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修建于幾十年前大小不一的諸多民房,就像一塊塊胡亂堆疊的不規(guī)則蛋糕,讓整個街區(qū)小路縱橫交錯,不熟悉的人走進去很快就會辨不清方向。
由于地形復(fù)雜管理起來比較麻煩,科威街道的治安從很早以前就屬于半荒廢狀態(tài)。所以時間長了,這種無法之地就吸引了越來越多從事見不得光行業(yè)的人聚集,酒館、賭場、游樂廳像雨后春筍般越冒越多,讓原本破舊落后的科威街道反倒?jié)u漸興盛起來。
三十七歲的托米爾?沃克,就是眾多生活在科威街道的住民之一。
他的另一個身份,就是情報工作者。
自二十年前來到諾爾,心思活絡(luò)的沃克就被老情報販子看中,帶在身邊傾囊相授,將一身本領(lǐng)都傳給了他。
所以等老情報販子死后,年僅二十多歲的沃克熟練的將所有工作全盤接手,憑借靈活的頭腦與敏銳的嗅覺,聯(lián)合另外那些獨狼創(chuàng)立了自己的情報網(wǎng),沒過幾年便成為整個諾爾地下情報界的一哥。
經(jīng)過十幾年的苦心經(jīng)營,目前為止他的情報網(wǎng)已經(jīng)遍布利亞各地,雖然仍不能和那些大型公會的情報部門抗衡,但怎么說也算小有名氣,許多沒法從官方得到的情報,在他這里都可以找到。
正因如此,那些目的不純亦或不便透露身份的人,都會到他這里獲取情報——
就像今天剛剛送走的這批客人。
“老板,這幾個人是什么來頭啊,怎么還要請進密會室?”
見沃克從密會室走出,一直候在門口的泰羅連忙走上去,熟練地將茶杯遞給他。
“一群只會白日做夢的白癡罷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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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接過茶杯輕抿一口,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他們是來問維麗絲的住處?!?br/>
“維麗絲?”
泰羅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略微想了下,很快就瞪大眼睛,跟見了鬼一樣:“您說的不會是‘幻之翎羽’那位魔導(dǎo)師大人吧?!”
沃克皺起眉,瞥了這個遲鈍手下一眼,給他額頭來了發(fā)暴栗:“不長記性的蠢豬,諾爾城里還有其他人敢用這個名字嗎?就算你記不住所有城里人的名字,最起碼也給老子把這些重要人物記住?。 ?br/>
“是、是……”
泰羅委屈地點頭,使勁揉揉額頭:“可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們要維麗絲大人的情報有什么用?”
“刺殺?!?br/>
“哦,原來是刺——啥?”
泰羅臉上的疑惑瞬間變成錯愕,嘴巴張得幾乎要拉到地上:“您說他們想去刺殺維麗絲大人?”
“所以他們是群白日做夢的蠢貨?!?br/>
沃克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順手將墻架上的熏香點燃,整個走廊立刻飄起淡淡的煙霧。
“他們是最近剛剛成立的‘多普兄弟會’,想要對‘幻之翎羽’進行報復(fù),而惡名遠揚的維麗絲就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br/>
“噗——‘多普兄弟會’?”泰羅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我記得成員大部分是過不下去的農(nóng)戶與工人,就憑他們也想跟‘幻之翎羽’斗?”
“你笑個屁!上午送來的情報處理完了嗎?有空在這笑,還不快滾?!?br/>
泰羅的臉瞬間變成豬肝色,蔫的頭向門口走去。
走廊重歸平靜。
只有在這種時候,沃克才會卸下平時運籌帷幄的模樣,在沙發(fā)慵懶一靠,顯露出四十歲男人應(yīng)有的疲倦。
“上一個‘兄弟會’成立是什么時候的事呢……應(yīng)該有三四年了吧。”
熏香繚繞的世界中只剩沃克一人,他就這么孤獨的自語著:“真是鐵打的公會,流水的暴民啊?!?br/>
身為諾爾地下情報帝國的王者,沃克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幻之翎羽”是什么樣的龐然大物。如果他將自己掌握的“幻之翎羽”所有成員信息全部公之于眾,估計就再沒有人敢生出反抗之心。
當然,像這種沒有益處還容易掉腦袋的虧本買賣,他是肯定不會做的。
就像“兄弟會”這種反抗組織,這么些年也不知冒出過多少,但他們都隨著時間推移要么被全部剿滅,要么被收買然后分崩離析。
總之,“幻之翎羽”依舊穩(wěn)穩(wěn)占據(jù)整個利亞的一席之地,而這些反抗者早就不知道消失在何處。
“動動腦子就知道,不可能贏的?!?br/>
將手里的金幣彈到天上,看著空中緩緩下落的金光,沃克不由想起剛才那個稚氣未消的少年。
“南區(qū)農(nóng)戶的孩子,應(yīng)該是十六歲吧?能拿出這個價錢,恐怕把整個‘兄弟會’都掏光了——他們也算是孤注一擲了啊?!?br/>
對于窮人來說,他們可能一生都賺不到一枚金幣。所以與如此報酬相對的風(fēng)險,自然也會高許多。
沃克干了這行十幾年,很清楚什么情報能說,什么情報不能說。
所以“兄弟會”剛找到他時,他本來不想接這個活。因為“幻之翎羽”的情報部門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查到自己竟敢泄露他們的消息,肯定會毫不猶豫派人過來滅口。
對沃克這種在夾縫中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來說,沒有任何東西會比自己的生命更值錢。
“但這個價錢實在是太高了,我還是忍不住呢。”
沃克眼神空洞的笑了笑,金幣在指間不停摩擦:“希望維麗絲能干的徹底一點,最好不留一個活口,這樣我暴露的風(fēng)險就幾乎是零了?!?br/>
他知道“幻之翎羽”并沒有掌握“兄弟會”成員名單,再結(jié)合一枚金幣的高昂報酬,才最終決定將情報賣給對方。
這無疑是件看似危險,但非常劃算的買賣。
然而笑著笑著,沃克突然咬住嘴唇,將手中的金幣猛然擲向墻邊,表情扭曲的大吼道:
“這幫混蛋為什么要去送死啊啊啊?。 ?br/>
安靜的走廊中沒有任何人回應(yīng)。
沃克絕不是一個好人。
實際上正相反,身為情報販子的他不知道多少次成為那些慘絕人寰事件的幫兇。而就算看到那些因為自己情報而失去丈夫或者父親的落魄母子,他也不會眨一下眼,心里甚至都沒有一絲愧疚。
拿錢、換情報,這就是情報販子該做的事,也是唯一與他有關(guān)的事。除此之外任何與情報相關(guān)的后續(xù)問題,都與他無關(guān)。
但這次,他破例了。
明明是如此誘人的價格,他卻一反常態(tài),苦口婆心的勸說了半天。
“不要去送死。”
“你們都是群垃圾,怎么可能和魔導(dǎo)師作對?!?br/>
諸如此類的話說了一大通,可看到那個少年眼里光芒的一瞬間,他就再也無法拒絕了——
“就像當年的我啊……”
沃克視線穿過彌漫的淡淡熏煙,仿佛看到了跪在師傅墓前,那個痛哭流涕而又無比決絕的自己。
動情是情報工作的大忌。
所以沃克只是沉靜了一會兒,便將情緒迅速收斂,走到墻邊撿起滾落在地的金幣。
當他抬起頭時,朦朧的熏煙中依舊停留著一個身穿劍士服的青年身影。
“我當年有這么落魄嗎……”
沃克笑著眨眨眼,想要將幻覺驅(qū)散掉。
“抱歉,我對你以前的模樣不太了解呢。”
青年的聲音讓沃克身體猛然一顫。
他瞇起眼睛,臉上的震驚只持續(xù)了不足半個呼吸,下一瞬間便扭頭向走廊盡頭的密會室跑去。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豆大的汗珠從沃克臉上滴落,他從來沒有感覺這條習(xí)以為常的走廊像現(xiàn)在這樣漫長,仿佛拼盡全力都走不到盡頭。
然而時間并沒有停止。
他最終還是成功沖進密會室。
反手將門上的七道魔導(dǎo)鎖扣上,沃克這才松一口氣,捂住劇烈跳動的胸口,靠著門緩緩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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