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壁畫日本藝伎的臉撲著雪白的粉, 兩瓣櫻唇點了一點胭脂,身穿和服,手上拿著折扇。
徐凡恰好接完電話,回頭朝黛玉看去, 一面說:“怎么還有人給你送禮嗎?我看你跟蘇月喜歡漢服, 就給你們買了京繡小包?!?br/>
黛玉收回落在壁畫上面的視線, 說道:“京繡?那我可得瞧瞧?!?br/>
蘇月笑道:“徐叔叔真夠意思,我也有。我也要看看。”
這兩個女孩子當(dāng)場去拆禮物了。看她二人如此,徐凡只是略略勾著唇, 一雙眼睛的目光都落在林黛玉身上。趙安然見了,輕咳一聲, 酸溜溜說:“哎呀, 都是送包的, 怎么我送你們兩個禮物的時候, 都沒看你們這么激動的?不過嘛……”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徐凡, “特意去南鑼鼓巷買的吧?徐叔叔的確是比我上心很多啊?!?br/>
徐凡挑了挑眉頭, 輕笑不語。引得趙安然又是長嘆一聲。
黛玉二人已經(jīng)將禮物盒子拆開了, 但見黛玉的是淺藍(lán)色繡芙蓉花的包, 扣子上還墜著一只流蘇, 平添了幾分俏皮。再有蘇月的則是淺灰色繡著月上柳梢頭。二人都喜歡的不得了, 依依不舍地放回到盒子里,蘇月對趙安然說:“趙安然, 你送的包我也很喜歡啊, 我打算過段時間去參加舞會的時候帶上。”
想到這里, 蘇月又對黛玉說:“對了,黛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來?”
“即便不相信你的目光,我也是相信月兒的目光的?!摈煊裣仁腔卮鹆粟w安然,又對蘇月說,“甚么舞會吶?”
趙安然摸摸鼻子不說話了,的確,他的眼光不怎么樣,每次趙媽媽生日,他都能從幾百個包里挑到最丑的。想到這里,他眼睛一亮,以后再有這種事情去找蘇月不就好了,這小丫頭片子年紀(jì)雖然小,不過眼光是真好,不說女人的包了,就是別的化妝品、各種和時尚有關(guān)系的東西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這會子,徐凡早早就點好的東西上來了,幾人都落座,黛玉和蘇月一排,對面是徐凡,斜對角是趙安然。蘇月說道:“是我媽的一個朋友五十大壽,所以在自家舉辦了舞會。但是我最煩這種舞會,如果黛玉你能來陪我就好了。”
“若是學(xué)校放假,我就來陪你?!绷主煊裥睦锵胫@舞會便和她那會兒的大家族之間的宴會差不多去,若是父母親身體康健,她一直養(yǎng)在父母親身邊,也早早就需要參加類似的宴席聚會。她對此一來不排斥,二來不懼怕,既然好友提出,自當(dāng)應(yīng)承。
蘇月高興道:“定的時間是周日,不然我也沒辦法去。太好了,我就知道林妹妹對我最好了!”
“蘇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要過五十大壽,該不會是田氏的董事長吧?”徐凡給林黛玉調(diào)好了醬油遞到她面前。隨意問道。
蘇月驚訝道:“咦,就是他,徐先生你認(rèn)識他?”
“前幾天跟他在茶樓里喝茶,他倒是邀請過我,我說回去看下日程安排,還沒有應(yīng)下來?!?br/>
蘇月捂著臉,說:“黛玉,你叔叔身上的大佬光芒要亮瞎我的鈦合金狗眼了。”
林黛玉掩唇笑著:“徐凡你來嗎?”
“嗯。到時候你跟我一道去,所以作為我的女伴出席就好了?!?br/>
“……徐叔叔你怎么跟我搶人啊?!”一看黛玉居然沒有反對的意思,蘇月賭氣地看著趙安然,“趙安然,你當(dāng)我的男伴去!”
趙安然正在吃壽司,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被牽扯進(jìn)去了,差點被嗆住。他看著蘇月,心里就納悶了:這小丫頭片子,對他凡哥倒是一口一個先生啊、叔叔的,不知道為什么對自己早早就直接叫名字了,而且怎么越看她越對自己頤指氣使的?早知道當(dāng)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就不說什么月經(jīng)不調(diào)!果然在這個丫頭面前丟了面子了!算了,男伴就男伴吧,反正他本來也要代替他爹參加田文斌的五十大壽的……
看趙安然含糊地點頭,蘇月便滿意地笑了。
吃完之后,四人一起坐上了趙安然的車子前往醫(yī)院。
中途徐凡去買了個水果籃子。說來,他也因為趙家的關(guān)系,跟穆老爺子有過幾面之緣,但的確也僅僅是萍水之交。這也是之前聽說了穆老爺子住院的事情,他卻沒有去看望的原因。
穆老爺子的病房是獨立病房,裝潢的也很好,林黛玉一行人到的時候,穆老爺子正穿著道袍在撫琴,看起來不像是來住院的,倒像是來度假的。
“老爺子,我把黛玉帶來見您了?!钡壤蠣斪訐崃T,趙安然才敲門。
“進(jìn)來。”屋內(nèi)傳來穆老爺子略顯蒼老的聲音。
待趙安然推開房門,穆老爺子也已經(jīng)站起來了,他朝著趙安然四人看去,目光很快落在了林黛玉的身上。趙安然笑道:“老爺子,小安子幸不辱命,將林妹妹給您帶來了?!?br/>
林黛玉正要打招呼,那穆老爺子卻忽然濕潤了雙眼,說:“好個鐘靈毓秀的孩子。我研究這殘本多年,前不久又害她無辜遭了大禍,若非是你這孩子,我老頭子可是要死不瞑目了!”
“老爺子言重了。”林黛玉正色道,“老爺子琴音渺渺,鳳鳴鶴唳,能彈奏出這樣的琴聲,老爺子心胸必然開闊,是個有福之人,將來還有許多殘本等待老爺子補全,晚輩不過是有幸見過完整的古琴譜,實在擔(dān)當(dāng)不起老爺子您這番話的?!?br/>
穆老爺子贊賞地看著林黛玉。有對他們四人說:“都進(jìn)來說話吧?!?br/>
蘇月的脾性很投穆老爺子的胃口,聽他這么說就趕緊跑過去攙著他了。
穆老爺子這才看向徐凡,說:“這個孩子有點眼熟?!?br/>
“老爺子,晚輩徐凡。以前跟安然一起來您家里玩過的。”徐凡把水果籃子放到一邊的桌上,微笑道,“特意陪同黛玉來看您的?!?br/>
他這么一解釋,穆老爺子倒是想起了趙安然介紹過他跟林黛玉的關(guān)系的。聽說他人在京城,沒想到今天也來了。
“是個英俊的小伙子。”穆老爺子又讓蘇月給他削個蘋果來,才對林黛玉說,“好孩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別的曲子?哎,殘本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根據(jù)自己的記憶能記下來的左右不過五六首曲子,還都是殘缺不全的。”
林黛玉莞爾道:“此曲譜一共二十三首曲子,晚輩不才,沒有別的能耐,記性倒是勉強過得去,這二十三首曲子,晚輩都記在心中。只是一開始不曉得老爺子需要多少,故而不敢托大,未曾默寫下來。既然如此,請老爺子給晚輩一個小時,這便把曲譜默寫下來與您?!?br/>
穆老爺子紅了眼眶,說:“好、好、好、好孩子,那我就拜托你了?!闭f完,老爺子轉(zhuǎn)過頭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蘇月已經(jīng)把蘋果削好了,對老爺子說:“老爺子,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您教我彈琴吧!”
穆老爺子破涕為笑:“你這個瘋丫頭!上次教你的東西你可記住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跟你趙阿姨一樣!”
蘇月吐了吐舌頭,與老爺子說話去了。趙安然自然也得陪著。
林黛玉則是跟徐凡到一邊書桌上坐下默寫曲譜。偏偏老爺子對徐凡說:“小伙子,你一個大小伙子整天跟在人家小姑娘屁股后面干什么?我聽趙家小子說你的瑟彈的不錯,想必別的樂器也耍的很好,左右無事,蘇月這個瘋丫頭又纏的我煩的很,不如你我來切磋一下。”
徐凡被穆老爺子第一句話給噎住了,就是林黛玉也紅了臉,輕輕地推了徐凡一把。
徐凡心里想,這老頭子,自己不跟在小姑娘屁股后面難道跟在他屁股后面嗎?要不是看在趙安然這臭小子的份上,自己才不搭理這老頭。以前去他家里玩,這老頭子就刁鉆的很。他臉上笑了笑,說:“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雖然這一層的豪華病房也住了不少人,但隔音好也是真的。彈琴也不會影響到別的病人。
穆老爺子嘿嘿一笑,滿意地看著林黛玉一個人在寫曲譜。心道,徐凡這個臭小子,以前跟趙安然去他家玩的時候就刁鉆的很。這眼巴巴地站在小姑娘身邊,小姑娘還能默寫好曲譜嗎?剛才的話,其實只是借口。但他沒想到的是,徐凡的琴藝的確好,非但好,還很好。穆老爺子漸漸也收起了輕視之音。
蘇月很趙安然兩個也不是聽不懂好歹,但是這兩人對古典樂器都沒有什么興趣,一點也不像穆老爺子那樣投入,又做不到像林黛玉那樣專心只做自己的事情。趙安然拉了蘇月一把,示意她跟著自己出去。
蘇月巴不得如此,連忙跟著趙安然悄悄到病房外去了。
屋內(nèi),徐凡一曲終了,穆老爺子說道:“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jì),又在商場上打滾了這么多年,竟還能保持這樣的心境。倒是難得?!?br/>
這老爺子剛才不是還假裝不認(rèn)識自己嗎?徐凡心里好笑,說道:“老爺子謬贊了。”
“我從來不說夸大的話,夸你就是夸你?!蹦吕蠣斪虞p哼了一聲。
徐凡嘴角一|抽,心道這個老頭子果然還是這么刁鉆。
倒是林黛玉笑看了他一眼。
穆老爺子又說:“你剛剛彈的曲子,我也會?!?br/>
“您請?!甭犇吕蠣斪拥囊馑际且矎椧淮?,讓自己鑒賞,徐凡便恭恭敬敬地請他去彈奏了。
“你在晉江寫小說?方便透露下筆名嗎,小美女作家?!边^道上,趙安然在跟蘇月閑聊。
“什么作家,我就是個小寫手。”蘇月?lián)狭藫项^,說,“倒是你,真大神誒。”
趙安然還要說話,但見樓梯間走來兩人人,還是他認(rèn)識的人——走在最前面的四十多歲的婦人是穆老爺子的兒媳婦,穆老爺子早先的兒媳婦出了車禍沒了,這是后來娶進(jìn)門的。年紀(jì)只比穆老爺子的大孫女長十歲。邊上的是她的表妹,那撕了穆老爺子的古琴譜的熊孩子就是她的兒子。
“穆家阿姨,你好。”趙安然看到她,主動打招呼。
只是她臉色很難看,對著趙安然僵笑了下,說:“你今天值班???我跟老爺子有點話要說?!?br/>
趙安然說:“我今天沒有值班,是帶了幾個朋友來看老爺子。阿姨,您請?!?br/>
這兩人臉色都很難看,尤其那熊孩子的媽媽好像還哭過了。這二人敲了敲門,里頭傳來穆老爺子不耐煩的話,等進(jìn)去后,穆老爺子才一愣:“怎么是你們兩個?”
“爸,我有急事想跟您說?!?br/>
穆老爺子臉色一沉。
徐凡跟林黛玉見狀,都站起來要暫時退避。偏偏穆老爺子說:“你們兩個不用出去,把安然和那個瘋丫頭也叫進(jìn)來。咱們家沒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對別人說的,你們有什么話,就這樣說!”
徐凡走到林黛玉身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聽從穆老爺子的話把人給喊進(jìn)來了。穆老爺子的脾氣倔強,如果不聽他的話,反而不大好。
等人都進(jìn)來了,房門一關(guān)上,他兒媳婦就急道:“爸,您這是干什么?這不是讓外人看我們的笑話嗎?!”
“笑話?如果你沒有鬧出笑話,別人又怎么會看得了笑話?”穆老爺子輕哼一聲,“有什么事情,快點說。沒看見我在忙嗎?”
他兒媳婦臉色一青,只是顧忌著輩分,將怒火死死壓抑住。
倒是那熊孩子的母親忍不住了,她哭道:“親家公,我求求您高抬貴手,小屹他還是個孩子??!”
穆老爺子也是怒不可遏:“高抬貴手?到底是誰高抬貴手?被撕的是我的古琴譜,住進(jìn)醫(yī)院的也是我,你們還要我怎么樣高抬貴手?”
蘇月連忙上前給穆老爺子順氣。
他兒媳婦這才說道:“爸,修明從國外回來了。他一聽說家里的事情,就把小屹給告到了法庭上。他有同學(xué)在法庭里面,結(jié)果很可能是要冰冰她們一家賠償五十萬,還要把小屹給關(guān)進(jìn)少管所。您是知道冰冰的家境的,五十萬對她們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還有少管所,那是人去的地方嗎?爸,小屹還是個孩子,就算他做錯了什么,那也不應(yīng)該受到這么重的懲罰?!?br/>
穆修明是穆老爺子前兒媳的獨子,他母親去世后,父親另娶,穆修明就出國留學(xué)去了。這才剛剛畢業(yè)回來。
聽清楚了他兒媳婦的來意,穆老爺子皺眉說:“這件事情,你們自己去跟修明說?!?br/>
“爸,修明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現(xiàn)在除了您能勸得了他,還有誰能勸得了他?”
“所以你是要讓我去跟修明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我在無理取鬧嗎?”穆老爺子說,“說當(dāng)時出了事情,你們沒有對我說‘不就是一本書嗎?至于嚇到孩子嗎?’,沒有把我氣進(jìn)醫(yī)院嗎?!”
“親家公,小屹是不對,可是他再不對,也只是一個孩子啊,您輩分這么高了,為什么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那熊孩子的母親直接哭了出來。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穆老爺子年紀(jì)這么大了,不應(yīng)該和一個小孩子計較。如果判決下來了,那就是穆老爺子跟小孩子計較。
穆老爺子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徐凡和趙安然對視一眼,卻是礙于立場又不好說話。
倒是蘇月一面給老爺子順氣,一面說:“阿姨,老爺子哪里跟您的孩子計較了?他是讓您跟您的孩子賠罪了?還是怎么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住著的不是老爺子嗎?再說了,您的孩子把老爺子視若珍寶的古琴譜撕了是事實啊,跑人家家里玩,沒經(jīng)過人家的同意就亂動人家的東西,小孩子不懂事,那也是大人管教的不好啊。做錯事情,道個歉總會吧?”
“你又是什么人?我在跟老爺子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么嘴?”熊孩子的媽媽一改剛才楚楚可憐的模樣,對著蘇月厲聲說道,“你媽媽沒有教過你,旁人說話,別胡亂插嘴嗎?”
“阿姨?!闭f話的人是林黛玉,但見她微微笑著,“月兒還是個孩子,您輩分比她高,為什么要跟她一個小孩子計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