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后的一個星期,警察通過監(jiān)控錄像追查找到了那對丟棄嬰兒的夫妻。

    當天顧影恰好在住院部值班，趁休息時間關注了此事。

    夫妻兩直接被帶回了新生兒科，看著還躺在保溫箱里的寶寶,兩人掩面痛哭。

    寶寶媽媽身子明顯還很虛弱,哭著哭著差點跌坐在地,幸好身邊的護士及時將她攙住。

    “你們既然這么舍不得當初為什么要丟下他？”攙住她的那個護士難免多了句嘴。

    “我們沒錢?！睂殝屌踔樋薜挠l(fā)傷心,“我們負擔不起他的醫(yī)藥費。”

    她稱原本生孩子就沒打算來大醫(yī)院,只是當時發(fā)作太突然,她老公無奈之下打了120，平臺就近分配雅康醫(yī)院派車去接。

    她還說她老公前兩年生了一場大病，家里的錢早已花光。

    “這個手術費沒多少錢?！弊o士說，“你找親戚朋友湊一湊，湊個三萬塊就差不多了。”

    “借不到。”寶媽抽抽噎噎，“親戚都給我們借怕了，沒人會愿意再借錢給我們?！?br/>
    “先不說他是你十月懷胎的親骨肉?！鳖櫽按藭r插了句,“棄嬰違法你知道嗎？”

    “我知道?！睂殝尣煌｜c頭,“警察跟我們說了，我現(xiàn)在是想找個好人家把寶寶送出去,省得他跟我受苦?！?br/>
    “他現(xiàn)在生著病你去哪找好人家？”顧影說：“你問過寶寶沒？哪個孩子不想待在自己爸媽身邊？你們就是打著為孩子好的名義行不負責任之事?！?br/>
    在醫(yī)院工作這么多年，顧影見過太多傾家蕩產(chǎn)為兒女治病的父母,那才是真正的愛。

    他們這是自私。

    “寶寶現(xiàn)在身體其實一點都不舒服?！睌v著她的護士也加入勸說的行列,“但是他很乖,每次嘔吐都只哭一下,我都心疼了，你趕緊簽字給他做手術吧?！?br/>
    夫妻兩聽完這話,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外流。

    寶媽甚至背過身去,不敢看寶寶。

    顧影心里總算有點慰藉，不管程度多深，他們還是愛孩子的。

    見他們態(tài)度軟化，護士把他們帶到主任辦公室，說可以給他們開具證明，讓他們自己在網(wǎng)上發(fā)起一個水滴籌。

    顧影離開之前，還是不放心地說了句，“有父母的地方才叫家，這都快過年了，寶寶肯定希望跟你們一起過?！?br/>
    說起過年，顧影小時候過年都在孤兒院，那時候還挺開心，因為她從小到大在那里長大，在她的認知里，孤兒院就是她家。

    長大后才知道不是。

    后來被李美領養(yǎng)，她以為那是家。

    可是在那里她好像也沒有體會到書上說的那種家的溫暖，那兩年過年都沒在孤兒院開心。

    今年過年，江恂提議讓顧影上他們家過。

    顧影原本覺得第一次去他家，直接去過年好像不大好，但是葉阿姨前兩天給她打了個電話過來，再次邀請她到家里過年。

    人家?guī)追?，再拒絕就顯得有些僑情，于是顧影答應了。

    隨著除夕的接近，顧影一天比一天緊張，她從江恂那里打聽來他家人的喜好，提前幾天準備好禮物，跟同事?lián)Q好班，還給自己買了兩套新衣裳。

    除夕當天，顧影早早地就起床打扮，她給自己畫好妝，后來覺得不適合又卸掉重新化，明明早已選好要穿的衣服，換上后又變得很糾結。

    江恂上樓來找她，見她沒準備好也不催，只是倚在門邊看著她來回忙碌。

    “顧影?！备袅藥追昼?，江恂開口。

    “嗯？”顧影在檢查自己的眉毛有沒有兩邊不一樣，敷衍地應了聲。

    “別緊張?！苯f：“他們很喜歡你。”

    江恂漫不經(jīng)心的嗓音似乎帶有魔力，顧影突然冷靜下來。

    他說“他們很喜歡你”而不是“他們會喜歡你的”。

    這完全是兩個概念，一個是肯定，一個帶有不確定性，而顧影的緊張就是源于這種不確定性。

    江恂現(xiàn)在幫她剔除了這種不確定性，顧影內(nèi)心的緊張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五分鐘后，兩人終于得以出門。

    坐上車，顧影為了避免再次緊張，跟他閑聊起來。

    “對了，”顧影想起一件事，“李思怡讓我問你，上次你給她推薦的那個律師，費用是不是你幫忙付了？”

    “沒有?！苯氐溃拔抑皇亲屗騻€折?！?br/>
    “奇怪?！鳖櫽班止荆骸袄钏尖f那人不收他錢，只是讓她完事后請吃頓飯?！?br/>
    江恂輕哂，“那可能不是我的面子?！?br/>
    “那是什么原因？”顧影問。

    江恂分神看了她一眼，“那你得問當事人了。”

    “……”顧影說，“算了，反正思怡不吃虧就行?！?br/>
    今天出門的人少，路上沒幾輛車，一路上暢通無阻，不過半小時就到了江恂爸媽家。

    走進客廳，見到沙發(fā)上坐著的幾人，顧影有瞬間的不知所措。

    “小影來了？”葉曼文自然又熱情地招呼她，“快來坐?！?br/>
    “奶奶可算是見到你了?！弊谧钸吷夏俏粌婶W斑白的老人應該是江恂奶奶，她語氣寵溺又含笑，“江恂把你藏這么久，終于舍得帶回來了?！?br/>
    她們的熱情感染了顧影，她漸漸放松下來。

    江恂的伯伯和姑姑下午才會過來，所以現(xiàn)在家里只有他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

    顧影一一打完招呼并把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他們。

    “啊喲，真是有心了?！苯棠棠樕鲜茄陲棽蛔〉母吲d，“小姑娘可真漂亮，便宜江恂那小子了。”

    “不是?！鳖櫽懊摽诙觯骸笆潜阋宋伊?。”

    江恂閑散地坐在沙發(fā)上，聞言，他抵著下顎低笑了幾聲。

    葉曼文都忍不住發(fā)笑。

    顧影耳根開始發(fā)燙。

    江奶奶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真可愛?！?br/>
    顧影：“……”

    江爺爺和江爸爸雖然不怎么說話，但是顧影能感覺到他們散發(fā)出的友好和善意。

    午飯后沒多久，孔瑩他們一家就過來了，見到她，顧影僅剩的那點不自在也都消失殆盡。

    “小影姐。”孔瑩挽著她坐在沙發(fā)一角，說話別別扭扭，“你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小時候在孤兒院的事？”

    說完像是怕她不高興，又補充道：“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就是隨便問問?！?br/>
    顧影失笑，“沒關系，你想聽什么？”

    “你們過年怎么過的？上學呢？”孔瑩問題接連不斷，“會不會有人欺負你們？”

    “先說過年吧。”顧影回答她問題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把重心放在楊杰身上。

    孔瑩聽得很認真，時而淺笑時而蹙眉，聽到有人欺負楊杰時，手都攥起了拳頭。

    晚飯是一大家子一起吃，葉曼文還特意做了顧影愛吃的煎餅，“聽江恂說你喜歡吃這個，阿姨之前沒做過，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試試看?！?br/>
    顧影眼眶有些發(fā)熱，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緒，江恂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撫。

    顧影斂了斂神，拿過煎餅咬了一口，“好好吃，謝謝阿姨?！?br/>
    她眉眼完成一彎月，味蕾和心靈都得到了滿足。

    “好吃就行。”葉曼文笑了笑，“以后多來，我給你做。”

    顧影點頭：“好?！?br/>
    晚飯后顧影被拉去陪江奶奶打麻將，江恂搬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男人單手搭在她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江恂?！鳖櫽笆钦娌淮髸?，所以下意識跟他求助，“這個怎么出？”

    “不可以作弊哦?！边€沒等江恂開口，江奶奶就微瞇著眼提醒道。

    “哦，好。”顧影還真乖乖地應下，甚至有兩次江恂想主動指點她，都被她給拒絕了，“你別告訴我，我自己來?！?br/>
    “……”江恂往椅背上依靠，嗓音憊懶，“我是想告訴你，你剛剛胡了。”

    顧影回頭，“啊？哪里？”

    江恂輕掀了下眼皮，“被你打出去了?！?br/>
    “那你怎么……”不早說啊，顧影欲哭無淚。

    “沒事沒事?！苯棠踢€安慰她，“再抓，還會有的?！?br/>
    “……”顧影果然不適合打牌，一場牌下來，就她輸最多。

    這可把贏了錢江奶奶給開心壞了，“小影，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你比江恂可愛多了，下次再來玩哦。”

    “……好的?！鳖櫽拔⑽⒁恍Γ澳悄棠棠銈冊琰c休息，我先回去了?！?br/>
    離開江家剛過十二點，城市周圍全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還有煙花接連在天邊綻放。

    回年華里的車上，顧影盯著懷里好幾個厚厚的紅包，遲疑地問：“這些我真的可以拿嗎？”

    這是剛剛出門之前長輩們給的，除了江爺爺、江奶奶，江爸江媽，還有他伯伯和姑姑也都給了紅包。

    “為什么不可以？”江恂說：“這是給你的壓歲錢?！?br/>
    顧影喉間微微發(fā)澀，她都忘記還有這種習俗了。

    從沒想過自己這歲數(shù)還能拿到壓歲錢。

    今晚的一切對她來說，就像夢境一般。

    幸福到有些不真實。

    顧影彎了彎唇，“江恂?！?br/>
    “嗯？”

    “沒事，就喊喊你?！本褪窍氪_認這是不是真的。

    ————

    顧影再次看到那名患有消化道畸形的寶寶是元宵節(jié)這天。

    寶寶已經(jīng)做好手術住進普通病房。

    顧影聽說這一消息后，下班之前特意來到新生兒科探望。

    她進到病房的時候，寶媽正在給哭鬧寶寶換尿不濕，她面容慈祥，嘴里輕聲哄著，“寶寶不哭，媽媽馬上就好了哦。”

    換好尿不濕的寶媽一個抬頭，恰好看到了站在么門邊的顧影，“顧醫(yī)生？你怎么來了？”

    “聽說寶寶坐完手術了，我下來看看。”顧影往里走了幾步。

    “是啊，還要多虧了你們?！睂殝尦艘婚_始的那一眼，她的視線一直黏在寶寶身上，“寶寶現(xiàn)在終于可以正常進食了，之前可苦了他咯?！?br/>
    顧影能感覺到她從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母愛，這是她之前所沒有的。

    相處才能產(chǎn)生愛，這句話適用于任何關系。

    寶媽說她現(xiàn)在24小時在醫(yī)院陪伴寶寶，寶寶很堅強，手術后都沒有大哭大鬧過，她老公前兩天又找了個晚班工作，同時打兩份工。

    她說，他們一點都不覺得累，寶寶就是他們每天努力的動力。

    見到這樣的結果，顧影很開心，這種開心一直維持到下班后坐上江恂的車。

    “什么事這么高興？”江恂瞧著她嘴角的笑，好奇地問。

    “我突然發(fā)現(xiàn)……”顧影抿唇輕笑，“強扭的瓜也挺甜的?！?br/>
    江恂抬了抬眉梢，“什么意思？”

    顧影把那名寶寶的事情跟他簡單說了一遍，“你看，這不挺好的？你說我爸媽那時候如果能多跟我相處一段時間，是不是就不會丟下我了？”

    江恂沒說話，而是騰出一只手輕拍了怕她腦袋。

    顧影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把氣氛聊沉重了，于是說回原來的話題：“我說強扭的瓜很甜不只是說這個，我剛想，要是出國前我沒有喝醉酒，沒有跟你做那些離譜的約定，我們是不是就沒可能了？”

    “你這意思——”江恂試著剖析她的話，“我是你強扭來的瓜？”

    “……”意思是這么個意思，但這么直白表達出來，好像哪里不對勁，顧影尋思著解釋：“這就是一個比喻?！?br/>
    “這個比喻是建立在一方不愿意的基礎上。”江恂輕瞥她一眼，“我有不愿意？”

    “你不是說是我使勁撒嬌你才答應的么？”顧影把“撒嬌”連個字說的很模糊。

    遇到一個紅燈，江恂停下車，扭頭對上她的視線，“你是不是以為誰對我撒嬌都有用？”

    顧影的臉在他直白的目光下漸漸爬上緋色，視線也與之錯開。

    心頭的雀躍化作她嘴角一彎淺笑，“我沒這么以為?！?br/>
    李院長的來電踩鈴聲踩著她的尾音響起，顧影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聽完李院長的話，她嘴角的笑意一秒消失，“院長媽媽摔跤了？現(xiàn)在在哪？”

    “行，行，我現(xiàn)在馬上過來?！鳖櫽按蛲觌娫挵l(fā)現(xiàn)江恂已經(jīng)把車停在了路邊。

    “現(xiàn)在是去孤兒院？”他問。

    “先回我們醫(yī)院?！鳖櫽懊嫔辜?，“院長媽媽被送到了急診室。”

    十分后后，兩人重新回到雅康醫(yī)院。

    顧影找到李院長的時候，院長媽媽正在做檢查。

    李院長說院長媽媽是今早上摔的，一開始她自己說沒事，不愿意來醫(yī)院。

    直到下午發(fā)現(xiàn)她兩條腿疼到不能行動，李院長才強行把她送來。

    拍片結果顯示，顧慈兩邊膝蓋都有輕微骨折，如果是年輕人，這種程度不算嚴重，但是作為一個70出頭的老人家，很遭罪。

    醫(yī)生給開了一些藥讓她回家好好休養(yǎng)。

    顧影拿完藥讓江恂把她們送回了孤兒院。

    她幫院長媽媽擦好藥，等她睡著才回年華里。

    今天做了3臺手術，剛剛又來回跑了一通，到達年華里停車場，她差點睡著。

    “到了？”顧影搓了搓自己的臉，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關門之前還不忘拎起孤兒院小朋友送給她的禮物。

    在江恂鎖好車走過來時，她將其中一個袋子遞過去，“給你，你拎重的?！?br/>
    江恂沒接，而是將她打橫抱起。

    顧影眨了眨眼睛，“這是做什么？”

    江恂垂眸掃了她一眼，“不是你說讓我拎重的？”

    “……”

    ————

    那天摔跤后，院長媽媽的腿過了很久才恢復。

    但是顧影發(fā)現(xiàn)她講話不如之前利索了，變得有些大舌頭。

    李院長說這是老年癡呆的前兆，她說院長媽媽老了，有些事情沒辦法。

    自那以后，顧影隔三差五就會去孤兒院看望她，有時候是她一個人，有時候是跟江恂一起。

    天氣漸暖，很快來到鶯飛草長的五月。

    五一這天顧影休息，便跟江恂一起去了趟孤兒院。

    兩人在那里陪了顧慈一下午，從孤兒院出來，他們在外面吃了個晚飯。

    節(jié)假日的市中心很熱鬧，飯后，顧影一時興起問：“我們?nèi)タ措娪鞍?？?br/>
    “行?！苯Ｏ虑巴＼噲龅哪_步，懶懶地道：“是有很久沒約會了?！?br/>
    “……”顧影繼續(xù)往前走，“不在這看，這里肯定買不到票，去年華里附近那個商場。”

    坐上車，顧影拿出手機開始訂票。

    五一有很多電影上映，網(wǎng)上顯示評分最高口碑最好是一部黎巴嫩電影叫《何以為家》，顧影昨天還挺同事推薦過，說這部電影是根據(jù)真實事件改編且主人翁也是由當事人出演。

    顧影看到海報上“生而不養(yǎng)何以為家”這幾個字心情莫名有點沉重，但她還是選擇了這部電影。

    江恂在拿到電影票的第一秒，眼皮微微一跳，“這個好看？”

    “對啊。”顧影拉著他排隊檢票，“都說好看?！?br/>
    整個看電影期間，顧影情緒還算正常。

    可當她看到最后，12歲的贊恩笑著拍證件照的那一幕時，實在繃不住哭了出來。

    江恂把她抱在懷里，順著她頭發(fā)無聲安撫。

    離開電影院，江恂問：“還想去哪？”

    “去趟超市吧?！鳖櫽罢f話還帶有鼻音，“買點零食回家玩游戲。”

    “行。”商場就有超市，兩人在負一樓的超市買了些吃的回到車上。

    商場離年華里很近，五部分鐘左右便到了停車場。

    江恂停好車，坐在原位沒動，“顧影?！?br/>
    顧影從電影院出來起，情緒一直處于一個很低落的狀態(tài)，“嗯？”

    江恂下巴往她正前方抬了抬，“幫我從手套箱里找個東西?！?br/>
    顧影拉開身前的手套箱，“找什么？”

    “一個黑色盒子?！苯f。

    里面東西不多，顧影一眼便看到了那個黑色盒子，她拿出來遞到江恂眼前，“是這個嗎？”

    江恂嗯了聲，“你打開看看?！?br/>
    顧影好奇地盯著手里的黑色絲絨盒，“是什么？”

    江恂笑，“你打開不就知道了?！?br/>
    顧影看了他一眼，而后才緩緩打開盒子。

    見到里面的東西，顧影心跳陡然加速。

    伴隨著一種極為強烈的預感，她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

    “看到了？”江恂眉眼輕揚。

    “看到了?！奔幢氵@么昏暗的燈光下，盒子里的鉆戒依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江恂嗓音一如既往地從容，“我以前是不是說過要告訴你什么是真正的家？”

    顧影緊張到屏住了呼吸，“?。俊?br/>
    “啊什么?。俊苯嗔巳嗨X袋，“是時候履行承諾了，能給我個機會不？”

    顧影舔了舔唇，輕聲問：“你現(xiàn)在是跟我求婚嗎？”

    江恂嗯了聲，“本來是想找個時間弄得正式一點，但我覺得現(xiàn)在還挺合適?！?br/>
    顧影抬頭直視他的目光，笑意在嘴角輕綻：“好，我答應你?！?br/>
    “這么好說話？”江恂眼里笑意浮沉，“不為難一下我？”

    顧影搖搖頭，眼里漸漸起了水霧，她朝江恂伸出雙手，“抱抱?！?br/>
    這是我曾經(jīng)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怎么舍得為難你。

    江恂心口軟成一塌糊涂，他傾身將顧影緊緊抱在懷里，“謝了?！?br/>
    “客氣?！庇腥艘靡簧ブ斡?，而她只需要一個江恂。

    抱了好一會，江恂松開了她，“走吧?！?br/>
    “嗯？”顧影抬頭。

    江恂捏了捏她的臉，“回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