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而來的悲傷,化作淚水送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幻境中的人,一個不該出現(xiàn)的角色。隨之而來的是無來由的憤怒。
李璟站起身來,先前那位女子沾在李璟胸前的血已經(jīng)隨著她化作點點螢火飛走了。
素娥手中還握著那把劍,表情卻依舊呆滯。先前的癲狂笑著的嘴角,現(xiàn)在只剩兩道血痕。
看著素這般模樣,李璟有些心疼。因為常姑娘在李璟入幻之前說過,幻境是根據(jù)人的妄念作出做出各種迎合局中人的場景,入幻深者會受到幻境的影響,放大心中的妄念。如此反復,便會引出貪,嗔,癡,慢,疑五毒。是局中人不能自拔。
很明顯,眼前的這個素娥就是真的素娥。不過是被引出了五毒,放大的妄念。而先前那個嬌俏可人的素娥只是李璟這個局中人的幻境。這也讓李璟知道素娥到底還是埋怨自己的。至于那個成親什么的,應該是閉人五感,誘人之用吧。
李璟走到素娥身前,后者至始至終沒有絲毫舉動。李璟伸手接過了劍,然后將木訥的素娥抱在懷里。
此刻的李璟心如止水。無論在這幻境中出現(xiàn)什么,他都不會驚訝了吧。默念靜心咒,推開房門。
果然,什么街坊鄰里,什么桃花碩碩早已全然無蹤。正欲踏出腳步,卻不知為何,泥與泥縫中,石與石之間不斷涌出鮮血!此時的大地就像是染坊里浸泡在染缸里的布匹。
血液一開始只是慢慢滲透出來。慢慢地,在鮮血的不斷外涌下,在細粉般的黃粉泥與鮮血交融糾纏下,地面竟變得像沼澤一樣步步難行。
李璟就這么艱難地抱著素娥走在形同沼澤的地面?!熬退阒肋@是幻覺,但真的好惡心啊?!崩瞽Z拔出陷在爛泥里的靴子,喃喃道??粗p手和衣袂殷紅的淤泥,李璟搖了搖頭,真的很惡心。
然而,萬物無極。就連惡心這種感覺也是如此。李璟抬頭望天,卻覺得空中那朵白云處好像有些古怪。正當他好奇的時候,那朵白云整個從中裂出一條縫,然后就像是冰塊上的裂縫一樣不斷蔓延。就像是有什么東西正撞擊著天上的這朵白云。
裂紋不斷增加。李璟甚至覺得那朵白云有些微微凸起?!稗Z”的一聲,那朵白云如玉碎一般爆裂開來。緊隨其后的是鮮紅的,熱騰騰的如泄洪一般的血!就好像是一根連接天地的紅色柱子。冒著熱氣的血柱落地即碎,化作奔騰的血海向著大地四周洶涌而去。
自從李璟破了這知見障,再看這片大地,已經(jīng)是平坦得像搟面杖碾過一樣。哪還有什么大山,高樓。只有玩命地奔跑,哪還顧得上什么世外高人的形象。
也不知打了幾個滾,載了幾個跟斗。莫說李璟,素娥都已經(jīng)渾身泥漿,腥臭無比。顧不上嫌棄,除了跑似乎做不得別的。在幻境里符什么的都是沒用的,難道你想用手中三尺長劍給老天剔剔牙?
此時的幻境就像是一個倒扣在海底的茶碗,李璟就是這茶碗里的小蟲子。奈何茶碗破了個洞。那么跑到哪里都是沒有意義的,就算你跑到盡頭也還是會被海水淹沒。更別說跑不到盡頭。
很快,濃稠的血漿漫過了腳踝,攀上了腰身,直到?jīng)]過頭頂。李璟死死地抓住素娥的手腕,努力地向上游動。可這血水真的太稠了,雙腿就像是被漿糊牢牢粘住,只能徒勞的掙扎著。
窒息地感覺就像是燒開了的茶壺被堵上了壺嘴。胸膛里火辣辣的,像是要炸開一樣。李璟莫名地回想起這輩子的點點滴滴。父皇嚴肅的臉孔,母后寵愛的懷抱,時刻準備跟自己打上一架的兄弟…;過往種種歷歷在目。
想著想著,李璟覺得好像什么地方缺了什么。濃稠的血讓他想起了方才為自己擋劍的女子。那個女子跟如煙長得很像,除了氣質(zhì)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至于他說的什么杜侍郎,什么余瘋子還有什么單良李璟是聽不懂的。
都說幻由心生。想到了那個至今不知姓甚名誰的女子,不自覺地又想起了那個雨天,大涼最美月亮,賭氣出走的那個夜晚,捧著膝蓋坐著等了很久的門檻。
想起這個,那時還不覺得怎么,此時卻覺得好生熟悉。真是人之將死,思欲甚之。
“你都要死了,什么狗屁棋局。安安心心做個棄子得了,能蹦噠出個什么呢?”李璟在心里這樣安慰自己。卻又覺得就甘心作個棋子真讓人不爽,很不爽。好不容易來世上走一遭就這么被人捏在手里然后扔進棋盂?你個臭棋簍子裝什么蒜!
越想越不忿,越想越氣得慌。以至于不知哪來的幾分力氣,單手將素娥高高地舉起,讓素娥盡量透透氣。自己則長劍一扔,秉氣凝神,不再動彈。
這大概就是李璟的選擇吧。如果幻境中有天地元氣的話,李璟倒是可以試試打碎這該死的茶碗??墒沁@該死的幻境隔絕了天地元氣,縱使李璟有再大的本事,也沒有蹦噠的余地。都要死了,那也得給那個臭棋簍子點兒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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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智越來越模糊,直到靜心咒也忘了下一句。雙手頹然無力地下垂,素娥也再次被淹沒。
就在此時,幻境外的常姑娘掐著訣的手指一顫,油紙傘像是失去了支撐掉落一旁。常姑娘雙眼失神地望著李璟逐漸冰冷的身體,感受著李璟越來越薄的呼吸。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救不了那個固執(zhí)己見的家伙,她現(xiàn)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般若寺廂房內(nèi)正在繡著荷包的如煙不知怎的刺破了手指,一滴血滴在荷包上。如煙慌忙抹去,卻還是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印子。將手指放在口中吮吸,心神不寧地望著窗外的遠方。
轉(zhuǎn)過頭望向供臺老者“為什么?為什么這么多年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老者眼神有些迷離,失神地說道“我也不想的…;”常姑娘的淚水奪眶而出“你每次都說你不想,但哪次你改過?”常姑娘幾乎是咆哮著喊出這句話。
啞巴跪在李璟身前,憋了很久才把濁淚憋回去。卻又忍不住搖晃著李璟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聲音哽咽中帶著不甘,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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