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把顧晴雪打醒了。

    但為時已晚。

    顧云瑤仰天大笑，笑聲透著悲涼。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如此招人恨，竟然讓你們?nèi)绱颂幮姆e慮要置我于死地！”

    顧晴雯微紅著眼睛，急急辯解：“二妹妹，你不要……”

    顧云瑤反手給她一個耳光。

    “啪！”一聲脆響。

    顧晴雯腦子里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疼，后面要說什么都忘了，只有一個念頭在心里橫沖直撞。

    顧云瑤，竟敢打她！

    顧云瑤拿出帕子，擦擦手，甩到她臉上：“我早就想打你了，整天裝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給誰看？

    就以為只有你自己聰明，別人都是傻子嗎？話都說得這么清楚明白，你說幾句就想著讓我相信你？

    呵，你嘴里出來的是什么？象牙嗎？”

    劈頭蓋臉，顧云瑤罵個痛快，罵完又想，這會兒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這話嗎？

    管他呢，反正先罵了再說。

    顧晴雯臉色青白交加，再映著鮮紅的巴掌印，別提多難看。

    她搖搖欲墜，丫環(huán)趕緊扶住她：“大小姐！”

    二夫人也趕緊過來，一聲聲“我的女兒”，不住安慰。

    顧晴雪剛回神，腦子還不太清楚，就記得剛才被二夫人迎面就是一巴掌。

    顧云瑤輕嗤一聲：“可憐蟲?！?br/>
    顧晴雪身子輕輕一顫。

    她一手捂著臉，一手指向顧云瑤：“道長，是她！

    她才是令家宅不寧的人，方才命盤指針指的就是她，她不是人，她是妖怪，定是她用了迷魂術(shù)，讓我們都被幻象所迷！”

    這一句還挺厲害，眾人把目光都對準顧云瑤。

    顧云瑤不慌不忙：“你們被幻象所迷？那你臉上的巴掌印也是被迷來的？”

    沈慕南掃一眼靈墟道人，靈墟道人一甩拂塵，沉下臉：“三小姐，休要胡言！貧道在此，豈容妖邪作祟？”

    “可是，道長，你之前說……”

    “貧道說，顧老太爺曾托夢給貧道，說家宅不寧，他會選一個最讓他滿意的人，借助肉身有一時的返魂。

    方才你們都看到了，命盤上的紅針指中了顧二小姐。

    紅，乃是大吉大正之色，選中二小姐，這也是顧老太爺自己的意愿?！?br/>
    顧晴雪胸口起伏，一時卻無從反駁。

    顧云瑤看向顧晴雪：“所以，該去尼姑庵的人，是誰？”

    顧晴雪臉上血色退得干凈，后退兩步。

    “不，我不去，我說什么也不去！”

    老夫人微微閉眼，捏著佛珠轉(zhuǎn)得緩慢卻堅定：“之前怎么說的，就怎么辦?！?br/>
    “祖母！”顧晴雪尖聲叫，“母親，你說話呀?！?br/>
    二夫人簡直頭痛，明明計劃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就變成這樣。

    正在這時，門上一個家丁跑進來。

    “回老夫人，二爺，府門口有人送來個包袱，說是給二爺?shù)??！?br/>
    顧邵泰莫名其妙：“什么包袱？”

    艷色的包袱皮，還有淡淡香氣，他還沒伸手，二夫人撲過來人，一把搶過。

    三兩下把包袱解開，里面輕飄飄，香艷艷，是幾件女子的里衣，衣角上還有字，正是一個“蘇”字。

    二夫人氣得渾身發(fā)抖，這會兒也顧不得什么主母的風范，用力撕扯衣裳。

    顧晴雯眼見情勢失控，顫聲叫一聲“母親”，然后暈死過去。

    二夫人見她暈了，狠狠把衣裳摔下，又踩幾腳。

    “雯兒！”

    院子里亂成一團，顧晴雯被抬走，顧晴雪嗷嗷哭卻無人理會。

    老夫人發(fā)話，讓兩個婆子帶她回院，收拾東西，盡早去尼姑庵。

    把她們母女三人打發(fā)走，老夫人這才勉強笑笑，從慧兒手中接過一包銀子，交給靈墟道人。

    “道長，今日的事，多謝道長。若非是道長神威，我也無緣聽到我家老爺?shù)穆曇簦@點謝禮，不成敬意?！?br/>
    靈墟道人哪敢要，正想推辭，見顧云瑤遞過來的眼色，又改了主意。

    他偏頭看看沈慕南，身為道童的沈慕南把銀子接過，放進箱子。

    “還請道長為我家老爺?shù)氖露喽噘M心，若是再有什么托夢之事，還望道長能夠告知?！?br/>
    “這是自然，”靈墟道人一本正經(jīng)道，“貧道回去之后，自當為老太爺祈福?！?br/>
    “多謝?！?br/>
    送走靈墟道人，老夫人又看向顧云瑤，心情復雜，表情也不知該擺個什么樣子。

    憋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

    顧云瑤心頭冷笑：“老夫人若沒別的事，我也告退?！?br/>
    她轉(zhuǎn)身走，老夫人張張嘴，到底沒說什么。

    院子里還剩下顧邵泰。

    老夫人帶他進去，摒退所有人，恨鐵不成鋼喝道：“跪下！”

    “母親……”

    “跪下！”

    顧邵泰只得跪下，垂著頭不吭聲。

    他的頭發(fā)散亂，額角還被二夫人揪下一縷，頭皮冒著血絲，脖子和腮邊還有幾條血道子。

    外面還有被踩得不像樣的衣裳，以及撕碎的圖畫書。

    老夫人捂著胸口：“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個姓蘇的女子，是何人？”

    “母親，兒子真沒想和她如何，就是前陣子出門，生意不順，心情苦悶，這才隨意找了她，就是當個玩意兒，過些日子也就膩了，誰知道……”

    誰知道竟然被捅了出來。

    “這事能瞞得?。俊崩戏蛉擞謿庥中奶?，“你呀你呀，你父親說得對，都是我的錯，把你驕縱壞了?！?br/>
    “母親，您真相信，方才那是父親？”顧邵泰擰眉，總覺得太過玄乎。

    “不然呢？云瑤那丫頭自己裝神弄鬼不成？”老夫人反問，“且不說道長不會聽她的，即便是聽，你父親去世多年，她對你父親應該沒有什么印象，豈會學得如此像？”

    這也是顧邵泰想不通的地方。

    “好了，你快點把那個女子的事處理干凈，眼下不能再生事端，”老夫人一頓，“三丫頭……你必須狠狠心，先去去庵里。

    為了顧家，為了你父親在地底下能夠安寧，必須這樣做。”

    顧邵泰沉默一瞬，點點頭：“就是不知道我那媳婦……剛才您也瞧見了，她……”

    “我還沒死呢，還輪不到她，剛才有外人在，算我給她留點面子。

    男人有幾個沒有花花腸子的？你沒有納妾，已經(jīng)是給足她體面，再鬧，就是不識抬舉?！?br/>
    顧邵泰挺挺腰：“是，母親說得極是。”

    “去吧?！?br/>
    顧邵泰出去，屋里只剩下老夫人一人。

    她枯坐著，半晌，低聲喃喃道：“為什么……你為什么那么說？”

    后窗外，去而復返的顧云瑤滿心疑惑：這話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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