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悲憐身世

    25.

    饑荒的程度達到頂點時，有能力進入深山的都去里面找東西吃，拉家?guī)Э诶先醪堖M不去的被迫背井離鄉(xiāng)。逃難的路上，方奶奶的兒子突生重病，無食無醫(yī)只能等死。方奶奶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兒子，便和一些再也走不動的人一起在山坡下聽天由命。劉大哥不愿拋棄媳婦和兒子，然而眼看兒子必死無疑，媳婦又不愿意走，為了能把女兒養(yǎng)活，劉大哥只能含淚帶著女兒繼續(xù)上路。

    方奶奶說道：“我那時候精神恍惚，卻也明白劉大哥的艱難，一點也不怪他，看著他強行帶走痛哭流涕的女兒，甚至覺得很開心，我相信自己愿意依靠一輩子的這個男人一定會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懷里的兒子漸漸沒有了哭鬧，死神在一步步的靠近他，我無能為力，甘愿隨他一起死，就在天昏地暗分不清人間地獄的時候，事情又有了變化?！?br/>
    劉大哥走出一天一夜的距離，心中實在放心不下媳婦，最終決定帶女兒原路返回，并不斷祈禱母子二人至少得有一個活下來，否則劉大哥這輩子也抬不起頭來。方奶奶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看見的是劉大哥滿是心疼的臉，以及哭得厲害的女兒，可是她懷里的兒子不見了，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同在山坡下等死的一幫人。

    不明就里時，一個靠在石頭上的人虛弱的說道：“你兒子已經(jīng)死了，連同一些尸體被一幫當兵的帶走埋起來，以免發(fā)生疫情，對，疫情，那幫當兵的就是這么說的。他們讓咱們再堅持一下，會有人帶著吃的救咱們的?！?br/>
    雖然已經(jīng)接受兒子死亡的事實，一家三口還是心疼的哭了好久。第二天清晨，果然有一幫當兵的帶著吃的來救人，雖然都是最簡單最粗糙的食物，卻依然值得珍惜。方奶奶詢問自己的兒子被埋在什么地方，無奈的是送食物來的這幫兵，和處理尸體的那幫兵不是一撥人，由于尸體多任務重，根本查不出孩子具體被埋在什么地方。

    方奶奶說道：“當時情況混亂，大概不可能出現(xiàn)一人一個坑的可能，或許和古代的萬人坑差不多，后來我也想開了，我們的命還算不錯，至少兒子還是被妥善的安葬起來，在更加偏僻荒涼的地方，餓死的人都被饑餓的野獸啃食了，那才更慘呢?！?br/>
    饑荒結(jié)束后，方奶奶一家搬到其姐姐的住處一起住。方奶奶的姐姐是個寡婦，帶著一雙兒女辛苦生活。兩個家庭的組合雖然多了幾張吃飯的嘴，但是三個孩子互相照顧，兩個女人操持家務，又有劉大哥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撐家，雖然偶有閑話，日子倒也漸漸地平穩(wěn)起來。然而在這個過程中，有一件事方奶奶對誰也不敢說，她發(fā)現(xiàn)自己多了一些本事，比如看得更遠，聽得更清，思維轉(zhuǎn)的更快。后來漸漸的無師自通一些更厲害的本事，仿佛一夜之間就什么都明白了似的，忙農(nóng)活回家晚時，甚至能聽懂黃大仙叫聲中的意思。

    方奶奶嚇壞了，不敢對任何人說，即便是每天睡在一個被窩里的劉大哥。

    方奶奶說道：“雖然我很害怕，但這種情況也有它的好處，有一次劉大哥在外面沖撞了不干凈的東西，回家時被我發(fā)現(xiàn)身上背著一個小鬼，自從劉大哥進屋后，小鬼就坐在我家院子里詭異的笑。我沒讀過書，不認識字，也沒有學過門道，可那時候分明就是知道得用鹽撒。我從廚房拿出鹽罐，迅速撒在小鬼身上，小鬼像被火燒一樣疼得嗷嗷大叫，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我就用剩下的鹽圍著小鬼畫了一個圓圈?！?br/>
    “圍鹽化鬼，這是極古老的手段，最早在鹽幫中盛行，后流傳于世，曾一度被更加便捷的手段取代，卻也因為其功效甚好一直沒有失傳。”神棍阿宏說道。

    方奶奶苦笑一聲，說道：“瞧，你知道這個辦法的名字和出處，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明白這個辦法能除鬼。我這樣做時，被家里人不解，還以為我瘋了，我不敢對他們說實話，謊稱做夢撒癔癥。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出來打掃院子，那些白色的鹽變成黑色，里面的小鬼不見了?！?br/>
    26.

    方奶奶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變化，私下里找到一個看門道的請求幫忙，熟料那人動用手段仔細一瞧，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指著方奶奶說道：“你這個黃大仙變化的人，竟敢明目張膽的到我這里看門道，膽子真是太大了，就不怕被我弄死嗎？”

    那人嘴上逞能，其實早已經(jīng)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留下方奶奶呆愣愣的坐在原處，自己分明是個人，怎么就成了黃大仙變化而來的了？當天夜里，方奶奶做了一個夢，夢見三個肥碩的黃鼠狼抬著一片巨大的樹葉，樹葉上盤腿坐著一個瘦弱的黃鼠狼。瘦弱的黃鼠狼說道：“我已修煉到散去壽命的地步，卻被你家男人一鍋端，還被你這女人吃進肚子里，我那如人的本事現(xiàn)如今都在你身上，還不趕緊還回來？”

    方奶奶被嚇醒，連同劉大哥一并醒來，這一下方奶奶再也無法忍耐，忙把連日來的變化和剛剛的夢告訴給劉大哥，劉大哥聽后倍感震驚，也道出一件怪事。原來那天背著小鬼回來后，劉大哥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個小鬼找他索命，說是自己只是思念爹娘，覺得和劉大哥有緣，想要過來感受幾天有爹有娘的日子，并不打算害人，只想玩鬧幾天就離開。熟料剛一到院子就被方奶奶用圍鹽化鬼的方法除去，鬼死為聻，要用最后一點力量把劉大哥永遠困在夢中。所幸最后沒有成功，劉大哥還是順利的醒過來，原本只是當做一個噩夢，現(xiàn)在和方奶奶敘述的情況對應起來，當下不寒而栗。

    本來劉大哥跟媳婦的寡婦姐姐住在一起就已經(jīng)引起不少閑話，如果再把被黃鼠狼糾纏的事情說出去，這一家子就甭想在村子里混了。夫妻二人去找之前那個被嚇跑的看門道的人，經(jīng)過不斷的懇求，這人終于愿意坐下來好好聽一聽他們的故事，細細聽下后說道：“你們這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啊?！?br/>
    劉大哥不解的問道：“可是當時不僅我媳婦吃了，我和兩個孩子也吃了，為什么黃大仙只糾纏我媳婦呢？”

    那人說道：“我的本事有限，但是我?guī)煾绾軈柡?，容我?guī)滋烊フ宜蹅冊僮鞔蛩??！?br/>
    千恩萬謝之下，夫妻二人開始焦急的等待，熟料兩天之后的清晨，村口傳來騷動，出門去找?guī)煾绲哪莻€看門道的人被倒掉在村口的樹上，脖子上有好幾道傷口，血向下滴的到處都是，人更是死得透透的了。

    方奶奶對神棍阿宏說道：“事后聽說那位大師脖子上的好幾道傷口都像是被小動物咬的，我明白，這就是黃大仙干的。我和劉大哥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之中，生怕他們對三個孩子和我那可憐的寡婦姐姐下毒手，可是……”

    提及此處，方奶奶稍微平緩的心情再次掀起波瀾，老淚縱橫的說道：“可是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黃大仙害人。先是姐姐的一雙兒女出事故死掉，后是劉大哥猝死。在外人看來前者是意外，后者是勞累過度而亡，但是他們都不知道，每一次死人我都會做夢，夢見兩個黃大仙領(lǐng)著姐姐的兒子和女兒走向危險，夢見三個黃鼠狼輪番驚嚇劉大哥以至心力交瘁暴斃而亡?！?br/>
    神棍阿宏低聲問道：“您的姐姐和您的女兒又是怎么……”

    方奶奶可憐的低著頭，說道：“姐姐實在承受不了兒女雙亡，自盡而死。至于我的女兒，哎，病死的?！?br/>
    “您確定她們倆不是被黃鼠狼害死的？”神棍阿宏繼續(xù)問道。

    方奶奶不置可否的說道：“姐姐和女兒死后，我雖然也夢見黃大仙，但它們只是幸災樂禍的沖著我笑，并沒有展現(xiàn)出害人的夢境，至于是不是它們害死的就不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