽到了。王瑞兒還被嚇得一陣心悸,還好她當(dāng)時躺著沒出什么事。
樂芳菲皺眉,當(dāng)即和童璽起身往外走。
書生這次也跟了過來,他不停摸著右眼,小聲嘀咕著:“右眼皮一直跳,這次怕是有麻煩了。”
御家客棧后面的過道中,好多人都出來查看情況,就連御家客棧的主事者都帶人過來了。
寶怡公主這次出帝都乃是私自出行,在外面并沒有打出公主的名號,是以后院的這些客人們還不知道惹事的人乃是當(dāng)朝的公主,這才敢出來光明正大地打聽事情。
這也并非都是好奇心作祟,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對未知的惶恐。陰天下雨日,忽然出現(xiàn)女子驚叫,明顯是出事了,大家第一反應(yīng)當(dāng)然是擔(dān)心害怕。
不過好在御家客棧的主事者是知道寶怡公主身份的,便派人在貴院外阻攔那些人探聽,和安撫客人們的情緒。
樂芳菲三人自然也被攔住了,但是書生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一塊牌子,御家客棧主事者看了幾眼,便放他們進(jìn)去了,態(tài)度也變得非常恭敬。
樂芳菲和童璽一起側(cè)目打量書生,兩人眼中興味之意濃厚。這可是書生第一次自亮身份,他們相當(dāng)好奇他拿的那塊牌子是什么。
從亮出那塊牌子開始,書生的氣質(zhì)就有所變化,樂芳菲和童璽都感覺到了。兩人對視點點頭,都覺得這樣的書生才正常。
書生對樂芳菲兩人的視線感覺非常無奈,待三人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對樂芳菲兩人說道:“你們想看熱鬧,我就帶你們進(jìn)去,但是待會不論發(fā)生什么事情,你們都不許說話,只做看客?!?br/>
樂芳菲點頭:“我們本來就是看客,保證不發(fā)表任何意見。”
貴院正堂,一群人都在。
李薔坐倒在地上哭泣不住,幾個王家的子弟圍著他,正在朝她臉上施為。
樂芳菲瞪大眼睛細(xì)看,這才發(fā)現(xiàn)李薔臉頰上有一道兩寸長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橫流,那幾個王家子弟正在為她止血處理傷口。這幾個王家子弟動作熟練,面不改色,很可能本身就是醫(yī)者。
一把帶血的匕首丟在不遠(yuǎn)處的地上,顯然這就是兇器了。
寶怡公主坐在主座上,一臉嫌棄地扭頭看著旁邊,多半就是她親手行兇了。倒是她身邊的幾個丫環(huán),神色各異,有人焦急,有人漠然。
王璨和李元通冷著臉站在旁邊,王三公子則是愣愣地看著李薔,似乎還不敢相信寶怡公主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
王三公子此刻終于明白了為何王璨會跟寶怡公主鬧到離家出走的地步。他一直受到環(huán)鎮(zhèn)王家保護(hù),雖然從小就屢遭刺殺,但畢竟從未被刺客得手過。他很羨慕王璨能娶到公主為妻,尤其寶怡公主還是一位美女,雖然寶怡公主名聲不好,但王三公子總覺得用些手段就能把她哄好。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了寶怡公主的囂張到了什么地步。
王三公子經(jīng)歷過多次刺殺,卻從來都是毫發(fā)無傷,今日瞧著李薔臉上那道傷口,忽然就后怕起來。他莫名冒出一個念頭,若是寶怡公主要殺他,只怕家里的護(hù)衛(wèi)都攔不住。
堂中氣氛尷尬,誰都不說話,只有李薔的口申口今聲。
書生帶著樂芳菲和童璽走進(jìn)來,打破了沉寂。
王璨皺眉一臉擔(dān)憂地看向書生:“小書蟲...”他看到了書生腰間掛的牌子,止住了下面要說的話。
書生沒有看王璨,只是面無表情地打量李薔的傷勢。
王璨輕輕嘆了口氣,拱手向書生行禮:“草民王璨,見過代行走大人?!?br/>
書生略一點頭,對著主座上的寶怡公主拱手:“下官代行走阿晚,見過寶怡公主。”
寶怡公主愣了一下,看著書生上下打量,在看到書生腰間的牌子后,臉色忽然大變,整個人驚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代行走...你是代行走?”
書生面不改色,雙手背在身后:“敢問寶怡公主,是誰傷了那位姑娘?”
“這...”剛才還趾高氣揚(yáng)的寶怡公主,這會兒居然膽戰(zhàn)心驚地不敢說話了。
書生的目光掃過寶怡公主身后的幾個丫環(huán)。
忽然,站在寶怡公主身邊的丫環(huán)走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代行走大人,是奴婢刺傷了李家小姐?!?br/>
書生瞇了瞇眼:“你為何出手傷人?”
丫環(huán)道:“剛才李家小姐對公主出言不遜,奴婢氣不過便出手教訓(xùn)了她?!?br/>
書生哼了一聲:“你用匕首教訓(xùn)她?你身為寶怡公主的隨侍丫環(huán),為何身帶利器?”
丫環(huán)道:“那柄匕首是公主今日一早賞賜給奴婢的,奴婢心里高興,便帶在了身邊?!?br/>
書生的目光移到寶怡公主等人身上:“她說的是真的嗎?”
還不等寶怡公主等人回答,李薔忽然推開身邊的人,急沖過來跪倒在書生面前:“求大人為民女做主,這個丫環(huán)說的全部都是假的,民女從未對公主出言不遜?!?br/>
書生看著李薔:“哦?那你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薔抹了一把眼淚:“民女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走進(jìn)這個屋子,寶怡公主忽然就拿出匕首刺向民女,民女躲閃不及被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