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這個理由出來，就連顧九曦一時半會間也想不出來什么回絕的理由，當(dāng)下道：“你們有孝心，那便去請安吧?！?br/>
兩人喜形于色，一左一右站在顧九曦身后跟著出來，生生把拿著東西的露瑤擠到了后頭。
顧九曦朝后看了一眼，沖露瑤招了招手，道：“你來我身邊，我有話要交待?！?br/>
露瑤不明就里，孟佳萱和孟行亦這一對姐弟急忙讓開地方，讓露瑤走到了顧九曦身邊。顧九曦又朝后看了一眼，姐弟兩個朝后走了走。
露瑤小聲道：“夫人有什么事情吩咐？”
要說要緊的事情真沒有，顧九曦平靜道：“一會去廚房吩咐一聲，給我準(zhǔn)備上三七二十一天的齋菜來，鍋要洗的干干凈凈的，碗筷子也得用熱水燙過……”
露瑤聽在耳里不免有些生疑，按說這事兒廚房是應(yīng)該知道的，再說昨天太夫人都已經(jīng)吩咐過一次，就算廚房里管事的秦嬤嬤看著有些不對勁兒，不過偌大的一個將軍府，廚房里大大小小怎么也好幾十口人了，秦嬤嬤斷然不會在這等事情上動手腳的。
不過露瑤只是聽著顧九曦的話，適時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吩咐完這一件，顧九曦又道：“再準(zhǔn)備些銀錁子來，前頭將軍走的時候說這東院加起來上百號人口，我新進門，就算將軍不在也得賞?！?br/>
露瑤又答應(yīng)。
就這么走到了太夫人院子里，顧九曦也沒將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說完。
走到正屋門口，太夫人的大丫鬟清平已經(jīng)在門外頭等著了，見了顧九曦身后跟著的兩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道：“大少奶奶來了。”又低下頭行禮，道：“人已經(jīng)到齊了，就等您了?！?br/>
說著掀了簾子讓顧九曦進去。
顧九曦不急不慢進了屋子，太夫人坐在正中間，左手第一位坐著孟夫人，右邊的位置空著，想是給她留著。
梅嫻站在孟夫人身后，孟夫人下首坐著徐氏，大兒子在她身邊站著，才三歲的小女兒則在懷里抱著。
顧九曦緩緩走到太夫人身前行禮，雖然目不斜視，不過余光已經(jīng)看清所有人的臉色了。
這兩個人……果真是孟夫人攛掇的。
“祖母?！鳖櫨抨匚⑿Φ?，“這兩個孩子一大早沒吃飯就來看我，又說要給祖奶奶磕頭，我便帶著他們一起過來了?！?br/>
一句不帶摻假的。
兩人急忙跟著顧九曦行禮，叫道：“祖奶奶好?！?br/>
太夫人對著顧九曦笑了笑，道：“快起來吧?！庇中Φ溃骸澳憧墒帐昂脰|西了？他們幾個可都盼了好久呢?！?br/>
說著又淡淡沖著兩個曾孫曾孫女道：“你們也起來?！背酥庠贌o話了。
顧九曦坐下，露瑤將東西放在她身邊的小桌上，東西很是沉，就算是小心輕放，但是那聲悶響誰都聽見了，梅嫻眼睛一亮，第一個走了上來。
“大嫂。”梅嫻屈身行了一禮，直起身子又道：“祝大嫂跟大哥百年好合，白頭到老?！?br/>
顧九曦笑了笑，將最上頭的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套鑲翠點珠的蝶飛花樣式的金頭面，一套一共十二件，做的很是精巧，她將東西遞給梅嫻，梅嫻飛快的又行了一禮，笑道：“多謝嫂嫂?！?br/>
徐氏見狀拍了拍兒子，道：“還不快去?！?br/>
才六歲的孩子，嚴(yán)肅正經(jīng)的神態(tài)已經(jīng)有了大人模樣，小心翼翼維持著儀態(tài)走到顧九曦身前行禮，“大伯娘，行洲祝大伯娘跟大伯百年好合——”興許是想好的詞兒被人說了，他顯得有些緊張，頓了頓才道：“早生貴子！”
“你這孩子！”徐氏裝模作樣輕輕打了他一下。
原本不怎么在意的顧九曦也反應(yīng)過來，早生貴子？將軍都打仗去了，她拿什么生？
太夫人皺了皺眉頭，道：“孩子這么小，你嚇唬他做什么？”
顧九曦見狀急忙拿起備好的筆墨紙硯，道：“這個是給你的，將來習(xí)得一手好文章?！?br/>
行洲接了東西，又行了一禮，走回徐氏身邊。
最后一個是才三歲的樂荷，被奶媽抱著行禮，不過叫了一聲“大伯娘”，就咬著大拇指頭不說話了，奶媽急的一頭是汗，顧九曦也沒多少說什么，將那個很是精致的繡球放在了她懷里，笑道：“拿去玩吧。”
太夫人展顏一笑，又看站在下頭有點手足無措，怎么看怎么委屈的行亦和佳萱兩個，嘆了口氣道：“早上給你們母親見過禮了？”
佳萱先行行禮，才道：“行了大禮，母親也給過我們東西了?！?br/>
太夫人點了點頭，只說了句“好好收著”也就沒別的話了。
顧九曦道：“祖母，宮里娘娘去了，按輩分她是我姑姑，這三七里頭，我就不來陪您吃飯了?！?br/>
太夫人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正好趁著這功夫，你也好好整理整理德笙這些年得的東西?！?br/>
顧九曦嗯了一聲，站起身就想告辭，誰料聽見孟夫人道：“說起這個，我倒是有三件事情說一說。”
顧九曦心里一抖，聽見她說三件事，就知道孟夫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多事了，她提高警惕，聽見孟夫人又道：“你先別走，說起來跟你都有關(guān)系，你聽聽再說?！?br/>
顧九曦又坐了下來，目光落在站在中間的兩個孩子身上。
果然，孟夫人張口就是，“行亦和佳萱兩個你已經(jīng)見過了，這兩個孩子都乖，”說著她笑了笑，道：“不怕你笑話，他們兩個這些年一直是我養(yǎng)著的，只是這幾年他們兩個都大了，我那兒怕是住不開了，你們東院的地方大，正好你也是嫡母，不如將他們帶回去養(yǎng)著？”
西邊擠顧九曦知道的。
將軍府里很是方正對稱的結(jié)構(gòu)，中間是將軍府的正堂還有太夫人的院子，都是面寬七間,進深五進的院子，東西兩側(cè)的院子稍稍窄一些，都是面寬五間。
西邊住著孟老爺一家,東邊的地方全歸在孟將軍名下。
也就是說，西邊除了馬廄，仆役房等等，住了孟老爺跟后頭這位孟夫人一家人。
最前頭一個兩進的書房給孟老爺做了書房，后頭緊跟就是個三進的院子，住了孟將軍異母的弟弟孟德善一家四口，再往后是個三進加成四進的院子，中間還有一進是先頭孟將軍的生母住的，眼下已經(jīng)被封了，說起來還是個三進。
這院子里頭，住著孟夫人，還有她才十四歲的小女兒，以及孟將軍名下的兩個庶子庶女。
顧九曦淡淡一笑，道：“我們那邊還沒收拾好，等我整整再說?！边@一句不過是推辭之言，她真正想的還是不能讓這兩人住進來。
見顧九曦沒有當(dāng)場答應(yīng)，孟夫人眼里閃過一絲失望，又勸道：“你是嫡母，養(yǎng)著他們名正言順。前些年是因為德笙不在家里，他們兩個的生母一個去了，一個不過是個不識字的丫鬟，斷然沒有養(yǎng)在丫鬟身邊的道理，我這才將他們兩個接了過來。這些年該教的也都教了……”孟夫人嘆了口氣道：“佳萱雖說琴棋書畫不是樣樣精通，但是女紅也是拿得出手的，也識得兩個字，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顧九曦看著兩個孩子，發(fā)覺在孟夫人說生母已逝的時候，行亦臉上明顯僵了僵，想必死了的是他的生母。
孟夫人又指著行亦道：“他這些年讀書習(xí)字一點沒落下，不過德笙不在，也沒人教他習(xí)武，好在你來了，前頭的練武場也能用起來了。”
聽見孟夫人這樣說，顧九曦越發(fā)的不能答應(yīng)了，孟將軍臨走的時候都說了，重要的東西都放在練武場，怎好讓旁人進去。
顧九曦只是微笑，除了說要整理屋子，認(rèn)識下人，再沒別的話。
孟夫人嘆氣，又道：“還有一事，孟將軍的三個通房丫鬟，別的兩個就不提了，生了佳萱的那個，怎么也得提成姨娘才是，你說呢？”
顧九曦將頭一低，道：“這個得問將軍的意思。”只是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有點委屈，不免又埋怨起孟將軍來。
不喜歡這兩個庶子庶女，住在后頭那三個通房丫鬟更是厭惡，那就該將這些人處理了，至少給她個準(zhǔn)話，也不用她現(xiàn)在在這兒推來擋去，卻又不敢直截了當(dāng)?shù)木芙^。
不明不白的將事情都推在她頭上算怎么回事兒？
“咳，”孟夫人笑了笑，“這姨娘啊，你自己就能做主！”
顧九曦?fù)u了搖頭，道：“我才嫁進來第四天，總得問過將軍，況且誰家也沒有這個時候納妾的。”
孟夫人臉色僵了僵，太夫人咳嗽一聲，厲聲道：“快別說了。方才我聽你有話要說，還以為是什么正經(jīng)事情。她才進門，就算德笙上戰(zhàn)場了，也是新婚燕爾，哪兒有用這等事情煩她的！剩下那件也不許提了！”
孟夫人急忙起身，低著頭道：“是兒媳孟浪了……”
太夫人這才道：“一家人好好的，安安生生的過，誰也不許生事！”
眾人齊聲道了聲是。
又跟粉飾太平似得說了幾句話，這才一一告辭。
顧九曦走出老太君的院子，有點心事重重，露瑤跟在她身側(cè)，見狀道：“中午夫人想吃個什么？就算是吃素，也能有不少好東西的。這時候瓜果新鮮，菜也是才長出來的，最嫩了。我走的時候，安少爺都能吃菜粥了呢。”
聽見貼身的丫鬟這么說，顧九曦不由得笑了笑，情緒剛好了一點，就聽見后頭有人叫她，“九曦?！?br/>
是孟夫人的聲音，顧九曦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真不想理她，不過顧九曦還是轉(zhuǎn)身過來，道：“太太有何吩咐?！?br/>
孟夫人笑了笑，道：“方才是我失言了，你別多往心里去，德笙常年不在家，這些事兒都沒人替他操心，我這是操勞了十幾年，一時沒忍住才多嘴了。你放心，等你家里熟了我們再說也是一樣的?！?br/>
顧九曦心里冷冷笑了兩聲，故意岔開話題道：“怎么太太也往這邊走了？”一個住東邊，一個住西邊，完全不同路啊。
孟夫人笑了笑，道：“去花園子轉(zhuǎn)轉(zhuǎn)?！?br/>
顧九曦在太夫人面前忍她，可是現(xiàn)在卻不用怎么忍了，當(dāng)即笑道：“我才來第四天，沒想將軍府的花園子就這邊一個門嗎？國公府里的倒是四面沒封住?！?br/>
孟夫人笑容僵了僵，顧九曦見狀一笑，又道：“這位嬤嬤很是眼熟，先前我來將軍府，怕是見過的吧。”
扶著孟夫人的嬤嬤上前行禮道：“大少奶奶叫我一聲許嬤嬤便是。”又笑道：“您真是好記性，前頭您來將軍府，就是我?guī)ヒ娢覀兲摹！?br/>
顧九曦又道：“嬤嬤看著很是年輕，平日里喜歡吃些什么？”
孟夫人見她拉著許嬤嬤說個不停，問了十幾句沒有一個重樣的，心里不由得暗暗罵了一句，怪不得庶女也能被二房過繼，可見不管外表多么可憐，內(nèi)里還是個難纏的！
她等顧九曦喘氣的功夫，急忙插話道：“還有一件事情，方才太夫人不叫說，不過這個卻是好事兒。”
顧九曦在太夫人面前是不能反駁，現(xiàn)在就沒那么多顧忌了，直接笑道：“太夫人才叫不能說的，太太這般說了，我也當(dāng)作沒聽見呢?！?br/>
孟夫人臉上一僵，笑了兩聲道：“你倒是活潑得很。先頭我姐姐嫁進將軍府，陪嫁的東西還有下人我都留著呢，你看什么時候給你?！?br/>
顧九曦一愣，孟夫人心里得意的笑了笑，又道：“那時候我父親才進欽天監(jiān)沒多久，不過是個七品小官，知道將軍府看上了我姐姐，很是將家里的好東西都陪了不少，還有下人，要么是家里用了許久的人，要么是外頭新采買回來的能人，這些年我都將他們好好養(yǎng)著，就等著德笙娶了媳婦交給她，沒想這一等就是好些年?！?br/>
顧九曦有點不敢相信……這話里話外埋汰自己親爹，這不提也罷，可是后頭這一句，是說這些人這么些年都沒派差事嗎？
她有點不可置信，看著孟夫人的眼神里也有了一絲疑惑。
孟夫人得意一笑道：“陪了四個丫鬟，還有四房下人，不過這些年過去了……丫鬟都嫁了人成了嬤嬤了，還有幾個死了的，什么時候我給你帶來看看？”
顧九曦這才明白孟夫人今兒就是打算惡心她的，她也不笑了，道：“我只當(dāng)沒聽見太太今日這話，庶子庶女養(yǎng)在哪里，我做不了主，丫鬟提姨娘，也得將軍拿主意，至于前頭太太留下來的人，東院的人手要□□來，也得將軍首肯才是，夫人與其問我，不如去信給將軍說明更快一些。”
“你這孩子。”孟夫人像是被顧九曦的連珠炮給嚇到了，有點驚慌失措。
顧九曦屈身行了個沒做到位置的禮，生硬道：“我回去整理東西，就不陪太太逛花園子了?！?br/>
說完帶著露瑤就走了。
孟夫人等到顧九曦的背影都看不見了，這才收了臉上尷尬又驚慌的表情，沖著旁邊的許嬤嬤一笑，“你看，這不就埋怨上我姐姐留下來的兒子了？我倒是要看看等到德笙回來，面對這么一個整日埋怨他的媳婦，還能喜歡多久！還能不能讓她生出孩子來！”
許嬤嬤笑了兩聲，道：“夫人這招甚是高明，她不過小小年紀(jì)，就算在娘家再有心計，也是有限。這等手段還是得嫁了人才知道。”
孟夫人轉(zhuǎn)身往后頭走，道：“你再幫我想想，還有什么事情能拿來說嘴的?！?br/>
許嬤嬤笑道：“就這三件事情就夠了，女人家煩心的不就是這些嗎？”
兩人的笑聲漸漸遠(yuǎn)了。
顧九曦回到屋里，有些氣惱的看著床上孟將軍睡過的枕頭。
早先孟將軍出征，聽音都將這枕頭收起來了，又被顧九曦要了回來，還找了個不怎么說得過去的借口。
“我睡覺不老實，放上一排枕頭好，省得我滾著滾著就沒枕頭枕了?！?br/>
當(dāng)時聽音沒反應(yīng)過來，還小聲嘀咕道：“在家里夫人睡覺不是挺老實的嗎，沒怎么滾啊。”
顧九曦當(dāng)時就有點臉紅，第二天聽音明白過來，整理床鋪的時候還特地將這枕頭豎著放了。
顧九曦晚上看見了，越發(fā)的臉紅了。
可是現(xiàn)在……
顧九曦看著這枕頭就想看見了孟將軍，有點氣惱，低聲道：“若是我提前知道嫁進來這些事情，我——”她抓起枕頭，朝地上扔了出去。
只是剛落地又覺得不舍，急忙撿了起來拍了拍灰塵，又好好放在床上，上去靠了一會想明白了，這才叫了露瑤進來，道：“等下午，你叫衛(wèi)婆子進來一趟，悄悄的別叫人看見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