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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看到老頭現(xiàn)在的慘狀，心中頓時一陣慌亂，趕緊過去攙扶，可老頭卻側身閃開，急促道：“別接觸我的身體，有劇毒。艾拉書屋26book”說罷便萎頓在地上，原本用作拐杖的血魄也跌落旁邊。
此時的老頭全身劇烈抖動，皮膚裸露處，一條條墨鸀色紋路交織成網(wǎng)狀，清晰可見，許多地方已經(jīng)破損，墨鸀色的液體流淌出來，將身上的獸皮一并染鸀。臉上五官扭曲，七竅溢出黑色的血液，并散發(fā)出陣陣惡臭。
李莫趕緊找了一張獸皮，隔著獸皮將老頭扶到草鋪上躺下。追問：“老頭，這是怎么回事？你中的這是什么毒？好霸道的毒??！”將攙扶老頭的獸皮舀開，發(fā)現(xiàn)上面竟已被劇毒腐蝕，腐蝕處發(fā)出慘鸀之色。李莫趕緊將獸皮丟掉。
老頭躺在那里依舊抖個不停，突然胸口起伏不定，嘴巴一張，一大口黑色的血吐了出來。
李莫心中更是著急：“老頭，你快說話啊，快說啊，我該怎么做？”
老頭吐出這口血，似乎得到了緩解，身體的抖動也不是那么厲害了。緩緩扭過頭看著李莫：“沒~~沒用了，這毒太厲害了，我這苦練了一~~一甲子的功力都~~都扛不住，你，更不行?！?br/>
說完大口喘了幾下，趕緊開口：“快~~快將胸口的儲物袋取出，別沾上毒血?！?br/>
李莫又舀過一張獸皮，依言將儲物袋取出，并放在了老頭左側。
老頭微微搖頭：“送給~~給你了，我~~我不行了！”
“這是你用性命換來的，怎么能說送人就送人，再說了，我們爺倆相依為命，放你那和放我這不都一樣么！”李莫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哭什么，我~~我最討厭~~男人哭，丟人！”老頭急道，緩了口氣：“聽著，努力活~~活下去，別~~墜了我~~我的名頭！”
李莫擦去淚痕，點頭答應。
老頭接著說：“我本想去~~去探查出~~出林子的路，時日~~不多，我想~~想出去，落葉歸根，可惜！西面去~~去不得，有毒~~毒瘴，厲害??！南，不能~~走，越走~~越深，出不去！順著~~順著河~~走，向北?！?br/>
老頭說完，氣息居然平穩(wěn)了許多，身體的抖動也消失了。原本外凸的眼珠重新又恢復了平和。
李莫中心“咯噔”一下。
只見老頭臉上的黑氣慢慢退去，竟有了潮紅——回光返照。
老頭平靜的開了一眼李莫。目光投向洞外，語調(diào)和緩：“我們已經(jīng)在這里呆了六年光景，也算是有緣了！可我一直給你講我在江湖中打打殺殺，卻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往事，呵呵，今天給你說說。”
“我家在天元城附近的桃源鎮(zhèn)上，我的本名也不叫涅心邪，我叫涅文遠，家中排行老二。家父涅盛才，母親錢氏，我還有一個兄長叫涅文睿，比我大一歲。家中殷實，是鎮(zhèn)上數(shù)得著的大家，生活無憂?！?br/>
“鎮(zhèn)上的陳家，與我們是通家之好。他家有兩個女兒，小女兒叫欣兒，與我一同長大，呵呵，我和她從小就能玩到一起，青梅竹馬。長大后我就迷上了習武，經(jīng)常外出拜師學藝，一走就是一兩年。但欣兒對我一直癡心不改，而我也越發(fā)喜歡她，我曾對她說，等我武功有所成，就娶她，她也欣喜的答應了?！闭f完面帶笑容，一副兒女情長之態(tài)。
“這一年我十七歲了，又出去學武了，可我走后不久，父親就染了風寒，病情十分嚴重。母親聽信算命之說，父親沾了邪氣，要沖沖喜，就開始張羅起婚事來。當時大哥和我都沒有取親，自然是先幫大哥張羅?！?br/>
“我在外面也得了父親病重的訊息，急忙往家趕，那日趕到之時，正是大哥大婚之日。我剛進鎮(zhèn)子就遇上個熟人，便詢問新娘是哪一個，誰知他告訴我是鎮(zhèn)上陳家的陳欣兒，我聞聽此言頓感天昏地暗、心如刀絞，便想沖進家中問個清楚，可一想到娶親的是大哥，我便遲疑了。我不能破壞大哥的婚禮，大哥自小就對我這個弟弟愛如珍寶，從來都是自己吃虧也要讓著我，想著便自我安慰，大哥溫文爾雅，不像自己一個武夫，也許更適合她?！?br/>
“當時我沒有進家，反而潛入陳家一探究竟。我想親口聽到欣兒的解釋，于是我就悄悄翻上繡樓，將窗紙捅破向里望去。而這一望我就徹底死心了，房中的欣兒正穿戴鳳冠霞帔在鏡前試衣，那滿臉的喜色更是刺痛了我的心。我悄悄的離開了，當晚上趁著大家都睡熟，我潛入家中，在父母的房門前磕了三個響頭，就此離開桃源鎮(zhèn)，這一走就是七年，音信全無，名字也改成了涅心邪。”
“后來我練成了血掌，闖蕩江湖，四處行走，一次在酒樓吃飯，聽見旁邊桌上的幾個人在談論天元城桃花鎮(zhèn)遭了瘟疫，我憂心忡忡就往桃源鎮(zhèn)趕。當我趕到桃源鎮(zhèn)，昔日繁華的桃源鎮(zhèn)已經(jīng)變成了死鎮(zhèn)。滿大街都是死尸和茍延殘喘的重患，我疾奔家門。大門前，就見‘涅府’的牌匾已經(jīng)掉落地上，大門虛掩，臺階上滿是灰塵。我進入家中，本以為家中已無人了，卻聽到屋內(nèi)傳出了咳嗽聲。竟是我大哥，他已經(jīng)染疫多時，瘦骨嶙峋，臉無血色。我將他抱在懷里痛哭不已。”
“從大哥的口中得知，在大哥娶親的當年，父親就病故了，母親次年也因憂思傷神追隨父親而去。這些年，大哥就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直到上個月，鎮(zhèn)上突然開始爆發(fā)疫情，人不斷的死去，大家慌亂，紛紛外逃，可天元城怕疫情蔓延，就派人封鎖了鎮(zhèn)子，外逃的人被堵了回來，只能在這里等死。大嫂和侄兒侄女相繼死去。府中的家丁丫鬟也早就跑掉了?！?br/>
“大哥的疫病已然無治，第二天便也去了。我將大哥安葬在父母的墳旁，還有大嫂和從未謀面的侄兒侄女。另外我還從大哥那里知道了一件事情——欣兒一直未嫁，也死在了瘟疫中。直到此時我才知道，原來當初大哥娶的根本不是欣兒，而是比欣兒大二歲的姐姐馨兒，二人名字讀音相同，故而我在鎮(zhèn)口才會錯聽成欣兒。而后來我在繡樓外偷看時，看到的的確是欣兒，只不過她頑皮，那時正在試穿姐姐的嫁衣，被我誤以為出嫁的是她。呵呵，真是造化弄人??！”
“我在欣兒的墳旁一待就是三天，心中全是悔意，腸子都悔青了。三天后我離開了桃源鎮(zhèn)，再也沒有回到那個傷心地。”說完老頭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只不過淚水呈黑色。
“莫兒，我想回去了，我自己回不去了，如果你出了山林，一定要把我送回去?！崩项^望著李莫，一臉鄭重。
李莫心中一酸，點點頭：“放心，我一定辦到?！?br/>
“好，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這樣我就可以回去了，你把我的骨灰一半埋在父母墳旁，一半埋在欣兒的旁邊，我想陪著他們，一直陪著他們，到永遠，永遠`•；•；•；•；•；•；”老頭的聲音慢慢變得模糊，變得微不可聞，山洞中靜悄悄的，只有一鍋翻滾的魚湯躁動不停，白色的水汽充滿了整個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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