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新年。

    雖然有點(diǎn)小插曲，但很快就過去了。

    大家都在享受戰(zhàn)后的平靜。

    “......戰(zhàn)爭必定有犧牲，這是榮耀?！彼径杰娐犝f了二寶的事，安慰顧輕舟，“新加坡圍困戰(zhàn)的時候，我兩個十三歲的孫子上前線，我十九歲的孫女也在國內(nèi)前線，我的兒子兒媳和女兒女婿，全在戰(zhàn)場上，你當(dāng)我心里好受？

    萬幸的是，我們的家人還在，孩子們都活了下來，且歷經(jīng)了戰(zhàn)火。往好處想，別這么難過?！?br/>
    顧輕舟點(diǎn)點(diǎn)頭：“是，阿爸?！?br/>
    她果然不再表露半分。

    新年熱熱鬧鬧過完了。

    大年初三，葉嫵和康昱就先回了太原府。

    葉嫵跟顧輕舟說：“我父親打算退下來，三個月他要親自到新加坡。如果我父親來，可能會帶私兵，不知道司師座和司總司令會怎么想?！?br/>
    顧輕舟輕輕抱了下她：“這些交給男人們?nèi)タ紤]。過段時間，司行霈會親自去太原府，跟你父親商量的?！?br/>
    葉嫵頷首。

    她這次來，一是享受戰(zhàn)后余生，想放松一次；二是代表她父親，試探司家的口風(fēng)。

    她父親只比司督軍小十歲，已經(jīng)頂不起龐大的山西了。

    軍方勢力復(fù)雜，葉督軍每次應(yīng)付都很吃力，總是發(fā)脾氣。葉嫵和繼母都希望父親能學(xué)司家父子，找個地方安享晚年。

    葉家的家財，帶走十分之一都夠揮霍幾輩子的。

    葉嫵的私心，更想和顧輕舟在一起，能偶然喝個下午茶。

    “老師，如果父親來新加坡，我也會來的。祖父和姑姑去世之后，康家就分了家，如今我們比較自由，想去哪里都行?！比~嫵道。

    顧輕舟點(diǎn)點(diǎn)頭。

    大年初五，霍鉞和何微也帶著他們的三個孩子離開了。

    國內(nèi)起戰(zhàn)事的時候，有的人逃往鄉(xiāng)下，有的人逃往國外，霍鉞就派人把何微全家都接到了香港。

    香港也經(jīng)受了炮火。

    如今，他們?nèi)孔≡谝黄?，慕三娘的身體不是很好。

    “姐，你有空去香港?！焙挝⒃偃馈?br/>
    顧輕舟道：“我會去的?！?br/>
    霍鉞兩口子初五早上走，卓孝云兩口子初五下午走了。

    程渝還跟顧輕舟開玩笑：“你家老大長得不錯，性格也好，給我做女婿怎樣？”

    司行霈在旁邊不陰不陽道：“這么難伺候的丈母娘，我兒子是去做女婿，還是去做乖孫？你不要打我家主意?！?br/>
    程渝就怒了：“給便宜你還不要......”

    卓孝云偷偷拉了下嬌妻：“阿渝，咱家女兒不是‘便宜’?！?br/>
    顧輕舟在旁邊笑噴。

    這些人走后，司家好像空了一大半。

    顏新儂和顏太太、顏洛水、謝舜民以及顏一源和霍攏靜，他們就不打算走了。

    因?yàn)轭佁肓粼谛录悠滦蒺B(yǎng)。

    新加坡的環(huán)境很好，早春氣候適宜，對顏太太和顏新儂而言很不錯。

    顏洛水的兩個兒子都在英國，她原本就沒啥生意在岳城，戰(zhàn)火更是阻隔了一切，如今該丟的都丟了。

    況且，她二哥和三姐回了岳城，他們可以照看。

    顏一源和霍攏靜有愛飲水飽，去哪里都一樣。

    “咱們選在三月，把玉藻的婚姻給辦了?！鳖欇p舟笑道，“姆媽，您一直盼著五哥和阿靜能好，如今是好了；您也盼著玉藻能長大，能結(jié)婚生子，有個好歸宿。”

    顏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

    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此前最放不下的，大概只有司玉藻了。

    顧輕舟也把這話告訴了司玉藻。

    司玉藻小姐沒皮沒臉，問顧輕舟：“姆媽，您給我多少陪嫁？先說好，九哥沒有聘禮的，您不能嫌棄?！?br/>
    顧輕舟道：“你要什么樣子的陪嫁？”

    司玉藻想了想：“房子要的，反正我沒錢買，九哥所有家當(dāng)都丟在上海了，現(xiàn)在也不能去拿，不知道他姆媽帶到美國去的還有沒有。

    除了房子，我還要些現(xiàn)金，生意就不要了，反正我在醫(yī)院做事，姑姑會給我發(fā)工資?！?br/>
    “就要房子和錢？”顧輕舟失笑。

    她家這閨女，被司行霈嬌養(yǎng)得太過了，從小什么都有，哪怕偶然貪婪，都貪得毫無創(chuàng)意，要的東西也都是小毛毛雨。

    “對啊，有個家，有點(diǎn)零花錢，還有工作和愛人，有父母和兄弟姊妹，還要什么？”司玉藻反問。

    顧輕舟一愣。

    經(jīng)過戰(zhàn)火的人，才知道寧靜的可貴。

    她的玉藻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顧輕舟總會忘記，她是在戰(zhàn)火前線待過三年的人，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只會撒嬌的小姑娘了。

    “你說得對。”顧輕舟感嘆，“玉藻真懂事了?！?br/>
    女兒的陪嫁，哪怕顧輕舟不給，司行霈也會貼補(bǔ)上的。

    顧輕舟道：“還有一樣。”

    “什么？”

    “當(dāng)初張龍頭去世，我就想把辛眉接到新加坡來，在你父親的海軍艦隊里給他謀個職位。

    如今戰(zhàn)事結(jié)束了，卻不能不提防，海軍艦隊不僅不會減少，還會擴(kuò)大。你父親會給他留個官職，這也是給你的陪嫁之一?！鳖欇p舟道。

    司玉藻沉吟了下：“那他不能天天陪著我？”

    然而她又說，“男人是要有事業(yè)，否則他會荒廢自己，就不是我喜歡的九哥了。行的，謝謝姆媽，謝謝阿爸！”

    顧輕舟摸了摸她的頭。

    司玉藻歡歡喜喜，去醫(yī)院把這件事告訴了張辛眉。

    張辛眉看著她笑。

    “這樣高興？”司玉藻問他。

    張辛眉道：“我總感覺，我是上了賊船?！?br/>
    “這么美的賊船，你不想上？”司玉藻反問。

    張辛眉覺得自己被調(diào)戲了，沉默了片刻，有點(diǎn)啼笑皆非，但更多是心中灌滿了蜜。

    他昏迷了將近兩個月，他差點(diǎn)永遠(yuǎn)醒不過來，他忘記了所有事，包括他的父母。

    但他記得自己深愛過司玉藻。

    她大概是他心中最深的牽掛，哪怕他在生死輪回走了一遭，都牢牢記住了她。

    “九哥，你會遺憾嗎？”司玉藻問，“要不要等你恢復(fù)了記憶，咱們再結(jié)婚？”

    張辛眉道：“我很確定，我唯一會遺憾的，是拖延跟你的婚期。結(jié)吧，我的心知道我想要什么，它很想我早點(diǎn)跟你結(jié)婚?！?br/>
    司玉藻看著他笑。

    張辛眉也問她笑什么。

    “若是從前，你肯定不會說這樣的話。你哪怕再喜歡我，都要深藏心里。從前你很口是心非?！彼居裨逍Φ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