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山莊(長篇小說)張寶同
到了八月底,山里的氣溫慢慢地涼了下來,翠湖山莊的游客突然間少多了,有時一整天都見不到幾個人。早上,方清云和秦默一起來到翠湖邊上跑步。湖邊上一片寂靜。方清云對秦默說,“酒店要是這樣營業(yè),會虧得很厲害?!鼻啬f,“再過幾天,酒店會裁人,三層和四層基本上就不住人了。過了十一之后,酒店基本上要關(guān)門了,只留兩三個人看守,直到來年的三四月,才會重新招人?!?br/>
方清云說,“這么大個酒店,又在深山之中,留在這里,也真讓人害怕?!鼻啬f,“我都在這里留守過兩三年了。平常還罷了,可是到了冬天,雪下得很大,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風(fēng)景道是很美,就是晚上睡覺冷得要命?!狈角逶菩χf,“今年不想再留守了?”秦默搖了搖頭,說,“有了你,我不能再呆在這里了,除非你愿意陪著我?!狈角逶普f,“你不接你爸的班了?”秦默說,“他那工作我真是不喜歡,可是,為了掙錢,為了讓你生活得好,我只能這樣了?!?br/>
說著話,兩人回到酒店門前。這時,王可馨走過來,對他們說,“方姐,秦兄,我一會要離開酒店了?!狈角逶茊柕?,“離開酒店,你打算去哪?”王可馨說,“我想先回家一趟,然后準備去深圳。我的一個朋友在那,她讓我過去跟她一起干?!狈角逶普f,“要不,一會我用車把你送到西安?!蓖蹩绍罢f,“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坐車回去。”因為她已經(jīng)給胡斌聯(lián)系好了,胡斌會開車來縣城接她。當然,方清云并不知道胡斌會開車來接王可馨,誠懇地對她說,“沒關(guān)系,我還要送劉美娟回西安。”王可馨說,“那就太好了?!比绻沁@樣,她就可以讓胡斌開車到西安接她了。
他們說著話,進到了餐廳里。見劉美娟和劉妻已坐在餐廳里,他們打過飯,和她們坐在了一起。方清云問劉妻,“劉總有消息嗎?”劉妻搖了搖頭,說,“美娟給他打了幾次電話,都是關(guān)機。”秦默說,“沒給玉鳳打電話?”劉美娟說,“打了,可她的手機也是關(guān)機。”秦默說,“這說明他們肯定是在一起?!眲⑵薨β晣@氣地對方清云說,“我也考慮好了,他非要離我就跟他離,省得他老是跟我鬧氣,讓大家都不愉快,整天心煩意亂?!狈角逶普f,“生活就是這樣,想開些,不愁吃不愁喝的,只要心情愉快,比什么都好?!?br/>
劉美娟對方清云說,“我媽也要回西安。”方清云對劉妻說,“那你不等劉總回來了?”劉妻悲哀地說,“不等了,他就是人回來了,心也回不來了。強扭的瓜不甜,強摘的花不香?!鼻啬粺o感嘆地說,“聚合皆是緣,離散總關(guān)情。春風(fēng)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人生短短幾十年,別把自己給委屈了。”方清云意味深長地說,“我們總是像智者一樣勸慰別人,像傻子一樣折磨自己。其實有些時候,后退一步天地寬,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感情方面,永遠沒有什么好不好,只有合適不合適?!眲⑵撄c了點頭,說,“經(jīng)過這一段時間的反思,我也想開了。人家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和自由,就讓他追求去吧?!狈角逶葡牒蟮碾x去,就感嘆無奈地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眲⒚谰陠柗角逶疲澳銈兩稌r離開?”方清云說,“我們本想這兩天就離開,可是,酒店要秦默再多呆幾天。因為他一離開,要是什么東西出了問題,就沒人修理了。所以,我想再陪他多呆幾天?!?br/>
這時,朱曉南過來了,對大家說,“聽說你們要離開了?”劉美娟說,“是的,馬上要開學(xué)了?!敝鞎阅险f,“那肖經(jīng)理咋辦?”劉美娟說,“他還要在這里呆到十月底?!敝鞎阅险f,“那你們又要分開了?!眲⒚谰暾f,“不要緊,我給他買輛車,他有空就能開車回西安?!敝鞎阅蠈ν蹩绍罢f,“別人走,你別走嘛,要不,我連個伴都沒有了?!蓖蹩绍罢f,“這么大個酒店,你還怕沒個伴?”朱曉南說,“可我還是想讓你留下?!蓖蹩绍皳u了搖頭,說,“大家都走光了,我也不想在這里呆了。”朱曉南傷心地說,“每年都要結(jié)識一些人,時間久了就有了感情,可是,等人家一走,我的心就要難受好一陣。”王可馨說,“人都是感情動物?!鼻啬f,“桃園三結(jié)義讓劉關(guān)張親如兄弟,可是命運的安排卻讓他們命歸西東,人生本身就充滿著聚合離散的悲情。要么《三國演義》的歌曲要說,興亡誰人定,盛衰豈無憑,一頁風(fēng)云散,變幻了時空。就跟一個故事有了開篇,就要有結(jié)尾。今天就是我們故事的結(jié)尾。”方清云也感嘆地說,“湮沒了黃塵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歲月啊你帶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雖然我們最后都會分離,但是,在翠湖山莊的這段生活和大家熟悉的姓名我們都不會忘記?!?br/>
吃過早飯,方清云把車開到了酒店門前。王可馨帶著一大包被褥和一個拉桿箱從酒店大廳那邊走了過來,秦默幫著她把被褥放在小車后座上,把拉桿箱放入后備箱里。接著,肖經(jīng)理幫著劉美娟和劉妻拎著兩個大旅行包過來了,把兩個旅行包一個放進了后備箱里,一個放在了小車后排。這時,朱曉南和幾位酒店的服務(wù)員也過去跟劉美娟母女和王可馨道別。臨上車之前,朱曉南握著王可馨的手說,“別忘了給我打電話。”王可馨說,“沒問題?!眲⒚谰晟宪囍?,對肖經(jīng)理說,“一有我爸的消息,趕緊給我打電話?!毙そ?jīng)理說,“遵命?!?br/>
等王可馨、劉美娟和劉妻進到了車里,方清云對秦默說,“我到西安有點事要辦,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可能到下午三四點鐘才能回來。”秦默說,“知道了。路上開車要慢一些。”方清云說,“好的?!?br/>
車離開了酒店,順著通往縣城的公路開去。輕柔浪漫的音樂在悠揚地回響著,讓人不禁沉浸在一種遠離浪漫與美好的留戀與失落之中。留戀是對過去的懷念,失落則會讓人憧憬新的未來。人這一生不知要經(jīng)歷多少的失落與憧憬,每一次失落都會蘊育出新的憧憬和希望,如果當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憧憬和希望時,他會怎樣?
過了縣城之后,高速公路上的車就多了起來,都在飛馳地行駛著。劉美娟坐在副駕駛座上,跟方清云不時地說著話,“聽說秦默不再酒店里干了?”方清云說,“他爸要讓他接管旅行社?!眲⒚谰暾f,“那你呢?”方清云說,“我得要幫助他。他這人滿腦子文學(xué)想像,不切實際,對做生意恐怕不怎么在行,所以,我必須要幫著他?!眲⒚谰暾f,“肖經(jīng)理道是在這方面挺在行,要不,把他安排在你們公司?”方清云說,“這道是不錯。不過,我們現(xiàn)在對那個旅行社還一無所知,要等上一段時間?!眲⒚谰暧謫?,“你們啥時結(jié)婚?”方清云說,“還說不準?!?br/>
劉妻也在跟王可馨說話。她對王可馨說,“閨女,你就別去深圳了,那么大老遠的,我的一個朋友就是專門開歌舞廳的,我說話他沒有不聽的,如果你愿意,就在他那歌舞廳里開個店子。他那歌舞廳大得很呢?!蓖蹩绍罢f,“好的,我先回家一趟,如果能行,我就給你們打電話。我這里有劉姐的電話。”
沒多久,車進到了XA市區(qū),方清云先是把劉美娟和劉妻送到了南郊,又把王可馨送到了北二環(huán)農(nóng)副產(chǎn)品批發(fā)市場門前,然后,開車來到了建材市場。她先是來到了一家工商銀行,把胡斌送給她的那五十萬元錢,轉(zhuǎn)到了自己母親的銀行帳戶里。因為她害怕一旦胡斌出了什么事,這些錢就會很不保險。但她從胡斌那偷來的銀行卡里的100萬元錢,她還是不敢隨便亂動,一直讓秦默在為她保管著,至少在這十年里她不會動用那銀行卡里的錢。
出了銀行,她給胡斌的一位叫沈自祥的朋友打電話。這人是FJ人,過去和胡斌是鐵哥們,常在一起喝酒打牌。電話接通了,沈自祥問,“你現(xiàn)在還和胡斌在一起嗎?”方清云說,“怎么了?”沈自祥說,“他出事了,出大事了,公安現(xiàn)在到處抓他呢?!狈角逶泼髦蕟柕?,“他出了什么大事?”沈自祥說,“你還不知道?他那佳利擔保公司騙了人家上億多的錢?!狈角逶瓶跉獬林氐卣f,“我真是不知道?!比缓螅终f,“我現(xiàn)在一人在西安,我想見見你。”沈自祥說,“你現(xiàn)在來常德湘菜館,我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