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將前幾日在東市買的端硯送去給王蕓。
阿蕓對于我的拜訪很是高興，其實每次借口和她出去而是辦自己的事情總覺得很不好意思，于是也有心想送她一個東西。
這端硯也是我挑了許久才選下的，一般來說，好的端硯要求發(fā)墨快而不損筆，不耗水而滑潤。而我選的觸手冰涼，輕彈有竹木之聲，并且上面刻有女孩子喜愛的海棠花。
“謝謝瑤兒。”
“不必客氣。阿蕓喜歡我便高興?！?br/>
“瑤兒，你聽說了沒？小侯爺?shù)氖隆！?br/>
我在她臉上看見一副八卦的表情：“小侯爺？”
“咦，忘了你剛回來不久。小侯爺就是我生辰上吹笛之人。蕭家小侯爺蕭止，你總不會沒有聽說過吧？”
蕭止我是知道的，肅國公蕭惟嫡子。如此年輕就封上了侯爵，因護駕有功深得皇帝看重。
“小侯爺?shù)拇竺沂侵赖?。?br/>
“小侯爺這次去了祁國，觸怒了陛下，說是去辦件事情，誰又不知道他是去見那個北祁女子呢?！?br/>
這洛城里流傳著蕭家小侯爺?shù)拿厥隆?br/>
我原也是聽雪韻說過的，說蕭止往年去北祁時因為受傷又不想驚動北祁皇帝，便在民間就近找了一個大夫醫(yī)治，而這大夫又是一個十分動人的妙齡少女，醫(yī)術(shù)精湛，小侯爺那時年輕氣盛，正是懵懂之時，醫(yī)好便回了洛城。
結(jié)果思念一發(fā)不可收拾，情根深種。未及束發(fā)便有很多人說媒，但小侯爺至今未娶，連個通房都沒有，亦是這祁國女子之故。
“是呢?！蔽覒?yīng)了一聲。
對于蕭小侯爺，若是平日里我也是很感興趣說這些八卦的，但是一看和慕以約定的時辰快到了，于是便說：“阿蕓，改日再與你說這些，我這會子還有點事，要先走一步了。”
“那瑤兒，明日里學(xué)堂見?！?br/>
“好?！蔽椅⑽⑿Φ?。
撫云湖的水如今結(jié)了冰。若是春日可以賞柳，夏日賞荷，秋日看這夜色湖光，而冬日里只能坐于不能行走的畫舫中燙酒喝。
今日慕以拿的是藏了三年的桃花釀。畫舫上的小火爐閃爍著微微的紅光，而被燙出熱氣的酒香味也漸漸的出來了。
“嗯，好香的桃花釀?！?br/>
“阿瑤，記得在白鹿書院的時候你說過，以前看的話本里有寫著那些神仙們都喝著桃花釀，一醉便能睡上十余天。“
慕以的眼睛里也閃爍著微微的火光：”你那時特別羨慕，我就想著回頭也要讓府里的老伯做一壇桃花釀，這桃花釀是用清明前后，花苞初開東南方向的鮮桃花做的，輔以米酒和冰糖。知道阿瑤怕苦，特意多放了些糖。怎么樣？”
我仰頭喝了一大口：“味道真好。”
“阿瑤今日能約我相見，很是高興?！?br/>
“我也記得白鹿書院的那些日子，每天都是無憂無慮的，真好。你知道嗎？那時候爹爹和娘都在，冬天特別冷的時候，我也沒有特別厚的衣服御寒，爹爹是不許我喝酒的，我便偷偷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小啜一口，那酒比這辣，也沒有甜味，但是喝下去覺得好暖和?！蔽业哪橀_始微微發(fā)熱起來。
“我送你的小襖卻沒有見你穿過，我為此還傷心了一陣子?！敝x慕以看著我，很是溫柔。
“因為娘在生病啊，我只能將小襖剪了給娘蓋上。”
“總歸阿瑤是個孝順的孩子。”
“可是，那么疼我的爹娘卻不見了。我有時候在想，大火的時候他們?yōu)槭裁床粠乙黄鹱?？”我?guī)еⅤ福瑴I珠子不自主的掉了下來，仿佛是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緒和堅強一瞬間都崩開了一樣。
“瞧你，鼻子都哭紅了。玩這么大，總是見你一副很驕傲的樣子，還沒見過你哭。”謝慕以用絹帕替我擦眼淚。
”幸好大哥發(fā)現(xiàn)了我，幸好伯父伯母對我很好?！?br/>
”我有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幸好你是寧安侯府的孩子?！澳揭源鬼?，長長的睫毛露出剪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以，你知道國子監(jiān)的杜大人嗎？”
“哦？阿瑤什么時候?qū)颖O(jiān)感興趣了？”
“我從竹韻那里聽說伯父很是欣賞杜大人的畫，我想求一幅送給伯父，一來是全了伯父的心意，二來也是想表示我的感激?！?br/>
”這倒不是難事，我現(xiàn)在乃是太子伴讀，加上我父親的身份，平日里是有機會見到祭酒大人的。只是……“
”只是什么？“
”杜大人為人灑脫卻十分耿直，若是知道我去求畫只是為了給你獻給寧安侯，許會覺得阿瑤不誠心?！?br/>
我看似緊張地搓搓衣角：”那祭酒大人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杜唐為人耿直，性子卻十足的灑脫，有種道家的感覺，加上人狂放，說話也不太顧忌。雖然經(jīng)常惹得陛下不高興，被略作懲處，但是心里卻是十分欣賞和信任杜大人?！?br/>
”和他的畫一樣？“
”別說我，就是父親也經(jīng)常在我面前提起杜大人的好處?！?br/>
”那我能否投其所好，送他一些東西表示謝意呢？“
”恐怕不行，杜大人平生兩大愛好，一是畫，二是詩。但若是憑這些就能求得他辦事，那你就太小看了，他最討厭趨炎附勢、玩弄權(quán)術(shù)之人，也最討厭趕上門的買賣。非得自己所求不可，一是圖個痛快，二是圖個安心?！?br/>
”那該如何？既不能這樣，又不能那樣，我還是另想一個法子罷了?！蔽已b作很生氣的樣子。
”放心，阿瑤的事，就算再難，也一定辦妥?！?br/>
“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阿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