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和馬福山剛剛吃完飯不久，錦衣軍就找到饅頭作坊，要帶馬福山到國子監(jiān)去，說是明天就出發(fā)，到西北上任。

    賈瑞也沒法阻攔，只好把身邊的三百兩銀票給了馬福山，又給他拿了十副撲克，希望在他山窮水盡的時候，能夠幫他一把。

    此時馬福山后悔也晚了，只好跟著錦衣軍走了。

    第二天一早，賈瑞趕到國子監(jiān)，去給馬福山送行。

    新科進士們已經(jīng)開始收拾行裝，正準備出發(fā)。

    帶著仆從和書童的，可以一塊兒帶去。但也有的仆從和書童不聲不響逃跑的。

    “都收拾好了么？”

    賈瑞問道。

    “就我一個人，也沒什么好收拾的。這就走了?！?br/>
    馬福山神情有些蕭索。

    “你到什么地方去？”

    “永林縣，給了我一個七品知縣，升了兩級，還不錯?！?br/>
    馬福山自嘲道。

    馬福山是三甲進士，正常情況下是正八品，這回一下子到了正七品的實缺知縣，確實升了兩級，沒等上任就升級。

    其實不僅他如此，其他的人都最少升了一級。

    若是放在平常，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兒，但是在這個時候，實在叫人高興不起來。

    “永林縣那里的情況如何？”

    “我昨晚上打聽過西北來的人，說是那里似乎還太平。雖然也有流民，但是還不是太亂?！?br/>
    “那就好，但愿你到了那里的時候，還是如此?！?br/>
    兩人正說話，今科狀元谷春雨過來。

    “哎喲，這不是賈瑞么?；视H國戚就是好，不用像我們一樣，到那西北荒蕪之地去?！?br/>
    “只是暫時拖一拖而已，你沒聽皇上說么，修完了省親別墅，我也得過去。估計吏部那邊兒，早就惦記上我了。對了，谷兄到了何處？”

    “青云府，給了一個從五品的知府。想不到一下子就升了一級，直接當了知府。就是不知道這個青云府如今怎么樣了?！?br/>
    還能怎么樣？這么容易的來的官兒，可不是好當著。

    “恭喜谷兄?！?br/>
    “有什么好恭喜的？若是個好缺兒，怕是早就爭破了腦袋，還能輪到我？能不能活著回來還兩說著呢?！?br/>
    “都出來，領(lǐng)銀子啦?！?br/>
    外面?zhèn)鱽砗敖新?，幾個人就一起出去。

    兩個吏部的官員，就開始給眾人發(fā)放關(guān)防文牒、委任狀、官印、官服，還有銀兩。

    根據(jù)距離遠近，最少的四十兩，最多的谷春雨是一百兩。

    “都把東西帶上，即刻啟程。”

    沒一會兒，眾人紛紛出來集合，點了名，一共三十二人。見人齊了，就由錦衣軍和五城兵馬司的人押著，朝城外走去。

    出了城門，賈瑞就看見了五城兵馬司的裘良。

    “瑞兄弟，怎么還有你??？聽說你中了進士，正想去祝賀一下呢。”

    “沒有我，我是來送個朋友。裘大哥這是……?！?br/>
    “唉，別提了，這不是領(lǐng)了差事，押送他們這些人么。新科進士去上任，竟然要押著去，這算什么事兒啊?！?br/>
    “唉，習慣就好。對了，我有個朋友，路上你關(guān)照一下?！?br/>
    賈瑞就叫過來馬福山，互相介紹一下。

    “也沒什么好關(guān)照的，總歸是進士，只要半路上不脫逃，我也不會為難他們。”

    “不過，我也只能把他們送到潼關(guān)，出了關(guān)，他們就自己各奔東西，聽天由命?！?br/>
    幾個人正說話，馮紫英過來了。

    “馮大哥，也來送朋友？”

    馮紫英嘆了口氣，

    “送一個表親，這不，探花邢寬，本來中了探花，皆大歡喜，沒想帶一下子就發(fā)配到西北去了?！?br/>
    “他才二十一歲，原本就一直讀書，一下子就到了西北那兇險的地方，能干什么事兒？”

    馮紫英給邢寬和裘良做了介紹，也象賈瑞一樣，請裘良幫著照顧一下云云。

    “瑞兄弟，馮兄弟，你們回去，我該走了?！?br/>
    “一路保重?！?br/>
    “天祥，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回去吧?！?br/>
    馬福山說道。

    “福山保重，事不可為，不可勉強，保住性命要緊?！?br/>
    “我知道了，此去定當竭盡全力，以報皇恩。”

    這個二貨，皇上就這么把你們?nèi)拥侥睦锶チ?，跟拋棄你們也沒什么區(qū)別，你還想著報答他。

    “好吧，若是你在那里站住腳，明年我去投奔你。”

    “一言為定，我一定在那里打出一片天地來?！?br/>
    “都別啰嗦了，上路。”

    裘良一喊，手下們就開始吆喝著這些新科進士上路。

    眾人無奈，就只好在兵丁的押解下啟程。

    看著這一幕，賈瑞和馮紫英不禁連連搖頭。

    “瑞兄弟，這也算是一場奇觀了。”

    “唉，過上一年，我也跟他們一樣。”

    “不光是你，如今除了南方還算太平，北方、東北、西北、西南，海上都亂了。就連直隸都不太平?！?br/>
    “咱們的好日子也沒有多少。弄不好，連我們這些人都得走上疆場。”

    “是啊，這天下怕是從此難以太平啊?！?br/>
    “走一步算一步吧，如今局勢復雜，誰也看不明白將來如何。有功夫過去吃酒?！?br/>
    兩人感慨一陣，馮紫英回城，賈瑞則前往水月寺。

    “老爺，他們不都是去當官兒么，怎么看著像犯人似的？難道是犯了錯，被流放了？”

    陳奎奇怪道。

    “唉，還不一定趕上流放呢?！?br/>
    回到作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賈瑞不禁有些感傷。

    就在不久前，自己還跟胡杏山、馬福山、陳文祥在這里喝茶聊天，把酒言歡。

    轉(zhuǎn)眼之間，陳文祥已經(jīng)作古，胡杏山回到江南，今后將遠涉重洋。

    馬福山去了西北，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世事如棋，變化莫測，轉(zhuǎn)眼間各奔東西。

    算了，別想那么多了。

    賈瑞回城，來到了省親別墅工地。

    剛進工地，就見賈環(huán)正跟一個人在一起吵吵鬧鬧的。

    “別人都能送東西來，為何就不能收我的？我的青磚也不貴，比別人的還好?！?br/>
    賈瑞過去一看，正是倪二。

    一見到賈瑞，倪二就趕緊過來。

    “瑞老爺，上回是我不對，可是咱們終究是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都打聽明白了，你這里的青磚供不上，我從劉家窯弄來的，一塊一塊選出來的，成色個個都好?！?br/>
    “若非最近手頭實在太緊，我也不會拉下臉皮來求你們。這一回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請瑞老爺無論如何成全一下，讓我過了這個坎兒。”

    “倪二，你不是放印子錢的么，怎么會落到如此地步？”

    “別提了，苦主還不上錢，就撒丫子溜了。我也是幫著別人放錢的，就得我自個填上。放印子錢也不容易啊?！?br/>
    嘿，原來你們也有受害的時候啊。

    “環(huán)三弟，咱們確實需要青磚么？”

    “倒是急需一萬兩千塊，原來的窯上最近塌了，一是供應(yīng)不上?！?br/>
    “倪二的青磚成色如何？”

    “倒是上等青磚，不過他要一塊加一文錢?！?br/>
    “我的磚成色好，地方又遠，一塊一塊挑出來的，加一文錢，一點兒也不過分?！?br/>
    “行，倪二，我就幫你一把。不過你可得成色好，不能這批好，下批就變了樣兒。”

    “不會，不會，我跟窯上都說好了，他們也答應(yīng)。保證差不了?！?br/>
    “環(huán)三弟，你去告訴林之孝一下，就說我答應(yīng)了。一千塊一結(jié)賬，倪二，你看行么？”

    “行行行，瑞老爺?shù)拇蠖鞔蟮?，倪二沒齒難忘?！?br/>
    “別說那么多了，趕緊回去送貨來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